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他居然重生了!(大修,建议看看……

39 / 81 章 · 6,915

彘牢中墨色浓稠, 乌沉沉没有一丝光亮,“哐当”一声,刻着饕餮的石门打开, 火焰发出的金芒涌入狱中, 霎时间整个地牢亮如白昼。

狱中蹲坐着一身穿囚服的女子,金光刺眼, 她揉了揉眼,费劲往门口望去, 在看清来人时, 惊喜地匆忙站起来, 奔到狱门前, 双手抓住铁栏杆,几天未用玫瑰精水养护的手, 已略显干燥。

“陛下!你是来接阿妘出狱的吗?”江妘朝那道熟悉的身影高声道。

她就知道,陛下是不会杀她的,哪怕看在阿爹的面上, 他也不会杀自己,更何况, 她与他曾经共患难, 同生死。

他怎忍心杀她!

“陛下!阿妘……”

江妘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猝然噎住了声。

来人墨发高束, 一身圈金玄衣, 墨发高束, 步子稳健, 怀中抱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云鬓香髻,宝钗珠鬟,白净的面上笼着一层淡紫雾纱, 遮住姣好的面容,身穿织金牡丹鸾凤齐胸大袖套衫,脚着登云履,两颗明亮的白珍珠,缀在履尖,微光细闪。

华美至极。

只是她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般,软软蜷在李浥尘怀中,微皱的锦衣之下,仍掩不住沁出丝丝暮气。

少女化成灰,她都认识,就是快要断气的姜肹。

“陛下……这是何意?”她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开口问道。

李浥尘并未即刻回答她,只紧紧抱稳月兮,往一处石椅走去。

石椅上凉,他将月兮抱在腿上,搂住她香软的身子,仔细抚平月兮膝上蹙起的细褶,这才慢条斯理抬起头,看向狱中的江妘。

“自然是,带着皇后,来看看你的下场。”

他抬起一臂,挥了挥掌,眼色如先前袭卷彘牢的黢黑,森然不已。

两名身穿黑衣的暗卫,骤然从幽暗的顶空坠落在地,跪在李浥尘面前,齐声喊了句主子后,双双托出一只镶金边锦盒。

“皇后?”江妘不可置信地瞥了月兮一眼,“敢问陛下,阿妘究竟做错了什么?陛下要这般对待阿妘?”

她说着,泪水汩汩从干涩的眼中流出,滴落在沾满了灰的囚衣上。

“为何。”李浥尘语气淡漠,垂头目光落在怀中沉眠少女的面容上,地牢中又潮又寒,他拿起一件银灰斗篷,将她娇小的身子裹住,修指扣紧她颈项上所有的子母扣。

再次抱入怀中,他道:“因你欺瞒朕,三年前,是月兮救了朕,而你并未如实相告。”

“因你为圆谎,而对玄墨动手。”

“因你为一己私欲,勾结陆洵,害得月兮险些为此丧命。”

他说这些话时,周围像是结了冰一般寒,掷地有声,声声直凿入江妘的心口。

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江妘惊恐的眼中含泪,摇着头道:“阿妘曾为陛下出生入死,从赵河手中巧夺神药,医好了璟王殿下的腿,难道这些,陛下也要视而不见吗?”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李浥尘哼笑出声。

他一字一顿道:“神药当真是你凭一人之力取得?”

眸光若含冰凌,直往江妘刺去。

江妘瘆住,双腿开始微微发软,他这副模样必是已经知晓一切真相,正明知故问呢,可她若要咬死不认,有父亲在,他又能耐她何?

“是……是……”她说话开始哆嗦,像只受了风寒的雀,在枝头摇摇欲坠。

李浥尘冷笑,收回眼色,拂了拂衣袖,两名暗卫得到他的提示,揭开盒盖,里边红底里布上,整齐排放着数十支金簪。

灿辉洒在金簪上,熠出刺眼的寒,江妘浑身僵住,心下大骇。

她想起自己便是用金簪刺杀玄墨的,所以他也要用金簪来扎自己吗?

这么多金簪,根根刺在她身上?

细思极恐,江妘惊愕地望着他,在他冰冷地逼视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即使不是又如何?我为你在赵河身边为奴受尽屈辱三年,难道也不足以抵消这一切吗?”

李浥尘敛下眉眼,幽幽道:“不足,你以为,你为何会成为贵妃。”

江妘闻之一怔。

难道就因为他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才满足她入宫的心愿?

然自入宫以来,他从未碰过她……

可笑她的云霄宫内还有一堆,阿娘送来的助孕秘法。

“你,你……”江妘伸手指着他,大声喊道:“姜肹变成今日这副模样,都是陛下你害的!若不是你不信她,折磨她羞辱她,她也不会想着逃出宫去。”

闻此,李浥尘眼中浮起滚滚血色,他抬眼淡淡睨了江妘一眼,薄唇微启。

“用刑。”

“是!主子。”

两名暗卫端着托盘,打开狱门,直逼江妘而去。

江妘步步后退,不慎被脚下镣铐绊倒,跌落在地,她转身,眼中充满惧意。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江家的女儿,我父亲是大将军!”她喊道。

两名暗卫置若罔闻,箍住不断扭动的江妘,拿起数十枚金簪。

以簪凌迟。

惨叫声很快响彻整个地牢,一大摊污血从狱中漫出,李浥尘抱着月兮,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江妘的手已被金簪刺成了肉沫骨碎,血腥味充斥鼻间。

他微微蹙眉,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伸手隔着面纱抚摸着她秀美的颊线,进地牢时为她戴上这纱,就是以防狱中刺鼻的血腥味呛到她。

“月兮,江家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开心吗?”

少女仍沉沉睡着,她睡相恬静,周身纹丝不动。

失落渐渐升起,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抱着她立起身,小小身子恍若没有骨头,竟比三年前还要轻些。

“三个月内,不准她死了。”李浥尘望向地牢,冰冷开口。

话毕,转身离去,江妘忍着剧痛,疾呼道:“你痛快杀了我!给我一刀!李浥尘!你不得好死!”

她的咽喉如同被火燎过,变得沙哑至极,双眼瞪如铜铃,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泛起一丝悔漪,紧接着金簪刺到腕骨,烈火般的痛袭来,她终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春风拂面,万象更新,洁白无瑕的梨花在枝头轻绽,几只蜜蜂踮过,雪瓣簌簌落在玄朱和常幸发上。

“月兮,求求你,睁开眼好吗?月兮……”

“月兮,等你醒来,我封你为后,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

“你不想做皇后也罢,我放你走,什么我都答应你。”

“求求你睁开眼……求求你,月兮,吾妻……”

殿内传出一阵阵悲戚低吼,慢慢变成苦苦乞呓。

声声哀绝。

今日已是姜姑娘被云陵施救的第七日,师父说过的七日期限已到。

可这七日内,姜姑娘始终未能醒来,哪怕是手指微动,也不曾有。

她一直像死去了一般,静静地睡着。她已经失去了听觉以及其它所有感觉,不管主子如何呼唤,她都听不见。

玄朱不安地捏紧臂上皮革,心中焦灼不已,这姜姑娘,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一旁的常幸同样悲伤,哽咽道:“玄朱大人,你说陛下是爱姜肹姑娘的吗?”

玄朱默了默,道:“是,陛下爱她,很爱,很爱。”

语气肯定。

这数个月,她看了太多次主子彷徨不定,想羞辱姜肹姑娘,又于心不忍,伤了姜肹姑娘后又暗自神伤。

若是不爱,以主子从前杀伐果决的性子,恐怕在他们入京夺宫的第一日,陛下就将姜氏和袁氏满门诛杀了,哪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那为何陛下当初不愿好好待姜姑娘?”常幸边问,边抹着眼角的泪。

玄朱叹了口气,未再作答。

如今美人已在仇恨的炙烤下,油尽灯枯,像朵娇嫩的白玉兰,终日在烈日的曝晒下渐渐枯萎,凋零。

现下说什么也无用。

一切都来不及了。

人总要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

***

玄朱视角:

姜皇后死后,陛下变得比从前更为勤勉,日日沉迷于政务,日日不是在议政殿同重臣议事,就是在勤政殿批阅奏章至深夜,再未踏入后宫。外头的人见陛下如此专注国事,喜忧参半。

喜的是,大曌百年动荡,朝代更迭过数次,今得此明君,实乃国之幸事。由此一来,大曌国富民强,凌驾于诸国之上的日子,指日可待。

忧的是,陛下不近女色,又无子嗣,若是长期以往,待陛下百年之后,储君之位该由谁来继承?国若无本,短期内就算再富强,也只是空中阁楼。

但是陛下对此并不在意,依旧孤身一人,我行我素。

时间如此过了匆匆七载,陛下将曌国治理的井井有条,国泰民安。百姓们纷纷立碑铭字来歌颂赞扬他的功绩,夸他是曌国数百年来,屈指可数的明君。

然而只有她和常幸知道,陛下表面明智,实则内里已经疯了。这七年中,她时常在乾和殿中见到陛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而温柔,时而伤心,时而又像是一个幼稚的孩童,卖乖讨怜。

只是他的身侧,空无一人。

陛下的头疾也愈发严重,自姜姑娘去世后,他便再也没有睡过一日安稳觉,总在寅时惊醒,冲出寝殿要寻已故的姜皇后。再加上朔月锁的毒月月磋磨他的身子,陛下年仅二十又八,却额生细褶,两鬓斑白,远远望去如同一个四五十的翁叟。

她曾数次想替陛下解毒,可都被陛下一口回绝了。

陛下毒发时,常忍着剧痛,抱着姜皇后盖过的被褥,喃喃自语。

“原来这般痛,这般痛,她才受不住,没挺过来……”

声音哀绝,闻者泪垂。

陛下的身子每况愈下,却不肯召御医问诊,跟随着他的其他暗卫见状,悄悄联系了远在西陲的璟王殿下。

璟王殿下回京那日,身侧带着一位身穿迎春花裙的女子,据说她是殿下的妻,也就是璟王妃。

璟王和王妃手中牵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四五岁的模样,性子活泼,手中攥着一把柿子糖,笑起来两个梨涡轻旋,明媚又开朗,一看便是养在蜜罐中长大的娇宝。

只是,小姑娘的眉眼间,像极了一个人。

陛下也发现了,便时常给小郡主送去各种精巧的玩意,望逗她开心。

然小郡主初见他时,害怕异常,直躲在母亲身后,吓得哇哇直哭,王妃抱起她,拍了好久的背给她顺了气儿,才渐渐缓下来,软软趴在王妃怀中睡了过去。

陛下觉着是自己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住了小郡主,叫人染黑了头发,每日仔细打理自己,再携礼物去看望小郡主。

渐渐的,小郡主便不再怕他,时间一长,也能一口一个“皇叔叔”,甜甜地唤着他。

白驹过隙,又过了十年,大曌和东周终将免不了一战,这一战陛下率众领兵,御驾亲征。

东周那边领将是摄政王陆洵和前太子姜霂,这一战注定是生死之战。

双方缠斗整整三载,最终陆洵身死,东周不得已退兵投降称臣,而大曌亦损失惨重。

至于姜霂太子,陛下曾有意放过他,而他却在兵败那日,自刎在城墙之上。

那日,陛下肉眼可见地迅速苍老了许多,只叫人将他的尸首,运回盛京,以太子之礼,安葬在十八年前逝

去的姜皇后身边。

陛下回宫后,小郡主已年岁十七,正直嫁龄,她的容颜生得越来越像从前的姜皇后。陛下对她怜爱至极,事事恩允,还准许她挑选自己满意的夫婿。

只可惜天不随人愿,小郡主欢喜出嫁前夕,竟突发心梗而亡。

终年十八岁

陛下的亡妻姜皇后,去世时亦是十八。

小郡主死的那天,陛下一言未发,独自一人走到凤仪宫,在从前姜皇后还是公主时,住过的地方枯坐了一夜。

清晨出来时,他双眼赤红,眼角带着点点泪痕。

回宫后,见一个新来的太监在那晒陛下榻上的被褥,陛下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发疯般冲了过去,抱下被褥往寝殿奔去。

她知晓,这个太监算是完了。

那被褥,是姜皇后生前,用过的最后一张被褥,她用了特殊手段,将姜皇后的体馥保存在被褥中十数年,陛下一直将它叠放整齐,放在榻上。

不想今日,全毁了。

她亲眼看着陛下抱着那被褥,像个丢了猫的孩童,将被衾捂在鼻间,边闻便哽咽。

“玄朱,怎么办?没有她的味道了。”

“怎么办?玄朱……”

“我该怎么办?”

她摇头,被褥曝晒已久,想要找回姜皇后的体馥,她也没法子了。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陛下如此脆弱。

第一次是,姜皇后临死。

***

被褥被晒后,掐断了李浥尘最后的念想,他终日浑浑噩噩,开始荒废政务,只绞尽脑汁搜寻与月兮有关的一切。

月兮用过的茶盏,枕头,狼毫,画过的画,连从前月兮卖给贮珍阁的画,也被他高价买回。

但终是寻不回月兮的味道,他再也不能假装月兮还在他身边。

他开始夜夜睡不着觉,一闭眼,便是月兮死前,遍体鳞伤的画面,月兮绝望仓皇的水眸,月兮步步远离萧索纤瘦的身影。

他不敢再闭眼,头发瞬间大段大段发白,没过几日,整个人都变得鹤发鸡皮,死气萎靡。

恍惚中想起林中小屋,那是他和月兮最后恩爱缠绵的地方,或许在那里,他还能找到与月兮有关的物件。

他立下遗诏,封璟王幼子为储君后,便孤身一人,前往林中小屋。

那院落已荒废二十年,肆生的杂草早便将小屋吞没。

好在一院梨树还在,细雨濛濛,花枝轻荡,清香扑鼻,往昔和月兮在此处的时光,又在眼前重现,恍若昨日。

“月儿,夫君回了。”

他推开满是青斑的门,轻声唤道。

一步一颤走入屋内,屋中亦是破败,蛛网遍布,草荇交织,那张小木榻,影影绰绰藏在其中。

迷惘间仿佛望见月兮就坐在小木榻上,她还是原来的模样,容颜未老,玉软花柔,白净的玉手正叠着衣衫,见他来,笑意吟吟朝他招手,却不说话。

他走过去,想抱一抱她,方走到木榻旁,她便如一阵烟,在他眼前消逝。

他一怔,低头望向木榻上,厚厚的一层灰覆在棉被表面,他缓缓掀开被衾,躺进一床霉湿。

“夫君,月儿想为你生个孩儿。”

“夫君,你喜欢男宝还是女宝呀?”

她甜美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热泪从枯皱的眼眶中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榻上,李浥尘摸出怀中的药瓶,将里面剩下的朔月锁一颗一颗吞入腹中。

瓷瓶滚落,“哐当”一声,砸碎在地,瓶身四分五裂,残片飞溅。

三日后,云雨初霁,玄朱带着璟王赶到林中小屋时。

院落已被大火焚了个一干二净,周围都是乌压压的灰烬,还冒着热气,连骨灰都寻不到了。

***

李浥尘死后,灵魂脱离躯壳,回到了二十三年前。

是夜,他瞧见十五岁时的月兮,她正在窗下的沉香木案上书写着什么,令令日辉透过窗纱落在她玉白的面上,朦胧了她秀美的轮廓,他凑进一瞧,只看到了一个日期,元月初四,下文只字都没瞧上,便被她闭上了簿子。

月兮伸臂懒了懒

腰,便唤了兰枝一同前往凤仪宫正殿。

他看着她满心欢喜地去,却在凤仪殿门口不慎听到了袁后和德成帝的密谈,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踉踉跄跄地跑回寝殿,不管兰枝如何唤她,她都只一人缩在被窝中嘤嘤痛哭。

那日她未用晚膳,哭累后回到沉香木案旁,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元月初四,正是他离京的时日,元月初六夜半他收到了她的悔亲信。

女孩儿的信上字字狠绝,叫他不要回京,而她的面上却雪芙垂露,双眼红肿哭得不能自已。

他已死,本该没有感觉,然此刻心中却能感受到轻微的刺痛,他想抱抱她,伸手却穿过了她的身子。

画面一转,他被一道飓风吹袭至一处城垣上,鹅雪漫漫,她立在城楼上,冷漠的看着楼下,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一惊,城下立着的正是年少是的他。

那年袁后为了绞杀他李家,勾连袁氏一族,假意谋反,他随着父王和长兄入京救驾,却发现是一场阴谋。

那夜他冲出杀阵,赶到此地,欲将她救出宫去,她便是这般决绝的模样,说出令他心碎的话语。

“李浥尘,凭你也配娶本公主。”她说。

那时的他听了此话,心中震惊肝肠寸断,他不断询问她是否心怀苦衷,而她都未回答,后来手下禀告,说他的父亲和兄长落入了袁家布好的陷阱之中,他这才恍然大悟,认定是她和她的母后算计了李家。

城下的李浥尘被手下拽走,已是灵魂的李浥尘望向身侧的月兮。

一颗泪自她的面颊滑落,她迅速擦净,玄墨自她身后走来,她转身对玄墨说道:“东西带来了么?”

玄墨手中捧着一个灰褐色的包袱,迟疑道:“三公主自己小心些。”

月兮打开包袱,包袱中有两只加高了的靴履,还有他的一件大氅。

同方才城下他所穿的那件大氅一般无二。

在他骇然注视下,月兮二话不说,穿上鞋子,披上大氅,遮住面颊奔下城楼,往年少李浥尘离去的反方向奔去。

一路上,他紧紧地跟着她,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她穿着不合脚的高履,一路跌跌撞撞,他双眼发烫,对她唤道:“月兮快脱了,别跑,月兮……”

她听不见。

她一心想着快些,再快些,如此她便会离他越来越远,离得越远,他便会越安全。

一只箭矢,若流星飞快穿透他透明的身体,他猝然回头,望见漫天羽箭射来。

那群追兵竟直接放箭。

“月兮!月兮!”他惊恐地呼唤着她,手指却屡屡穿过她的身子。

他触不到她,也护不住她。

玄墨在她身后,为保她身中数箭,最终跌落在护城河中。

她彻底没了庇护。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箭雨困住,飞箭穿过他的身子,射中了她的右脚踝。

“啊——”

她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城墙之下。

大氅落下,鲜血自她娇嫩的踝骨处潺潺淌出,殷红一片。

“月兮!月兮!我的月兮……”他跪在她身侧,眼泪大滴大滴滴落。

原来是这样,竟是如此。

他透明的双手在空中颤栗,痛哭出声。

眼前画面逐渐模糊,一条粗链骤然缠住他的腰,将他拖进了无尽深渊。

眼前陷入黑暗之中。

他想,他该下地狱了。

***

“陛下,陛下……”

李浥尘眉头微蹙,他不是死了么,为何会听到常幸的声音,难不成,他被救回了宫?

费力睁开黏合的双眼,常幸的方脸映入眼帘。

常幸见他醒来,轻声问道:“陛下,南巡事宜已安排妥当,丞相派人来了,问问陛下何时启程。”

南巡?

剑眉越拧越紧,李浥尘“噌”的一声,坐起来,他一把抓住常幸的手,道:“你说什么?南巡?”

常幸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是啊,陛下,不是陛下说,要去南巡吗?丞相为陛下定了南湖行宫……”

李浥尘怔了片刻,狠拧了一把手臂,剧痛瞬间

袭来。

他重生了,他居然重生了!

一丝欣喜跃上心头,李浥尘站起身,不顾常幸的声声呼唤,大步流星奔出殿外。

一路上,听宫人们说,瞧见月兮往去永巷的方向去了。

他疾步奔向永巷,终于在甬道的一处拐角,望见思念了十八年的人儿。

她背影纤细,柔顺的长发及腰,穿着一身熟悉的浅色水绿广袖裙。

微风拂过,裙摆微漾。

李浥尘整个心都颤栗起来,泪雾迷蒙了双眼。

是他的月兮,月兮,他最爱的女孩儿。

方要抬脚走去,就看见月兮身前站着两个身宽体胖的嬷嬷,堵住了月兮前往永巷的去路。

她们三人像是在争执些什么,其中一个嬷嬷动手推搡起月兮来,月兮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另一个嬷嬷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挥去。

看见这一幕,李浥尘双眸骤缩,像只离弦之箭,飞快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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