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她疯了

60 / 81 章 · 4,302

陆洵启唇, 咬住那颗葡萄,唇线擦过月兮的指尖。

润湿软腻,像是触到了一颗剥了壳的荔枝。

月兮顿了顿, 双颊染上一丝绯红, 她微窘地收回手,看向榻上躺着的小肉包。

陆洵边嚼果肉, 边望着月兮,眼眸中有几分让人读不出的深意。

身前的女子眉目含羞, 面容娇妍, 一张鹅蛋脸白若雪芙, 琼额玉鼻, 肤若凝脂,艳艳红唇微抿, 一根青丝不知何时黏在了她的唇上,而她却毫无察觉。

目光下移,身段纤盈, 体态婀娜。

一点也瞧不出是生过了一个孩儿的女子模样,倒像是十六七的少女, 正逢青春芳华。

只是她不似从前唤他陆姐姐时, 眼眸中流光溢彩, 能映山河。

如今的她多了几分娴姝和内敛, 性子也不比当年活泼。

陆洵指尖微动, 一缕墨色若流星, 划落乌沉沉的眼渊, 日光重新落入他的眸中,顷刻间所有暗色消散不见。

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薄笑,低头看向无忧。

无忧眨巴眨巴眼睛, 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咕叽”一声笑起来,喂给他的葡萄,进了陆洵腹中,本该晃动小手生气的他,一点儿也不恼。

陆洵道:“我方才说错了,无忧还是与你不大一样的。”

月兮疑惑:“有何处不一样?”

“他乖些,不闹人。”陆洵答道。

月兮又想起从前的事,心中生出几分歉意,刚想开口,就听他说:“男孩子稳重些也好,大了可以护着你,不过我心中还是有几分遗憾。”

她侧头瞧着陆洵,眼中勾起几分好奇:“陆哥哥在遗憾什么?”

陆洵笑道:“若他是个女孩儿更好,我大周以女子为尊,小无忧若愿意,我还能为他讨个皇女的头衔。让他一生金贵康健,无忧无虑过完此生。”

“可我无忧就是个男儿身。”月兮环住无忧的小手道,“我也不求他今生富贵煊赫,就希望他平平安安的便好。”

陆洵望着她柔美的侧脸,欣赏了片刻后道:“你会是个好母亲。”

这时,白珠端来一碗蜜牛乳,呈给月兮:“姜姑娘请。”

“多谢。”

月兮接过盛牛乳的青瓷碗,奶白的牛乳还在碗中冒着热气,碗里的玉勺小巧玲珑,是专门给小孩备的。

她舀了一点牛乳,在唇边抿上一抿,味道清甜,温度刚刚好,一丝腥味也没有。

月兮舀了一勺匙,慢慢喂给无忧。

无忧很是乖顺,玉匙来,他就张口,鼓鼓腮帮吞下,又直直看着月兮手中的碗。

“陆哥哥,你们大周,可有什么不同于曌国的习俗?”月兮问道。

眼看就要入大周

皇都,若是因她不懂规矩,不慎得罪了人,给陆哥哥添麻烦,就不大好了。

陆洵正在给无忧带好围衫:“倒也没什么特别,你不用拘谨,随心所欲即可,只不过。”

他抬头,“我们周国的女皇,若她不写了圣旨召见你,你便不要入宫去见她。”

“为何?”月兮又迷惑了。

“她疯了。”

“……”

月兮心中一惊,想着当今大周皇帝不是他的亲妹妹——凤毓么?

陆哥哥怎这么说她……

“殿下!陆大人!不好了!”

莺莺疾步跑过来,对二人道:“太后她腹痛不止,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眼下已昏睡过去了。”

“你……你说什么……”

月兮倏地立起身,端着青瓷碗的手颤栗,牛乳溅出数滴,落在她雪白的手腕上。陆洵剑眉微蹙,逐渐正色,他下了躺椅,把月兮手上的汤碗端过来,放在小案上。

四人匆匆赶到了袁后待的帐篷之中,帐篷内已有随军的医者,正在为袁后看诊。

袁后紧闭双目,躺在榻上,她的嘴唇发白干裂,面色如土,浑身都散发着暮气。

大夫蹲在榻边,附身为她把脉。

月兮站在一旁,手中紧紧捏着袖口边沿,陆洵望了她一眼,把怀中的无忧抱给兰枝。

他将月兮拉到方桌前,按住她的肩,迫她坐下,道:“不用太过忧心,依我看,你母后只是水土不适。”

月兮眼圈绯红,对陆洵道:“我担心李浥尘给母后下了什么下三滥的毒,迫母后离不开他的解药。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陆洵眉头渐渐紧锁:“他也给你下过毒?”

月兮心口一窒,慢慢点头:“嗯。”

朔月锁的疼如抽筋拔骨,她毕生难忘。

陆洵眼眸中墨意滚滚,他豁然蹲下身来,握住月兮的手,长指急不可待地搭上她的手腕。

“不过,毒已经解了。”月兮轻声道,“陆哥哥,你别忧心。”

陆洵一言不发,依然保持诊脉的姿势,待确认月兮身子无恙后,他才缓下脸色。

现如今她的身子娇弱些,却也康健。只是远不如她年少时,身子骨健壮。

陆洵站起身来,手掌上移,虚扶着月兮的发髻。

他终究迟了一步。

不过还好来得及。

为袁后医治的大夫诊毕,恭恭敬敬走到陆洵身侧,开口道:“殿下,夫人乃是水土不服,喝几济药调理调理,便无大碍。”

“我母亲,当真只是水土不调?”月兮站起身来,“她体内可有其它不妥之处?”

大夫道:“并无不妥。”

“有劳杨医士,拣最好的药材。”陆洵面上的郁色褪去,换上一张和颜悦色的面孔,对杨医士说道。

杨医士忙作揖:“殿下客气了,不用殿下开口,奴也会用最好的药材,给这位夫人调理身子。”

陆洵“嗯”了一声,看似露出满意的神情,回头对月兮道:“安心,你母亲不会有事。”

月兮点头:“多谢杨医士。”

杨医士忙道:“不敢。”

如今大周朝堂之中云波诡谲,风起云涌,摄政王陆洵手握兵权,把持朝政。整个大周上到女皇权贵,下到百姓童叟,几乎无人敢正面忤逆他。

更不用说他一个小小的医士。

杨医士说完,便由仆人领出去了。陆洵将莺莺和兰枝都遣下去,帐内只剩他们三人。

月兮走到袁后睡着的木榻旁,蹲下身来,望着袁后苍白的容颜。

一抹墨蓝身影移在她的身旁,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月兮,今后有我在你身边,你万事皆可放心些。”

***

夕阳西斜,为大周显京盖上一层织金,宽阔的道路上,马车辘辘而行,最终在一座偌大的府邸前停下,大门上悬挂了一块镶金牌匾,牌匾上刻着“御赐摄政王府”这六个烫金大字。

檐下铜铃被风撩起,叮咚作响。

月兮下了马车,只见乌漆梓木大门前整整齐齐跪满了人。陆洵从后头悠悠走来,怀中稳稳抱着无忧。

“这小馋头,就爱黏着我。”他笑着说道。

端正跪在地上的下人们,见到陆洵,纷纷以额触地,行礼问安。

“殿下大安,恭迎殿下回府。”

洵瞥了他们一眼:“都起来吧。”

一地人听了,左顾右盼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王府中的主事白珠走上前来,对陆洵道:“主子,府内诸事已安排妥当。陛下方才派人来问过,让殿下和姜姑娘回府后,一同进宫觐见。”

陆洵伸手,勾了勾无忧的鼻梁,“她不去,若水院安排好了?”

白珠细指微动,她自然知道自个主子说的“她”是谁。

除了跟随他一同回府的姜姑娘,还能有谁。

“主子放心,属下巡检了数次。”

“不错。”陆洵一手圈着怀中的孩子,一手伸过去,握住月兮的手腕,温柔道,“到家咯,月兮。”

月兮随着他朝大门行去,道路两侧的下人们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二人,在路过白珠时,白珠对她颔首和善一笑,月兮同以笑回敬。

视线错开,她扭头看向走在身前的陆洵,方才他一口回绝了女皇要她进宫的话,又让她想起之前他嘱咐她的。

除非女皇下圣旨召见,不然别去见女皇。

月兮蹙眉,难不成陆哥哥和女皇之间的关系,不大好么?

她一边思索,一边行走,不知不觉来到了若水院前。

“今后,你住在此院。”陆洵停下脚步,道:“特地为你备的。”

月兮回神,望了眼“若水院”这三个字,又环顾四周,竟发现这是王府内的正院,整个院坐落在府邸的中垂线上。

“陆哥哥,这是?”月兮立在若水院的院门前,一脸懵地看着陆洵。

正院不都是一府之主住的屋子吗?

陆洵勾唇笑了笑,利落干脆地道:“这本是王妃住的院子,我未曾有妻,空着也是空着。”

不如你住。

“哦……”月兮轻抿了抿唇,“陆哥哥知道的,我自小喜爱舒适的住所,只要陆哥哥不怕今后的王妃会对此有所不满,我自是无异议。”

“不怕,你安心住下。”陆洵笑得双眼眯起,日光透过绿叶的间隙,碎在他轮廓完美的脸上。

月兮从他怀中抱过无忧,她的耳垂缀上了几片赧绯色,容颜愈发翡丽,往院内去了。

陆洵在原处,深深望了她的背影一眼,随着她进了院子。

这辈子,他的王妃,只能是她了。

他已经想了很多年,十五岁时便有了这样的注意。

***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东周的夏日来的早,院外的梧桐树上的蝉已开始高声鸣唱,微烫的日光铺在长长的回形长廊上,一道身影若飞鸦般掠过,疾步往若水院行去。

若水院中,月兮正在书房中,她立在木案前,手执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上绘着什么。

“月兮,我进屋咯。”书房门外骤然响起陆洵的声音。

她执笔的手微顿,抬头朝门口看去,屋外阳光正盛,绚烂的光线如瀑,倾泻下来,将陆洵高大的身影,映在镂了海棠花的窗纸上。

他立在门外,手上并没有动作。

月兮莞尔一笑,“陆哥哥进来吧。”

陆洵推门,慢慢走进屋内,手中捻着一只细长的墨玉箫。

他来到月兮作画的木案前,案上整齐放着多瓶墨彩,还有一叠大概十多张的图纸。

目光落在木案正中,她完成了一半的画上,雪白的宣纸上,勾勒了两只蜜蜂,正在一朵绣球花上采香蜜。

蜜蜂伏在硕大的花朵上,微胖的身子似要压断花枝,绘画者仅寥寥几笔,就将这副蜂采蜜图,画得活灵活现。

陆洵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宽长的掐金线白袖逶迤垂地,而他却毫不理会,身子倚着木案,只手撑住一侧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月兮忙活。

玉手握住细笔沾了一些鹅黄,点在花蕊之上。

“哎——”

陆洵长叹了一声。

她抬眸望了他一眼:“陆哥哥,我画的可好?”

“尚可吧。”陆洵盯着月兮灵隽的眉眼,笑眯眯道:“贮珍阁给你多少定金?我出双倍。”

“那你可要赔空整个身家了,还愿?”月兮放下笔戏道。

“无妨,杨医士总说我的胃口不大好,可我觉着自己的牙也不大行。”陆洵把玩着手中的墨玉箫,“只能吃些软绵之物。”

他望着月兮的眸中,星光攒动。

“总胡说。”

月兮轻笑一声,绕过木案,到茶几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主子,边关急报!”

一道黑影遽然出现在门外。

月兮吓了一跳,杯中浅黄色茶水溢出,顺着她柔白的手心淌下。

陆洵眉心一蹙,大步流星走到月兮身边,握住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

好在他从来不喝热茶,她记得这个习惯,这才没将手烫伤。

门外的人对屋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再次大声喊道:“主子!边关急报!”

月兮镇定下来,对他道:“陆哥哥,我没事,你快去看看,定是有急事。”

陆洵看了她一眼,侧头道:“进来。”

白夜推门而入,单漆跪在陆洵身前,呈上一只墨色卷轴。

卷轴上印着曌国的云龙纹样。

月兮见之,心尖一颤。

曌国的文书,这是不是意味着,李浥尘要向东周出手了?

陆洵神色亦是冷峻下来,对月兮道:“在府内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陆哥哥小心些。”月兮眼含担忧,微微点头。

“月兮,记住,不要轻易出府。”陆洵又嘱咐了她一句,伸手圈住那墨色卷轴,往屋外走去。

月兮目送他离开王府,直到陆洵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才忐忑不安地走回到木案之后。

再执笔,方才发现手心中,满是冷汗。

“圣旨道!姜姑娘接旨!”

一道尖利的嗓音,响彻了整个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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