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羡握着手机, 蹲在地上闭眼缓了会。
等?心头的?酸涩淡了些，才起?身深呼吸了几下。
她再一次给颜菀打去了电话，颜菀依旧拒接。
沈清羡颤着眼睫摁灭了手机屏幕, 然后推开阳台的?门, 走了进去。
沈清妮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见沈清羡过来了, 她连忙摸着小?肚嘟囔道：“姐姐, 妮儿饿了。”
沈清羡心不在焉，反应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回了句：“一会就带你?去吃饭。”
鹿盏然这时从上铺下来了，她瞅了瞅立在原地发愣的?沈清羡，默默去了沈清妮那。
等?她帮妮儿洗漱好?，沈清羡竟然还跟刚才一样，杵着没动。
妮儿走到沈清羡跟前，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姐, 你?怎么了？”
沈清羡这才从胡思乱想中回了神, 她没和沈清妮说话，径直去了洗手台。
沈清羡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 鹿盏然也帮沈清妮扎好?了小?辫。
三人?换了衣服，一起?出?了门。
路上，鹿盏然歪头问沈清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感觉心神不宁的?？”
沈清羡摇了摇头，不打算告诉鹿盏然。
鹿盏然当即啧了她一下。
吃饭的?过程中, 沈清妮眼睛亮亮地望着沈清羡：“姐姐今天也带妮儿去老师姐姐家里玩吧？”
沈清羡不自在地咳了下嗓：“老师姐姐忙得很, 你?别老想着去打扰她。”
沈清妮不高兴地噘了噘嘴：“妮儿会乖乖的?, 不会一直缠着老师姐姐陪我玩。”
沈清羡低头，一下又一下地搅弄着碗里的?白粥：“今天咱们?要去医院看?外婆……等?以后有时间姐姐再带你?去找她。”
沈清妮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从食堂出?来后，沈清羡直接领着沈清妮去了学校的?北门口, 姊妹俩坐计程车去了市立医院。
外婆住的?是双人?间，应该是温斐然托关系搞到的?，毕竟市立医院连普通病房都很紧张。
沈清妮嘴很甜，一见到外婆就各种关心，还举着小?手给外婆喂水果。
对比之下，沈清羡就跟个闷葫芦似的?，除了开头的?一句什么时候手术，就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沈清羡准备下楼走走，散散心里的?烦闷。
谁料一转身，正好?瞧见颜菀和南忆瑾提着水果进来。
沈清羡当场怔在那里。
颜菀也讶异住了，但她很快就把目光转开了。
简婷和南忆瑾说了两?句话，又笑意盈盈地打量着颜菀：“好?几年没见了，你?竟然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她和南忆瑾是大学室友，关系很要好?，和颜菀只见过几面。
颜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清妮给外婆喂完水果，随意地往这边瞅了眼。
认出?那背对着她的?女人?是颜菀，便马上兴奋地跑了过来，她喜滋滋地抱住了颜菀的?胳膊：“今天和姐姐说，想去找你?玩，她不让……结果还是让我见到了你?。”
之后沈清妮亲昵地将颜菀拉到了外婆的?床边。
颜菀礼貌地称呼了外婆，外婆也冲颜菀慈爱地笑了笑。
打完电话的?温斐然，一走进病房就看?到了这一幕。
沈清羡怕温斐然对颜菀不友好?，默默侧身将颜菀挡住了。
温斐然不快地瞥了眼沈清羡，然后朝沈清妮招手：“过来妈妈这。”
沈清妮攥着颜菀的?手，隔空瞅温斐然，问她什么事。
温斐然语气?里透着点不悦：“妈妈叫你?过来，你?听不懂话吗？”
沈清妮这才松开颜菀，闷闷地走到温斐然那边。
南忆瑾也趁机将颜菀喊了过来。
简婷一头雾水，用口型问俩人?什么情况。
南忆瑾伸手指了下门外，示意出?去说。
简婷下床穿鞋，跟俩人?去了楼下。她的?肿瘤是良性的?，为了不影响以后怀孕才选择手术，平时能吃能睡，做什么都不耽误。
病房门一关上，温斐然便开始训沈清妮。
“妈妈不是专门和你?强调过，让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你?为什么不听？”
沈清妮别开脑袋，不满地哼了一声：“妮儿喜欢老师姐姐，妮儿不想听妈妈的?话。”
很少对沈清妮动手的?温斐然，这一次却直接将人?拉过来，拍了两?下她的?小?屁股。
“妈妈不许你?再和她接触！你?听没听到？”
沈清妮倔着小?性子质问道：“我和姐姐都喜欢老师姐姐，连雪松也喜欢老师姐姐，你?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温斐然气?得太阳穴直突突：“你给我闭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啊！”
沈清妮攥着小?拳头皱眉：“为什么让妮儿闭嘴？明?明?是妈妈不讲道！”
外婆劝了两?句，也没能将温斐然劝住，温斐然恼火地照着沈清妮的小屁股狠狠打了五六下。
一直被温斐然捧在手心的沈清妮，委屈得哇哇大哭。
温斐然顿时又后悔得不行，她蹲在地上掏出?纸巾，一边给沈清妮擦眼泪，一边柔声哄道：“只要你?答应妈妈，以后再也不和那个女人?亲近了，你?就还是妈妈最宝贝的?小?公主。”
“我不答应妈妈……”沈清妮抽噎着道，“妮儿喜欢老师姐姐，妮儿可喜欢她了。”
见温斐然愠怒地要去揪沈清妮的?小?耳朵。
沈清羡眼疾手快地将沈清妮护在了自己身后：“够了，你?别再发神经了！”
温斐然站起?身，沉着脸瞪着沈清羡：“我在教育我自己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清羡冷冷地嗤了她一声，抱起?沈清妮就走。
温斐然厉声呵斥道：“沈清羡！你?把妮儿给我放下！”
沈清羡根本不听她的?，头也不回地踢开了门。
温斐然想去追，被外婆痛心地喊住了。
“斐然，你?先冷静一下！”
温斐然气?急败坏地朝外婆吼了一嗓，外婆只得示弱，说自己膝盖疼得厉害。
温斐然这才暂时收了脾气?，去叫医生。
沈清羡抱着沈清妮，去了林荫道的?长?椅那。
沈清妮还在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清羡摸了摸裤兜，发现没带纸，只好?用手背给她擦了擦眼泪。
沈清妮红着眼眶，瘪着嘴问：“妈妈为什么讨厌老师姐姐？”
沈清羡：“因为咱们?两?个都喜欢你?老师姐姐。”
沈清妮很困惑，她不太明?白沈清羡的?意思。
沈清羡也没有再解释，她仰起?脸，不聚焦地看?了看?天空。
这个空档，沈勋山打来了电话。
沈清羡摁掉了，之后便将沈勋山的?号码弄进了黑名单。
约莫半个钟头后，沈清羡问沈清妮：“你?是跟我回学校，还是去找温斐然？”
沈清妮脑袋挨着沈清羡，不开心地嘀咕道：“我现在不想妈妈，我要跟姐姐回学校。”
沈清羡牵着沈清妮去了医院外面。
俩人?打车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沈清羡给沈清妮冲了个澡，又拿了件自己的?t恤给她套上。
许是之前哭了太久，消耗了不少体力，沾上枕头没多久，沈清妮就睡熟了。
沈清羡和鹿盏然交代了几句，便去了训练室。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沈清羡又去了训练室，沈清妮则是被鹿盏然哄着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到了傍晚，沈清羡才回宿舍。
大概六点半的?时候，温斐然打来了电话，沈清羡没接，直接拿着浴巾和衣服去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后，她和鹿盏然牵着沈清妮下了楼。
路灯已经亮起?，三人?一边在灯下缓慢地走，一边商量着要吃什么。
突然间，鹿盏然停住了步：“那个……是不是你?爸？”
沈清羡抬眸瞥了眼，沈勋山正怒气?汹汹地朝这里快步走来。
沈清羡立马松开了沈清妮，和鹿盏然小?声道：“你?先带妮儿去吃饭，我一会去找你?们?。”
鹿盏然犹豫。
沈清羡催促了一句：“赶紧走，别让妮儿看?见他发疯。”
鹿盏然这才抱起?沈清妮去了另一条道。
沈勋山走近后，二话不说扬手扇了沈清羡一巴掌。
“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子养了你?那么多年，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你?屁都没放一个就把老子拉黑了！”
沈勋山浑身上下透着难闻的?烟酒味，沈清羡厌恶地斜了他一眼：“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泼犯浑的?地方。”
沈勋山愤怒地揪起?沈清羡的?衣领，咆哮般地咒骂了她一通。
巧的?是，林妤尘和学生会的?一帮学弟学妹正要去聚餐，撞见了此情景，便连忙让人?把沈勋山拉开了。
借着路灯，林妤尘看?见了沈清羡脸上清晰泛红的?巴掌印。
林妤尘心疼得不行，下意识伸手，想要触摸一下。
沈清羡歪头躲了躲。
林妤尘动作?一滞，然后收t?回手，低低问了句：“那男人?是你?爸？”
沈清羡嗯了声。
林妤尘无?语地忿忿道：“真?是太没品了，你?都这么大了，他竟然还在公众场合打你?脸！”
沈清羡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被几个男生束缚住的?沈勋山。
“麻烦你?和他们?说一声，把那老混蛋弄去附近的?酒店。”
林妤尘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沈清羡抬步要走。
林妤尘出?声喊住了她。
沈清羡顿住了身。
林妤尘：“记得买涂抹的?药膏，不然脸会肿的?。”
沈清羡无?所谓地笑了下：“肿就肿吧，我不在乎。”
林妤尘神色复杂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沈清羡。
沈清羡没去食堂，她给鹿盏然发了条微信，就扫了辆自行车骑去了石鼎弯。
石鼎弯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木制栈道。
她沿着栈道一直走一直走。
这中间，温斐然给她打了许多通电话，她都没接。
直到温斐然发來一条短信，说妮儿明?天还要去上学。
沈清羡这才给鹿盏然发了消息，让她把沈清妮送去学校的?北门口。
晚上十一点，宋席甯在学校论坛看?到了沈勋山扯沈清羡衣领的?照片。
她连忙给沈清羡打去了电话，但沈清羡没接，她又联系了鹿盏然，鹿盏然说沈清羡还没回学校。
随后宋席甯就给颜菀打电话，说了这事。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沈清羡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她有些烦，想干脆关机算了，结果发现是颜菀打来的?。
心跳开始没出?息地加快，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液，才小?心滑了屏。
颜菀：“你?现在在哪？”
沈清羡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在外面。”
颜菀：“具体位置。”
沈清羡抿了抿唇：“石鼎弯的?栈道。”
颜菀：“在那等?我，别乱跑。”
沈清羡呼吸一滞，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要来接我吗？”
颜菀：“嗯。”
沈清羡声音很轻很轻，非常小?心翼翼：“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颜菀：“谁说生气?了就不能去接你?了？”
沈清羡想笑又怕颜菀听到，生生忍了下去。
约莫二十六七分钟，颜菀就到了。
沈清羡提前等?在了石鼎弯的?栈道进口。
见了面，颜菀只说了一句上车便转了身。
沈清羡乖乖去了副驾，系好?了安全带就老老实实地坐着，也不敢吱声。
颜菀载着沈清羡回了她和南忆瑾的?公寓。
南忆瑾还没睡，她贴着面膜，坐在旁边看?颜菀给沈清羡上药。
见沈清羡的?小?脸越来越红，她起?身嫌弃地踢了她一下。
耳边传来南忆瑾卧室的?关门声，颜菀收了药膏洗了手，接着又去了厨房。
沈清羡犹豫了片刻，随后也去了厨房。
但她不敢和颜菀说话，只低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站在颜菀身后。
颜菀往汤里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放了半碗鸡肉。
浓郁的?香味直往沈清羡的?鼻子里钻，又因为饿了太久，最后引得肚子都咕噜了两?声。
颜菀不自觉地扭头往后看?。
沈清羡囧得不行，尴尬得连耳朵尖都红了。
颜菀忍笑：“去洗手吧，面马上就好?。”
沈清羡紧忙跑了出?去。
等?她洗干净手出?来，颜菀刚好?把面端上桌。
一大碗面，沈清羡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
趁着沈清羡去洗碗的?间隙，颜菀给她找了洗漱用品和睡衣。
收拾利落后，沈清羡自觉去了客厅的?沙发。
闭眼躺了会，她又忍不住掀开被子，去了颜菀的?房门口。
抬手想扣门，但又迟疑住了，最后默默折回客厅。
不消片刻，她又过去了。
但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始终没敢敲门。
突然间，颜菀把门打开了。
沈清羡呆了一下，懵懵然地看?着颜菀，紧张又无?措……大脑也像卡住了似的?，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颜菀：“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胡思乱想了，去睡吧。”
沈清羡忙不迭地点头，十分乖巧地躺回了沙发。
夜里，颜菀照旧起?来给沈清羡盖被子，沈清羡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房门半掩，里面透出?的?光亮，能让她们?看?清彼此的?眸子。
颜菀惊讶地问她：“你?怎么还没睡着？”
沈清羡下意识地回道：“我在想你?。”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知道颜菀肯定不乐意听这种话，她连忙闭眼装睡。
颜菀当没听见，默不作?声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