唐先生的枪

97 / 123 章 · 3,813

一身素白的绸衫,趿着两只白底黑面的软底鞋,松松爽爽的,头上也没打发蜡,几缕乌黑发亮的发丝随意地散在额角,嘴上衔着烟,睨着一双含威的凤眼,手上拿着软布正擦拭一把镶金嵌玉的短枪,这人不穿西装不打领结,斯文的做派里又添了几分横行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西元打量了他几眼,淡淡地说:“你现在看上去倒真像个黑帮头子了。”

华丽的枪口瞬间抵在西元的?下,隔着布丝都能感觉那股冷意,声音也冷却又软软地压着嗓:“所以最好别惹我,很容易走火的。”

盯着那双美目,西元反而向前頂着枪口:“你最好也别惹我,我现在火更大!”

拨开下面的金镶玉,西元绕过唐琛,走到冰箱前拎出一瓶冰啤酒,咕咚咕咚浇灭心头的火气。

嘁,唐琛意兴阑珊地收起了枪:“你妹妹回家了?”

“你又知道。”

“见你回来还有兴致开玩笑,自然是人没事了,不过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我们玩了人家,人家也玩了我们。”

唐琛一撩眼皮,芒光乍现。

啤酒瓶重重撴在雕花木纹的桌几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西元话语缓缓滑落。

唐琛默不作声地听完,手里的金镶玉已被擦得闪闪发亮,淡淡道:“人没事就好,只是上次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还是得想办法把你的家人都弄走。”

西元点了支烟,语声沉沉:“哪那么容易,我父母在藩市生活大半辈子了,我和晓棠也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讽刺点说,这里就是我们的根,别的地方都是他乡,你要我怎么说服他们?就因为我混了堂口,他们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唐琛玉面微沉:“混堂口的人多了,只有顾中尉带着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我一天不死,你和你的家人随时都会有危险,如果你父母实在不愿在那边生活,那就先哄他们暂时避避风头,就当是度个假,等这边安稳些了,再接他们回来。”

西元揉碎了未灭的烟,指尖的灼痛也没有冲淡心中的烦躁。

唐琛缓了缓,继续道:“现在整体局势都很动荡,欧洲也不太平,这些国家一旦开战,我们这里参不参战不好说,但是一定会受影响,经济也会不稳定,我已经联络了在外的兄弟,让他们着手安排,雪国虽然偏远气候又冷,但多年来一直保持中立,从未打过仗,许多国际公约对它都是保护政策,我在那边的银行有个账户,将来说不好也是条退路,你劝劝家里,尽早动身过去。”

西元闷不做声,抓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个底朝天。

“接下来怎么办?你不能总窝在这里,你这一死又有多少人蠢蠢欲动,鸿联社也不能群龙无首。”

唐琛沉吟不语,西元默默地看着他,心中一动:“你想怎么做?别瞒着我,也别骗我。”

唐琛不满地挑了下眉:“顾先生别老把人想的那么坏,我打算去趟首府。”

“首府?”

“嗯,去找一味起死回生的解药。”

“找谁?”

“谁最有权势就找谁。”

西元瞪眼望着他,看样子唐琛不光是要复活,打江山难,守住江山更难,他的世界永远深不可测。

唐琛淡淡转开了话题:“听说我的丧事办得很热闹?”

西元苦笑:“唐先生的灵堂都快挤爆了,那个郑少祖也快要忙死了。”

唐琛听了一笑:“是啊,这个败家子从来就没消停过,你不是没去给我上香吗?”

“去了,这么热闹我总要看一眼,没露面罢了,就让他们说我薄情好了。”

眸光流转,唐琛忽然有些好奇:“你妹妹不会真的嫁给那个张庭威吧?”

提到这个西元更是火大:“若不是赶来见你,我先去张家教训他一顿。”

唐琛不咸不淡地说:“是该好好教训一下。”继而话锋一转:“杰克上校的麦田里可不止你这么一粒发黄的种子。”

西元迅速向他投来一瞥,唐琛却转身走开了,从冰箱里又取了两瓶啤酒,相互一磕,起了瓶盖,哇凉哇凉地递给西元一瓶:“来,顾中尉,任务完成的很漂亮,我们也当举杯庆祝。”

西元闷闷地:“有什么好庆祝的!”

唐琛好整以暇地眯起眼:“嗯——庆祝顾小姐安然无恙地回家,庆祝我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庆祝……”

西元接过话来:“庆祝我不再是什么顾中尉,从此以后跟着唐先生同甘共苦,沦落江湖,草莽一生?”

啧,唐琛有些不满:“是驰骋江湖,雄霸一方。”

西元眼眸低垂,轻声道:“那身军装曾经也是我的理想,谁能想到就这么给脱了……”说完仰脖灌了自己一个透心凉。

唐琛浅浅地也喝了口啤酒,嘴里冒着丝丝凉气:“你的理想就是伙同那帮穿军装的干掉我?!”

咳——西元一口酒呛出来喷了唐琛一身,月牙白的薄衫随即沁了色,匈前的红若隐若现。

西元一把将人揽过来,冰凉的唇贴住了他,唐琛也不老实,手里的金镶玉又頂了过来。

“新买的?”

“喜欢吗?”

西元胡乱蹭着他的脸,两人裹挟着都往珠帘里退,叮叮咚咚一阵碎响,唐琛仰着头,故意不让西元碰到唇,西元只好噬着他的下巴:“这枪再漂亮也不如唐先生的那把漂亮。”

“你别闹,天气热,我刚洗过澡。”

“那正好。”

退到珠帘内的软榻上,两人倒也没想怎么着,却也忍不住摸两把,唐琛握着金镶玉点着西元的脑门、眼睛、鼻梁、嘴巴……

西元楃着唐琛,顺着薄软的料子轻轻上下,另一只手收走了他的金镶玉,往滚花圆枕下塞去,触到一样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小木盒,西元不禁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再用?都说了没它你也行。”

唐琛的神情宛如云遮了月,瞬间黯淡:“这辈子许多事都逃不过我的掌心,唯独自己的身子却由不得我做主……”

西元沉沉地吻着他,怪自己又勾起他心伤,忽觉楼板震动,有人匆匆上楼来,西元将木盒往枕下一推,低头在唐琛的唇上轻轻一点,便也起了身,往下一看,脸上又有些红。

门板规规矩矩地响了三声,等了一会,才听见唐琛的声音懒懒地传来:“进来。”

阿江阿山进来的时候,西元正从冰箱里往外拿啤酒,阿山性急,顶着高温赶了几十里路,快成熟虾了,从西元手里夺过啤酒,拿牙一撬瓶盖,仰脖喝起来。

阿江顾不得喝酒,将手里的几份报纸递给了唐琛,汇报着:“都是先生的死讯,苏珊妮这次配合的很好,灵堂那边也打点好了,三日后发丧,就埋在索菲亚教堂后边的墓园里,已经派人把守了,从发丧到下葬不许有人碰棺,到时候再派几个弟兄在那住上几天,替先生守墓。”

西元讶异地转过头:“苏珊妮?那个女记者?”

唐琛笑了下:“螳螂的传说终究只是个传说,她要的是真相,那我就给她一个真相,怎么选择我不强求,苏珊妮小姐不仅人聪明也很明事理,她现在可是在帮我们。”

“你是怎么……”

唐琛淡淡道:“这有什么,我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她手里有我想要的媒体,合作罢了。”

西元恍然想起都大帅在豪华游艇与凤鸾的照片,唐琛说过,一旦他死了,有人会将这些照片曝光。

“唐先生果然是老谋深算,运筹帷幄。”

唐琛白了他一眼,边翻报纸边对阿江道:“你们几个也是辛苦,晚上一起用过饭再回去,这里的海鲜菠萝饭很好吃。”

阿江从西元手里接过啤酒,目光一碰都扯了下嘴角,阿江还是那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模样:“先生过奖,论辛苦还得是小西爷,一梭子下去比兔子跑的还快,别说,逃命的时候是最帅的。”

唐琛向软榻上一靠,含笑不语。

西元不温不火地回击:“江爷的演技也不错啊,我都跑出二里地去了,还能听见你那悲痛欲绝的哀嚎声。”

阿山抹了把唇边的酒沫,不服气地说:“那是我嚎的,我哥嚎不出来,只会捂着先生的胸口挤血袋。”

阿江随手捡起盘里一颗毛栗向阿山丢去,阿山一把接住,放进嘴里喀拉喀拉吃起来。

唐琛丢下报纸,一挑珠帘走出来:“怎么都没人夸夸我?我才是真正的男主角。”

阿山笑得没心没肺:“先生自然是最佳的,就算知道是张爷爷的龟息丸在搞鬼,但我看你两眼紧闭一点呼吸都没有,手脚也凉了,还真以为西元开枪打死了先生,否则我能哭的那么惨吗?”

唐琛停在一盘西瓜前,摆弄着上边的银叉,不咸不淡地说:“小西爷的枪向来百发百中,要真开了枪,恐怕我也不会有活路了……”

阿江立即板起脸来:“要真那样,我是绝对不会放他逃走的。”

唐琛低笑两声:“阿江,你可别小看了咱们这位小西爷,他要想杀我,谁也拦不住的。”

这话怎么听心里都毛毛扎扎的,西元暗自磨了磨牙:“唐先生多虑,要真开枪的话,我是不会逃走的,总要多看几眼英雄倾倒的身姿,这样的画面可是不多见呢。”

阿江阿山顿时没了声,一个啤酒停在唇边,一个咬着栗子忘记磕,西元又作死!

虽说酒店前的一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但是唐琛向来不肯吃亏的,西元言语上又总不服软,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是苦了别人,连劝和的余地都没有。

果然,唐琛举起手里的金镶玉,直抵西元的额头:“那就再开枪试试,我很好奇,究竟是谁先倒下去。”

“阿江阿山,麻烦你们先出去。”西元稳稳地望着冷若冰霜的唐琛。

唐琛不发话,阿山还在犹豫,被哥哥阿江拽出了屋,关上门,接过门口弟兄递来的烟,各自吸了一口淡定烟。

砰,屋里发出椅子倒地的声音,阿山刚喊了声“先生,”只换来唐琛一声“滚远点”。

咣,又碎了个啤酒瓶,阿江一招手,几个人又都离门远了些,吸着烟,聊着天,阿江有点后悔,大热天的,应该把那盘冰西瓜一起带出来就好了。

海鲜菠萝饭的确好吃,只是唐琛吃的少,脸色也有点苍白,夹着烟,默默地看着西元吃,西元倒是吃相凶猛,一口气干了个双份,面上泛着光,吃完自己的又端过唐琛剩下的那份埋头吃起来。

唐琛幽声骂道:“喂不饱的狼崽子,大热天的不让人安生!”

西元置若罔闻,吃着桌上的菠萝饭,桌下悄悄抓起那只微凉沁骨的手,轻轻柔磋着,眸光熠熠闪闪都是笑意,唐琛任凭他抓着,用另一只手吸了口烟,缓缓地吐出薄雾,又狠狠地掐灭在西元的盘子里。

西元将烟蒂扒到一旁,继续吃余下的菠萝饭,呜呜囔囔地回道:“是你非要比枪的。”

唐琛的神情变幻莫测,西元讨好地一笑:“还是唐先生的枪打得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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