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软 温香软玉

73 / 81 章 · 3,315

林大还没来得及呼救, 就已身首异处。

残躯扑落,鲜血溅了一地。

李浥尘大掌包住月兮的后脑,不让她看见那血腥的一幕, 杀了人后, 他反手掀起身后的披风,把怀中的姑娘裹得严严实实, 调转马头往城中策去。

浓浓的血腥味袭卷她的全身,月兮浑身一震, 咬着唇, 一动不动。

“衣服脏, 忍着点。”

他提起她, 锁在胸腹前,说道。

月兮低垂着头, 不敢去看他的眼。

毕竟上一次相见,她喂他毒,险些杀了他。

这男人睚眦必报, 她心中忐忑,刚压下的恐惧再一次升上来。

可, 可无忧也是他的孩子, 亲生孩儿, 是他曾经跪在她脚下, 苦苦哀求保下的孩子。

他应当不会不救。

马匹颠簸, 一个不留神, 骤然一个起跃, 吓得月兮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李浥尘不动声色,臂上紧实了些。

入了滁州府后,李浥尘打横抱起怀中的姑娘, 送她进了遇莹院的浴房。

遇莹院候着两名婢子,先前她们听说主上来滁州府,本欢心雀跃,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想着若是能被主子看上,就不用再做伺候人的下等活。

却没想到,亲眼见主上抱回来一个满身染泥的女子,从前她们可没听说过,主上身边有女眷。

“拜见主上——”

两个婢子相视一眼,跪在浴房门边。

李浥尘目不斜视,走到玫瑰纹黑檀木宝椅边,把月兮轻放在雪白的狐皮上。

月兮趴坐着,身上还裹着他的披风,她回头,李浥尘俯身而来,分开她的臂,亲手解开她身上的披风。

她身子纤细,却窈窕有致。

李浥尘面无表情,棱角坚硬,他半阖眼帘,目光落在那件披风上。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他还带着那张面具。

手伸到她的脚下,为她褪去泥泞的鞋履。

月兮身子有些僵硬,她抬眼去看他冷硬的面容,李浥尘的那双眼不似从前,墨深见不着底。

如今他的瞳孔,竟变成了灰褐的琉璃色,透明见底。

趁他不注意,月兮伸手揭开了他戴在脸上的鬼面。

映入眼前的一幕,让她心中一凛。

李浥尘双眼促狭一眯,抬眸觑着她,他面上的肌肤如雪,而眉眼依然浓密,薄唇似染血般殷红,前者将后两者展现得愈发鲜明。

如皑皑雪霏中,一株怒放的红梅。

在他琉璃色的眼眸中,月兮清晰地见到了自己的身影。

二人之间沉寂了片刻,李浥尘立起身来,吩咐道:“伺候她沐浴。”

“是。”

两个婢子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站起来,往月兮坐着的地方走来。

李浥尘移开眼,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手掌被人从后头拉住。

一个软中带怯的声音响起。

“李浥尘,我……我带了解药过来。”

她下毒的解药。

那毒会让他隔段时日就呕血不止,忍受寒毒侵体之苦。

久而久之,中毒的人就会变得面容透白,若覆霜雪,若一直不服用解药,再强壮的人,也会在十年内暴毙。

所以此毒的名字,便叫十年化霜。

是陆洵交给她的。

李浥尘侧头,望着她,腿边的姑娘身子微瑟。

他扣住她的腰,将她连衣带人,抱进了七尺宽长的浴桶中。

桶内热气氤氲,嫣红的牡丹花瓣浮在水面上,香雾袅袅。

他半蹲下身子,伸手捻住她精巧的下巴,语气淡淡,“给我解药。”

“还是新毒?”他反问了一句。

月兮从湿漉漉的袖中拿出一个小乌木盒子。

打开一瞧,那药丸没化。

她递给他,道:“你若有疑心,就交给玄朱去查一查。”

李浥尘瞥了眼她手中的药丸,没有接。

“姜霂的皇位,坐得不安稳,是吗?”

月兮紧了紧木盒,心中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答非所问,文不对题。

“既然来了,便歇五日,五日之后,我命人送你回盛京。你的毒,我不会再吃。”

李浥尘说完,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松开手,起身离去了。

他高挺笔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婢子关门,月兮收回目光,抱着双腿蜷在桶内,盯着银光粼粼的水面。

陷入沉思。

***

三日后,遇莹院容雪轩中。

“姑娘,我家主上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空见你,你还是好生待在屋内。”

婢子落雨冷眼看着月兮,说道。

她的手臂拦在月兮身前,月兮说:“他不来,我可以去见他。”

落雨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主上肯救下姑娘,又留姑娘小住五日,已是发了大恩,姑娘切莫心存妄想。”

月兮藏在袖中的指微微勾了勾,听明白了这个婢子的意思。

她心下了然,敢情这个婢子,是将她当做那些一心只想攀龙附凤的女子。

扫了两个婢子一眼,婢子挽着精美的发髻,鬓间贴金钿,身上穿着霞纱锦做成的裙子。

整个人光鲜亮丽,一点儿也没有奴婢的样子,倒像是宫里的贵人。

月兮抚了抚素淡的月白衣袖,不再说话,默默回到暖阁之中。

另一个婢子落雪见了,同落雨咬耳朵,道:“落雪姐姐,我们拿了主上吩咐给她的衣衫,主上发现了会不会责罚我们呀?”

“你怕什么?”落雨瞅了她一眼,讥笑落雪胆小,“主上这几日就没来过遇莹院,分明是不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你胆子大些,拿就拿了,一个妾都不如的人,还怕她去告状不成。”

落雨下巴抬得极高:“长得美又如何,谁不知道我们主上不近美色,说不定早就将她忘了。”

她说得很大声,刻意要让月兮听个明白,好让月兮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去动那些个歪心思。

而一步步盈盈走去暖阁的姑娘,头也不回,恍若未闻。

关上门的那刻,月兮回头,透过窗纱看了那婢子一眼,笑了笑。

***

夜半三更,阒静笼罩着整个滁州府。

府门打开,李浥尘迈着夜色,走入府中。

府中管事李福见他回来,赶上去恭敬道:“ 主上回了,洋州水患定是缓解不少。”

李浥尘没回答,一如既往沉默地往自己的寝院大步行去。

路过遇莹院时,本想飞快走过去,可脚不由心,还是停了下来,他仰头看向刻着“遇莹院”三字的匾额。

李浥尘心如明镜,她来找他,并非后悔,而是她有求于自己。

他折身,行了一步后,身子又顿在那,脚步中像是含了铅。

少许时刻后,他足尖点地,翻入了遇莹院的高墙之中。

再悄悄见她一面,后天一定送她回盛京。

他这般想道。

倒不是想放她走,而是他身侧暂不安稳。

盛京中的姜霂,也该尝到了身为无权君主的苦滋味,过几日,他就要返回盛京,重夺帝位。

李浥尘进入遇莹院后,四周

宁静,一点蛙鸣也听不见。

他直朝容雪轩走去。

来到屋前,容雪轩内黑暗,没有一点光线透出。

李浥尘蹙眉,上前推开黄花梨长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又黑又冷,伸手不见五指。

他心中一紧,迈步朝寝屋走去。

月兮从前怕黑,即使是睡眠,也或多或少要留下两盏灯,这屋内怎会如此昏暗。

他的步子越行越快,刚走到窗前,忽然衣摆被扯住。

幽幽冷香,蔓延空中。

李浥尘停下,回头,艳红的薄唇紧抿。

淡淡夜光渗过和纸窗,洒在柩下木案上,少女就倚着扶椅昏昏欲睡,露出大半截玉臂,白皙透亮。

案面一瓶白梨,枝桠横斜,勾住了他的衣。

几朵梨花压弯了枝颈,簌簌落在地上。

睡着的姑娘,下巴轻点,身上的齐胸襦裙单薄,衣襟半侧敞开,锁骨分明。

李浥尘叹了口气,上前几步。

即使她那样对他,只要一见她,他怎样都恨不起她来。

似乎意识到人来,椅上的姑娘缓缓睁眼,抬头看着他。

“李浥尘,你终于来了。”

她揉着眼,踉踉跄跄站起来。

还未走几步,就踩中了裙子的系带。

“哗啦——”

襦裙瞬间散开,连带着胸前的诃子,也被长裙拽了下来。

浅莹莹的夜光中,影影绰绰,两只雪兔乱颤,满目嫩白。

月兮整个身子往前倾倒,李浥尘心口一窒,不由得伸手拥住她。

软玉抱了个满怀。

怀中的少女乌发环腰,神色仓皇,急忙抱起不慎扯落的裙子,双臂交合,欲盖弥彰。

雪浪在眼下连绵不绝,香气袭人。

她肌肤柔软,却全身冰凉。

“李浥尘,我冷……”她眼中清澈,嗫嚅着道。

李浥尘望着她,琉璃色的眼眸中渐渐浃入墨色。

他揽住她的细腰,抱在胸前,月兮伸出纤长的雪臂,圈上他的颈项。

绯色衣绸落下,叠在楚腰际。

室内温暖起来,李浥尘呼吸微烫,阔步走入寝屋中。

撩开珠帘,至拔步榻前,俯身将她放在被衾间。

“放手。”

他盯着月兮的脸,低声道。

月兮摇头,手臂愈缠愈紧,她眉头轻皱,眼含水光,直直望着他。

李浥尘方想开口,告诉她不必如此,月兮骤然吻上来,香软的唇贴住他。

他躯体僵硬,掌在她腰上的手轻颤。

近在咫尺的女孩闭上眼,睫毛鸦长润泽,粉嫩鼻尖与他相抵。

气息火热。

一枚被嚼碎了药丸,送入他的口中。

入口即化。

是那枚解药。

李浥尘的眉头越皱越紧,压下身,吻她至枕上。

屋外的梨香醉人,溦雨淅淅,寝屋中铃音清脆,叮咚悦耳。

金纱水漾,衣绸寥落。

刻牡丹麒麟榻上,挂着一对金铃流苏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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