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沈清羡独自从?凌北返回了京华。
训练一直持续到正月十四晚上。
结束训练后，沈清羡背着背包从?特战军校去了一家连锁酒店。
因为实在太累，她简单洗了个?澡, 就去睡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都没睁眼, 最后是被温斐然的电话给吵醒的。
“妮儿想你了，非要我给你打个?视频, 你现在方便吗？”
沈清羡嗓子有些干涩, 说话透着几丝哑：“她有什?么要说的直接电话里告诉我，干嘛非要视频？我不喜欢那样。”
温斐然轻声解释道：“她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想要看看你。”
沈清羡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又没什?么变化。”
接着温斐然就告诉了沈清妮，沈清羡不愿意和她视频。
沈清妮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委屈得不行：“姐姐一定是不喜欢妮儿，才不愿意和妮儿视频的。”
沈清羡被沈清妮的哭声吵得太阳穴疼，她皱着眉摁了电话, 随后踢开被子坐起来, 隔了七八秒才给温斐然打去了视频。
沈清妮注意到手机画面，马上欢喜地?喊了两?声姐姐, 仔细一听?其实还是带着哭腔。
沈清羡瞧见她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别扭地?转开了脑袋。
沈清妮软糯地?小声道：“姐姐，你那里好黑, 妮儿看不太清。”
沈清羡伸出胳膊, 将床头?灯摁亮了。
温斐然插话问?道：“这是哪？看着像酒店。”
沈清羡：“是酒店, 我前些日子从?凌北回来了。”
温斐然愣了一下：“你和沈勋山又闹矛盾了？”
沈清羡：“和他没太大关系，是因为有训练任务。”
温斐然：“这个?专业辛苦又遭罪，羡羡, 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妈妈的建议，换个?别的专业，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做这个?。”
沈清羡低声道：“我从?小学的就是这个?，别的我也不擅长。”
温斐然：“你英语不是很好吗？可以转到外语系。”
外语两?个?字让沈清羡下意识地?想到了颜菀，她不自觉地?走神。
温斐然：“羡羡，你还在听?妈妈讲话吗？”
沈清羡回了神：“沈勋山不会同意我转专业，他知道了非得和我拼命不可，另外，我对英语的学习兴趣也不大。”
温斐然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沈清妮着急打断了：“姐姐，我一会和妈妈去接你！我们搬了新家，那栋房子特别漂亮！”
温斐然也点头?道：“今天是元宵节，你和我们一起过?吧，外婆也好久没见你了，最近一直在念叨你。”
沈清羡其实不太想去，但扛不住沈清妮各种撒娇和央求，最后还是答应了。
下午两?点钟，温斐然载着沈清妮过?来了酒店。
沈清妮一见到沈清羡就喜滋滋地?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说，我最近长高了。”
沈清羡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她两?眼：“瞧着和以前一样矮。”
沈清妮不高兴地?噘嘴：“才不是，妈妈亲自给我量的，说长高了两?厘米。”
沈清羡面无表情地?哦t?了下。
沈清妮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敷衍，反而踮着脚朝她伸手，要她抱自己。
沈清羡：“不抱。”
被拒绝后，沈清妮有些难过?，但也没使小性子，只默默牵住了沈清羡的手。
走路的过?程中，沈清妮发现沈清羡一拐一拐的。
“姐姐，你又受伤了？”
沈清羡：“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温斐然听?见这话，又责怪起了沈勋山。
办好退房，三人一起出了旋转门。
走向停车场时，温斐然随口问?了句：“羡羡，你什?么时候开学？”
沈清羡：“正月十七。”
沈清妮开始低着脑袋，掰着小指头?计算：“姐姐，你还有两?天才开学。”
沈清羡嗯了下。
沈清妮：“那这两?天你陪妮儿住家里好不好？”
沈清羡摇头?。
沈清妮不开心?地?停住了步：“为什?么不能陪妮儿住家里？”
沈清羡：“爸妈已经离婚了，我不归妈管，自然也不住在她那。”
温斐然心?里有些发堵：“你分得那么清干什?么？即便离婚了，我也还是你妈。”
沈清羡忽地?笑了下。
温斐然瞧见她的笑，心?像是被刺扎到似的，她慌忙别开脸，不敢再看沈清羡。
一到了车上，沈清羡就闭眼睡觉，沈清妮惦记着她腿疼的事?，用小手轻轻帮她按摩大腿。
等红灯的时候，温斐然转过?来看了看沈清妮。
沈清妮垂着脑袋，认真揉捏着沈清羡的腿。
温斐然心疼道：“妮儿，歇会吧，你都按了好久了。”
沈清妮摇头?：“妮儿不累，妮儿不想姐姐疼。”
沈清羡颤了颤眼睫，但依旧闭紧双眸装睡。
到了地?方，沈清妮牵着沈清羡下了车，温斐然将车子开进了车库。
沈清羡正打量着这栋带院的二层联排别墅，突然被狗叫声吸引了注意力。
沈清羡循声望过?去，是一条漂亮的陨石边牧，看着差不多有五六个?月大。
“团团，过?来。”沈清妮笑着唤它。
团团兴奋地?跑过?来，欢快地?冲沈清妮摇了摇尾巴。
沈清羡怔了怔，她不由?想起许多年以前，遇见的一只流浪小土狗。
那是个?下雨天，小土狗浑身?都淋湿了，瑟缩着，颤颤巍巍地?走近她家大门口。
它似乎很怕生，也有可能是出于警惕心?，只在门口附近徘徊，不敢入院。
沈清羡挑伞观察了一会，就转回了屋子里。
她从?还热乎的鸡汤里捞了点鸡肉，又拿了袋全麦面包，慢慢捣碎。
她端着纸盒折回去的时候，那只小土狗依旧哆嗦着身?子在门口淋雨。
见她凑近，下意识躲了几步，但好像因为闻到了饭香味，又有些犹豫。
但也没失了警惕心?，它一边躲，一边悄悄注意对方的动作。
见沈清羡将纸盒搁在地?上，并?默默站远，它才小心?凑上去嗅了嗅。
等待了片刻，确定沈清羡不会伤害自己后，才狼吞虎咽起来。
几天后的傍晚，沈清羡再次碰到了那只小狗，她照旧偷偷给它拿了食。
到了第三次，小土狗已经对沈清羡有了一点信任，甚至在吃完食后，还讨好地?蹭了蹭沈清羡的裤腿。
不巧这一幕被温斐然给看见了，温斐然很生气地?呵斥小土狗，向脏兮兮的它丢石子，撵走了狗又恼火地?提着沈清羡的衣领，把她拽回浴室，让她立即脱了衣服洗澡。
洗完澡，沈清羡去了温斐然的房间?：“妈妈，我们能收养那只小狗吗？它在外面流浪，看着很可怜。”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了，沈清羡依旧能想起温斐然当时的表情，她透着厌恶和嫌弃：“不行，妈妈不喜欢狗，狗脏得很，还容易发臭，它会把家里弄得全是毛，收拾起来很麻烦……它如果乱尿或者大半夜的乱吠，会让妈妈抓狂，要是不听?话咬了人就更?麻烦了。”
隔了几天，沈清羡又不死?心?地?去问?了沈勋山，沈勋山也不答应。
半个?月后，沈清羡在离家不远的一条道上，发现了那只小土狗，它被车碾了，鲜血染了一片红，虚弱又无助地?瘫在那里。
知道它还没死?透，沈清羡的第一想法就是救它。
只是抱着跑了半道，它就彻底断了气。
沈清羡难过?又执拗地?继续抱着它。
最后在自家院子里刨了个?坑，给它填土埋上了。
她坐在土坑旁边，守了一会，温斐然下班回来，发现了她沾了血的衣服。
询问?一番，温斐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没有安慰，没有愧疚，她只是皱着眉把沈清羡的脏衣服全扔了，还一再地?要求沈清羡和自己保证，以后绝不能这样了……
温斐然见沈清羡的目光一直盯着团团，不由?尴尬地?解释了两?句：“你也知道妈不喜欢狗，但你妹妹倔着性子哭闹，还一个?劲地?耍脾气，使小性子，妈实在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沈清羡无动于衷地?听?着。
温斐然头?疼道：“养狗是真的很麻烦，妈怕照顾不好惹你妹妹担心?，只得请了一个?在宠物店工作过?的住家阿姨。”
沈清妮这时仰着小脸道：“妈妈，团团想让你摸摸它。”
温斐然真就弯腰摸了两?下，动作轻柔，看不出她是讨厌狗的。
随后，温斐然带着沈清妮和沈清羡进了里侧的门。
住家阿姨迎上来，想把沈清羡身?上的背包接过?来，沈清羡没让碰。
住家阿姨也没在意，转身?拿了拖鞋给她。
温斐然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要和住家阿姨介绍一下：“萍姐，这是我大女儿沈清羡，在京华大学读书。”
萍姐一边给团团擦脚，一边夸赞沈清羡，说这孩子真有出息，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温斐然得体地?笑了笑。
等沈清羡和外婆说完话，沈清妮就欢雀地?拉着沈清羡去了二楼的房间?。
她向沈清羡展示了自己的粉色帐篷，橙色的小马玩偶，新买的小鹿靴子，豪华版游轮乐高，还有各种漂亮的洋娃娃。
沈清羡很沉默。
忽然之间?，半掩的门被推开了，是那只小边牧进了房间?。
它见沈清妮抱着洋娃娃在床上，就沿着床梯上去找她了。
沈清羡掀了掀眼皮：“你让它上床，妈一会肯定要凶你。”
沈清妮：“不会，妮儿喜欢团团，妈妈对团团也很好，前两?天我们还一起睡了午觉，团团就在旁边趴着，妈妈没有将它撵下去，还贴心?地?给它盖了一张小毯。”
沈清羡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提着的背包，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晚上，沈清羡吃完晚饭，就表示要走了。
沈清妮不愿意，抱着她的腿不放。
沈清羡给她掰开了。
沈清妮直接坐在地?上大哭，甚至还打起了滚。
温斐然将沈清妮抱起来，难过?道：“羡羡，就算是妈求你了好不好，别总惹你妹妹伤心?，她没做错什?么。”
外婆也走过?来，抓住沈清羡的胳膊：“留下来住一晚，就当是陪外婆了。”
末了，沈清羡还是留了下来。
晚上，沈清妮非闹着要和沈清羡一起睡。
沈清羡不乐意，她又开始哭。
哭着哭着，温斐然和外婆便软了心?，帮着沈清妮说话，弄到最后，沈清羡只能被迫同意。
沈清妮睡着后，不多会，外婆上来了二楼。
沈清羡还没睡，正对着台灯下象棋。
外婆坐在床边和沈清羡说话：“外婆晓得你妈偏心?妮儿你心?里不好受，但妮儿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把妮儿放在心?尖上疼，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清羡眼睛始终盯着棋盘，并?不接话。
外婆兀自嘟哝了会，又将话题扯到了别处：“你妈这个?人心?气太高，还特爱讲究，之前住的公寓我觉得就挺好，她非要搬到这里来……听?说公司的补贴不够，她自己还得往外掏一部分租金，加上请阿姨，加上养我，妮儿，团团，也不晓得一个?月要花多少钱。”
沈清羡依旧不吭声，外婆却还在絮叨，问?她和沈勋山的关系怎样了。
沈清羡：“就那样，时不时地?吵一架。”
外婆语重心?长道：“你别和他吵，收着点脾气，他性子虽急躁，嗓门也大，但其实人不坏。”
沈清羡放下手机，催着外婆去睡觉。
外婆知道这是嫌她烦了，便起了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妈是对不住你……你就看在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了你的份上，别和她计较，更?别因为这个?和妮儿隔了心?，她毕竟是你亲妹妹……”
沈清羡直直望向外婆。
外婆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只重重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缓缓下了楼。
第二天清早，沈清羡连早餐都没吃就走了，那个?时候，沈清妮还在梦乡里。
温斐然发现后，苦着脸对自己的母亲小声抱怨：“她为什?么就不能懂点事?，让t?我心?里好过?一点。”
外婆刚想接话，就瞧见团团走过?来，团团亲昵地?蹭了蹭温斐然的小腿，温斐然很快转了情绪，摸了摸团团的脑袋，要带着它去找沈清妮。
外婆叹息道：“你凭着良心?讲，你对羡羡和对妮儿差的是一星半点吗？”
这句话刺痛了温斐然，她像是忽然情绪失控了一般，冲着自己的母亲大声嚷嚷。
末了，她又冷笑着讥讽：“你说我偏心?沈清妮！我承认我偏心?！难道妈妈你不是这样的吗？！你不止一次地?告诉我，羡羡性子冷淡，不知道体贴人，还是妮儿嘴甜，心?思细腻，乖巧可爱，你更?喜欢妮儿！”
外婆被噎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温斐然委屈地?厉声道：“要怪就怪沈勋山，是沈勋山将她养得又怪又不讨喜！您别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我之前提了好多次离婚，是你和爸坚决不同意！”
“那当初呢？！”外婆也激动起来，她指手颤声道，“当初我和你爸反对你和沈勋山交往，觉得你俩性格不合适，你跟鬼迷心?窍似的，非得和他在一起，还偷偷瞒着家里，怀了他的孩子……是你大着肚子，跪在地?上，逼着我和你爸答应的这门婚事?！”
母女俩互相伤害，互相埋怨，扯起了许多陈年旧事?，住家阿姨怎么也劝不了，最后没了法子，只得把沈清妮叫醒，沈清妮的出现终于止住了这场风波。
这边沈清羡从?出租车上下来，照旧去了那家酒店。
她前脚刚放下行李，后脚沈勋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其实沈勋山昨天就给她打过?电话，俩人话不投机，没说几句就呛起来了，沈清羡觉得没意思，直接摁了手机
沈勋山：“你现在在哪？在学校还是在酒店？”
沈清羡：“学校还没开学，你说我在哪？”
沈勋山清了清嗓：“温斐然没让你去她那住？”
沈清羡不想再他，要挂电话。
沈勋山连忙道：“酒店位置发我，我过?去找你。”
沈清羡：“别来烦我。”
沈勋山拧眉道：“快点的，不然老子电话轰炸你。”
沈清羡不高兴地?将位置发给了他。
约莫不到俩小时，沈勋山就到了，还提了一兜名贵水果。
沈清羡闭眼躺回床上，刻意背对着他。
沈勋山拉了张椅子坐在沈清羡的床跟前，难得平和着语气：“你觉得老子在京华弄一住处怎么样？”
沈清羡疑惑地?转过?身?：“你的俱乐部在凌北，你人也在凌北，干嘛在京华弄房子？”
沈勋山有些别扭，不自在地?看向窗外，但嗓子还是一贯的粗：“你不是在京华吗？”
沈清羡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道：“你没有必要因为我折腾这些……”
她话没说完，沈勋山就打断道：“怎么就没必要？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到时我会看着弄，尽量选一个?离你学校近一点的地?方。”
沈清羡：“我学校附近的房子，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你哪有那么多钱？”
沈勋山：“我打算把俱乐部转给你高叔叔，他一直都想接手，另外凌北的别墅也可以卖掉。”
沈清羡惊住了：“沈勋山，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沈勋山表情不自然，语气依旧硬邦邦：“我没受刺激，只是无意中听?到姜柚和她妈讲，你以后想留在京华，既然都决定好了，那老子就早点给你弄套房子。”
沈清羡怔了怔，接着拒绝道：“我不用你帮我弄，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在京华买上房子。”
沈勋山又显现出了一贯的强硬态度：“老子是你爹，老子给你的东西，你不要也得要！”
沈清羡扯被子翻身?睡觉，懒得再和他废话。
沈勋山去洗了点水果，沈清羡说不想吃，他非得把人给弄起来吃。
沈清羡一边吃一边没好气地?瞪着他。
沈勋山：“你别跟个?仇人似的看着我，老子不是在害你，是想让你多补充些维生素。”
沈清羡：“那为什?么非得现在吃？我睡醒了再吃，它是会长腿跑了还是会烂掉？”
沈勋山拆穿她：“别拿睡觉当借口，承认吧，你就是讨厌老子，不想搭老子。”
沈清羡：“我压根就没否认过?。”
沈勋山面露不快：“老子在你眼里难道就没一点好？”
沈清羡闷头?吃水果，不吭声。
沈勋山：“至少比温斐然关心?你吧？”
沈清羡听?他提起温斐然，也不知被戳到了哪根神经，突然笑着来了句：“温斐然给沈清妮买了条陨石边牧。”
沈勋山不是很意外，还嗤温斐然是个?虚伪至极的偏心?鬼。
过?了几分钟，他又说道：“你不是也喜欢狗吗？那以后可以考虑买个?带院的房子，这样养起来也方便。”
沈清羡手上力道一松，哈密瓜就掉落在了桌角，她目不斜视地?盯着沈勋山：“我小的时候就问?过?你，你明确地?告诉我，不能养狗。”
沈勋山：“这事?不能怪老子，是温斐然接受不了，你和她说完的那个?晚上，她就找我谈了这个?问?题，还小题大做，拿离婚威胁老子。”
沈清羡久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