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羡忐忑不安地回了包厢, 坐下后，她揣着?小心偷偷瞄了瞄颜菀，细细观察她的反应, 但兜里嗡嗡的振动声又将?她的目光拽了回来。
她摸出手机瞧了眼, 是教官打来的，随后便起身去外面接了电话。
“羡羡, 你外婆出车祸了, 伤得很严重，“苏旸语气很焦急，“你爸让你赶紧买车票回来。”
沈清羡眉心狠狠一跳。
苏旸又沉声道：“情况很不乐观，大?概率撑不过今晚。”
沈清羡听得头皮一麻：“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买票回去。”
买完车票，她把沈勋山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之?后她返回包厢和其他?人简单解释了两句。
姜柚马上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回去！”
沈清羡应了声，她抓起椅子上的包, 看了颜菀一眼, 拉了姜柚的手就?开始往外跑。
除了沈清羡和姜柚，其他?四人也?在当天晚上回了京华。
晚上十一点, 颜菀给沈清羡打了个电话，沈清羡没接，约莫一个小时后，颜菀收到了她的微信。
沈清羡：【外婆走了。】
颜菀暖心安慰了她一番。
接下来的几天, 沈清羡和沈勋山都在帮着?温斐然?处外婆的丧事。
丧事办完的第二?天上午, 沈清羡和沈勋山照旧去了温斐然?那里。
之?前为了能体?面风光地送走母亲, 温斐然?一直在强撑，即便是哭也?是带着?几分隐忍和克制。
现在没了顾虑，她就?彻底绷不住了, 完完全全地任由自己沉浸在悲痛的情绪里。
她哭成了泪人，喑哑的嗓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后悔：“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固执、挑剔，辞了住家?阿姨……母亲是见我太辛苦，又要顾着?工作又要顾着?妮儿，她想替我分担，才会拖着?腿脚不利落的身子偷偷买菜，不然?也?不会被那辆货车撞到……”
“怎么能怪你呢，”沈勋山将?瘫在地上的温斐然?抱去了沙发上，“都是那该死的司机醉驾，是他?闯了红灯撞了咱妈！”
温斐然?用?力抓紧沈勋山的衣领，痛哭道：“是我的错，母亲明明劝过我，让我不要辞了住家?阿姨，我没有听她的，还冲她发了火凶了她……”
沈勋山脸上的肌肉抖了几抖，最后还是沉默地将?温斐然?搂在了怀里。
到了下午，沈勋山让沈清羡给沈清妮收拾一下衣服，带她回家?住，他?今晚要留在这，好好陪着?温斐然?。
回家?后，沈清羡领着?沈清妮去了浴室，给她洗了澡。
洗完澡，姊妹俩去床上躺着?了。
“姐姐，”沈清妮突然?往沈清羡身侧拱了拱，“你抱着?我。”
沈清羡伸手揽住了沈清妮的肩膀。
沈清妮：“姐姐……”
沈清羡：“在呢。”
沈清妮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都要听不见了：“姐姐，我害怕。”
沈清羡：“怕什么？”
沈清妮：“外婆……”
听沈清妮提到外婆，沈清羡翻了个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沈清妮将?脑袋埋在沈清羡的胸腔那里，颤声道：“姐姐……我刚刚看到外婆了。”
沈清羡怔住了，过了好几秒，才低低问了句：“你看见外婆在哪？”
沈清妮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沈清羡的睡衣：“她飘在窗户那，浑身都是血，我好害怕啊姐姐……”说着?说着?，沈清妮就?哭了起来。
沈清羡将?沈清妮搂紧，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窗户那边，什么都没看到。
“姐姐，”沈清妮哆哆嗦嗦地道，“我们能不能去找老师姐姐……我不想在这待着?了，我好害怕。”
沈清羡犹豫。
沈清妮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姐姐，求求你了。”
沈清羡这才从?床上起了身，换了衣服。
等她领着?沈清妮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沈清妮突然?顿住步不敢动了，小脸也?瞬间白了。
沈清羡顺着?沈清妮的目光望过去，依旧什么都没瞧到。她不信鬼神之?说，但沈清妮怕成这个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她只好蹲下来将?沈清妮搂在怀里，来回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沈清妮紧贴着?沈清羡的脸，伏在她的肩膀上，说话磕磕巴巴的：“外婆……就?在院子里飘着?，她在跟着?我们。”
沈清羡想了想，然?后抱着?沈清妮回了屋，她从?沈勋山的衣柜里抽出一条黑色领带，用?它蒙住了沈清妮的眼睛……
之?后，姊妹俩打车去了菁林园。
当时宋席甯和南忆瑾都出去了，只颜菀在家?，她过来开的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沈清羡背着?沈清妮，沈清妮的眼睛上罩了一条黑布。
颜菀关切地问了句：“妮儿的眼睛怎么了？”
沈清羡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和颜菀解释。
“老师姐姐！”伏在沈清羡背上的沈清妮，激动地朝虚空伸出双臂，“老师姐姐你抱抱我。”
颜菀将沈清妮抱了过来。
到了颜菀的卧室，沈清羡把沈清妮眼睛上的领带解开了。
沈清妮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随后表情明显轻松起来。
沈清羡趁机和颜菀耳语了一番。
颜菀听完也?是怔住了。
最后，在颜菀柔声细语的询问下，终于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温斐然?夜里梦魇，梦到了自己母亲凄惨的车祸现场，把睡在旁边的沈清妮给吓醒了，醒来后的沈清妮一直记着?温斐然?说的那些?话，她不自觉地脑补了一些?画面，加上恐惧心，就?以为自己真的看到了离世的外婆……
晚上姊妹俩在颜菀这里吃的饭。
吃完饭，沈清妮也?不想回去，她紧紧攥着?颜菀的手，可怜兮兮道：“老师姐姐，妮儿能不能不走了，今晚睡在你这里？”
颜菀轻柔地摸着?沈清妮的小脑袋，点头答应了。
到了晚上十点半，沈清羡便准备回家?了，打算明个早上再过来接沈清妮。
沈清妮却抱着?她，不让她走。
沈清羡：“这里人多?，住不开……明个一早姐姐就?来接你。”
沈清妮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走，我害怕，我要留在老师姐姐这里，姐姐你也?别走。”
沈清羡和沈清妮讲不通道，而且多?说两句她就?要哭鼻子。
这时宋席甯主动插话道：“妮儿需要你，你就?别走了，我去睡沙发。”
沈清羡听后下意?识地看向颜菀。
颜菀也?和她示意?，让她留下来。
于是这天晚上，沈清羡和沈清妮都睡在了颜菀的床上。
夜里，沈清羡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借着?窗帘缝隙透过来的月光偷偷打量颜菀。
颜菀睡得很熟，手却搭在沈清妮的肩膀上，保持着?安抚的姿势。
静静看了会，沈清羡还是没忍住，最后极小心极小心地伸出胳膊，万般珍视地握住了颜菀的手。
但她不敢贪心，只握了几秒钟，便恋恋不舍地放开了。
颜菀眼睫颤了颤，却是装作不知，继续睡着?……
八月末，苏旸打来电话，告诉沈清羡他?们明天中午就?要飞赞德拉了。
沈清羡说了句‘知道了教官’，便摁了手机。
晚上收拾好行李，她在地板上坐了好久。
过了凌晨，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猛地摸过手机，给教官打去了电t?话。
教官应该还没睡，只响铃了两秒就?接了电话。
沈清羡急声问道：“教官，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次去多?长时间？”
教官：“具体?多?久还没完全定?下来，但至少得在那边待半年。”
沈清羡愣了一下：“意?思是除夕也?不回来了？”
教官：“对。”
沈清羡沉默住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羡就?醒了，简单洗了漱便打车去了菁林园。
视线一碰上，沈清羡就?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颜菀：“我今天中午就?要去赞德拉了，至少去半年。”
颜菀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沈清羡很想在离开之?前用?力地抱一抱颜菀，但又怕这样做失了分寸，惹得颜菀反感自己。
最后只能极力地克制住情绪，喃喃细声道。
“我走了。”
望着?沈清羡转身离去的背影，颜菀忽地出声唤住了她：“沈清羡。”
听到颜菀叫自己，沈清羡激动地回了头。
颜菀：“你不看看雪松了吗？”
沈清羡愣了一下，旋即又赶紧跑过来。
换了拖鞋沈清羡跟着?颜菀进了卧室。
宋席甯还闭着?眼在床上睡着?，期间她嘟囔了一句‘姐，我不想喝中药’的梦话。最近这些?日子，颜菀按着?姨妈的意?思每天都给宋席甯熬中药，熬完就?拜托南忆瑾看着?宋席甯喝，宋席甯再不情愿，被南忆瑾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也?只能苦着?脸喝了。
雪松则在软垫上四脚朝天地瘫躺着?。
沈清羡将?雪松捞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宋席甯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沈清羡见势携着?雪松随着?颜菀去了客厅。
颜菀摸了摸雪松的小脑袋：“你要不要在这里吃早饭？”
沈清羡点了点头。
颜菀从?沙发上起身，去了厨房。
沈清羡抱着?雪松跟了过去。
有猫在怀的沈清羡，脸皮突然?厚了些?，她凑过去，朝着?颜菀低语：“去了赞德拉，我会想你的。”
颜菀搅拌蛋液的动作顿了下。
沈清羡将?雪松放下，然?后伸指小力戳了戳颜菀的肩膀。
颜菀扭脸看她。
沈清羡盯着?地板，咕哝了一句：“我不想给沈勋山打电话，我想把固定?联系人换成你的号码。”
颜菀：“能随便换？”
沈清羡脸热地支吾道：“不能随便换……得和他?们说，你是我女朋友……”
颜菀：“……”
沈清羡：“我知道撒谎不好，但是……我想，我想给你打电……”
颜菀打断了她：“沈清羡，我不是你女朋友，也?不喜欢你撒谎。”
沈清羡没再说了。
吃了早饭，沈清羡就?回家?了。
登机前，沈清羡给颜菀发了条微信。
是一张她在机场的自拍照。
颜菀点开图片放大?，看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浅蓝色头绳，正是自己在锦安给她的那个。
颜菀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删删减减，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一路平安。】
晚上，颜菀接到了沈清羡打来的电话。
颜菀问她：“手机没被没收吗？”
“还能用?十分钟，”随后，沈清羡又欢喜着?说道，“以后一个星期能给你打一次电话。”
颜菀误会了，当即表露了自己的不高兴。
沈清羡连忙解释道：“没和他?们说你是我女朋友，我说的是……你是我姐………这个不算撒谎，我之?前的确叫过你姐。”
颜菀有些?别扭，她没吱声。
沈清羡掩着?嘴和颜菀继续小声道：“本来和尚是不同意?的，教官帮我求了情，和尚嫌我矫情，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通，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
颜菀愣了一下：“和尚？怎么会有和尚跟着?你们？”
沈清羡：“不是真的和尚……但也?差不多?，他?这人没什么世俗的念头，而且特古板，还很严厉，动不动就?骂我。”
俩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会，沈清羡突然?在那边惊叫了一下。
颜菀心尖一颤：“怎么了？”
“完了，就?剩一分钟了，”沈清羡懊恼道，“我竟然?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说和尚的事，真是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颜菀忍不住弯唇笑了下。
“颜菀。”沈清羡挠着?后脑勺，轻轻唤了她一声。
颜菀：“什么？”
沈清羡带着?几分害羞，朝她细若蚊鸣道：“见不到你的每一天，我都会超级超级超级想你。”
见和尚要来收手机了，沈清羡又连忙补了句：“下个周六的晚上…你那里应该是十点钟，我会再打给你，一定?记得接电话。”
颜菀：“好。”
电话挂断后，颜菀盯着?手机屏幕，失神般地发了会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