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的半个月, 沈清羡接到了王庆硕的电话。
王庆硕：“师傅到底遇上什么难事了？怎么一开口就管我借九百万？”
沈清羡脑子嗡了一下：“你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师傅给我打电话，说?是着急用钱, 但我现在穷光蛋一个, 实在帮不了他?，”王庆硕叹着气继续道, “上半年我在境外被人做局输了一大笔钱, 我家老头子气疯了，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我现在给人当保安呢……”
不等王庆硕把话说?完，沈清羡就摁了手机，她拧着眉给沈勋山打去了电话，沈勋山没接。
之后，沈清羡又陆陆续续给沈勋山打了很多通电话，但始终联系不上他?。
到了凌晨两点?, 沈勋山终于回来了：他?精神很颓, 脸色也难看得要命，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沈清羡丢开手机, 朝沈勋山走了过去。
沈勋山别开了目光。
沈清羡二话不说?，直接把沈勋山拽去了沙发上，按着他?的肩膀逼视着他?。
都这?个时候了沈勋山还?在死撑：“不用你管，老子自己想办法解决！”
沈清羡绷紧了下巴：“我就问一句, 我有没有最起码的知情权？”
沈勋山面上噎了一下。
思虑纠结了好一会, 最后沈勋山还?是告知了沈清羡真?相：他?被颜邵拉拢一起做投资, 结果项目负责人携款逃去了海外。
沈清羡困惑不已?：“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做投资？”
沈勋山哽了哽喉，沙哑着道：“我信了颜邵那老东西的鬼话……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
沈清羡惊愣住。
缓了好一会，沈清羡才又问了句：“总共投了多少钱？”
沈勋山眼?神闪躲。
沈清羡：“房子卖了够不够？”
沈勋山心痛地摇了摇头。
这?一晚, 父女俩一宿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沈清羡起身去了卧室，再?回来的时候，她手上多了张银行卡。
“这?里有三十五万，你拿去用吧。”
沈勋山怔住了，随后他?羞愧地扭开了脸。
大概上午九点?钟，沈清羡出门了一趟，到了中午的时候，苏旸和?她一起过来了。
苏旸在这?边待到了凌晨，最后好不容易说?服沈勋山同意转售房子。
银行那边苏旸找了硬关系，买家也是苏旸帮忙物色的。
过了正月十五，父女俩就得从房子里搬出来。
和?尚从苏旸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他?凶巴巴地把自己小?两居的房门钥匙给沈清羡送了过去，沈清羡不肯要，他?当场把她臭骂了一顿。
一直到了正月十六，姜柚才知道沈家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她连忙改签了高铁票。
晚上，姜柚到了京华，和?鹿盏然?一起去了沈清羡住的老城区。
房子很破旧，而且在五楼没有电梯，暖气也不行，穿着羽绒服都觉得冷。
三人正说?着话呢，在里屋躺着的沈勋山突然?扯着嗓子胡乱叫了一声。
鹿盏然?扭头瞥了一眼?：“这?是又喝醉了？”
沈清羡：“嗯，他?拿酒精麻痹自己呢。”半辈子的心血全打了水漂，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好受。
姜柚眉间闪过几丝烦躁，随后又问：“还?有多少外债没还?清？”
沈清羡：“还?差一百二十六万。”
鹿盏然?和?姜柚听了都愁得直叹气。
沈清羡：“你俩吃晚饭了没有？”
鹿盏然?和?姜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清羡会问这?个。
沈清羡从硌屁股的沙发上起了身：“要是还?没吃就一起吧，我现在挺会煮面的。”
俩人跟了过去。
厨房狭窄逼仄，她俩见空间这?么小?，也没进?去，就在门口站着。
沈清羡洗干净青菜，拿刀切成?小?段。
姜柚难受道：“这?事要是落在我身上，我早就哭死了，你怎么能做到这?么冷静……”
沈清羡继续不紧不慢地切菜：“没办法t?啊，老头子已?经倒下了，我要是再?撑不住，这?个家就彻底完蛋了。”过年的那一阵，沈勋山整整病了一个星期，后来就破罐子破摔了，成?日醉生梦死借酒消愁。
姜柚和?鹿盏然?一下子沉默住了。
过了一小?会，鹿盏然?小?声问了句：“家里的事，你和?颜教授说?了没有？”
沈清羡眼?睫颤了颤：“没。”
青菜面煮好后，三人端着碗去了掉漆的四方桌。
坐下后，沈清羡解释了一句：“我手艺不行，就不炒菜了，你们将就着吃吧。”
姜柚：“你就多余说这个！又没人嫌弃！”
吃饭的过程中，姜柚问沈清羡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清羡戳了戳碗里的面条，没吱声。
鹿盏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问出了口：“你晚上是不是在私人拳馆兼职做陪练？”
沈清羡很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鹿盏然?：“郑铭和?我说?的，他?说?他?在拳馆看到你了。”
沈清羡哦了下，然?后提醒俩人快吃面，再?不吃一会就凉了。
鹿盏然?顺着沈清羡的意思适时止了话头。
到了晚上十点?半，沈清羡催着姜柚跟鹿盏然?回去。
姜柚：“我干嘛跟她回去，我要留下来陪你！”
沈清羡：“这?房子好多年了，暖气跟个摆设似的，你又不受冻。”
姜柚：“没关系，咱俩可以一个被窝，你体热我挨着你就不冷了。”
沈清羡不同意。
但姜柚死活不走，最后沈清羡只?得让她留了下来。
睡觉前，沈清羡给姜柚灌了个热水袋，用来暖脚。
俩人躺好后，姜柚主动提了句：“颜教授应该来京华了吧？”
沈清羡：“……我没问她。”
姜柚面上顿了下，随后便扯开了话题。
东一句西一句，俩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歇了嘴。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羡就起床去买早饭了。
姜柚趁着这?个空档给家里打了电话，姜父姜母商量一番，最后决定借给沈家三十万。
吃早饭的时候，姜柚和?沈清羡说?了这?事。
沈清羡咬了口包子：“我回头给伯父伯母打个欠条。”
姜柚伸腿踢了她一下：“谁稀罕你的狗屁欠条！”
沈清羡：“欠条如果不收我就不借了。”
姜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回去的当晚，鹿盏然?也求着她爸妈借给沈家二十万，剩余的七十六万是苏旸帮沈清羡凑的。
正月二十一的晚上，宋席甯去找姜柚，才知道沈清羡家里出了变故，她第一时间告诉了颜菀。
当时大概是晚上十一半，沈清羡刚从拳馆回了家，颜菀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颜菀一直没出声。
沈清羡紧了紧手机：“你是不是知道了？”
颜菀：“嗯。”
沈清羡垂眸盯着地面：“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颜菀沉默。
沈清羡：“我去洗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挂了电话，沈清羡靠在沙发上，愣愣地发了半小?时的呆。
之后，她敛起杂乱纷飞的思绪，抱着睡衣去了浴室。
进?了里面才发现热水器坏了，她只?得出来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简单擦了擦身子……
次日晚上，结束拳馆工作的沈清羡觉得有些饿，想着家里的面条已?经吃光了，便拐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包泡面。
在便利店门口，她正准备把泡面塞进?背包时，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了颜菀：她站在车旁安静地看着这?里。
沈清羡呼吸一紧，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肩带。
颜菀朝她走了过来。
等颜菀走近后，沈清羡冲她弯唇笑了下：“好久不见。”
颜菀却只?是盯着她，并不作声。
沈清羡垂着眼?，拉好背包拉链，然?后伸手指了指：“我要去坐公交车了。”
颜菀这?才开了口：“我送你。”
沈清羡摇了摇头：“別麻烦了，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天府景苑挺远的。”
颜菀把自己的车钥匙塞到了沈清羡的手中，接着便转了身。
沈清羡呆了两秒，旋即快步撵了上去。
颜菀去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沈清羡挠了挠后脑，最后还?是去了主驾驶。
路上，俩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天府景苑，沈清羡前脚刚停好车，后脚颜菀就下去了，她也不等沈清羡，直接朝前走了。
沈清羡连忙拔了车钥匙，拎着包去追她。
颜菀进?了电梯，沈清羡也紧忙踏了进?去。
“你的车钥匙。”
颜菀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来。
到了十楼，颜菀率先出去了，沈清羡也跨步出了电梯。
颜菀按了指纹解锁，进?门换拖鞋。
听见动静的宋席甯，从客厅走了过来，瞧见颜菀身后还?跟着沈清羡，宋席甯讶异了一下。
颜菀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去了厨房。
沈清羡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宋席甯。
宋席甯接了过来。
见沈清羡转身要走，她连忙将人拉住，拽去了自己的房间。
面对宋席甯的追问，沈清羡很平静地说?了句：“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宋席甯神色一松，刚巧这?个时候宋母打来电话，她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也没起身直接当着沈清羡的面滑屏接了电话。
俩人离得很近，宋母说?了什么，沈清羡听得一清二楚，她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颜菀的那本魔幻悬疑小?说?最近又卖了动漫版权。
听宋母说?要来看她们，宋席甯下意识地问了句：“你们已?经买好飞机票了？”
宋母：“买好了，周五晚上的机票。”
宋席甯：“那一会你把具体的航班信息发我手机上。”
宋母：“行，一会发你。”
宋席甯这?边刚挂了电话，紧接着就听到了颜菀的敲门声。
“姐，”宋席甯走过去拧开了门，“我的母上大人说?，你卖了动漫版权是个大喜事，她非要和?我爸一起来京华，准备给你好好庆贺一下。”
颜菀越过宋席甯看向?走神的沈清羡，她喊了她一声。
沈清羡抬起头。
颜菀：“出来洗手吃面。”
沈清羡慢半拍地应了下。
宋席甯跟着沈清羡去了洗手台，又一起去了餐厅。
“哇，这?西红柿面看着好好吃，”已?经吃过晚饭的宋席甯再?次被勾起了食欲，“我姐还?给你加了肥牛卷，虾滑，煎蛋，肉丸子，唔……全是我爱吃的。”
沈清羡瞧见宋席甯被馋得直咽口水，就把面前的碗推给了她：“你吃吧。”
宋席甯：“那你吃什么？”
沈清羡：“我包里还?有别的吃的。”
宋席甯这?才拿起筷子。
颜菀给姨妈打完电话，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宋席甯一个人坐在餐厅吃面。
颜菀以为沈清羡走了，她很不是滋味地坐去了宋席甯的对面。
宋席甯吸溜着面，含含糊糊地嘟囔道：“沈清羡怎么还?不出来？”
颜菀愣了一下，她连忙起身，朝宋席甯的房间走去。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羡正一边干啃着方便面，一边低头回消息。
颜菀表情凝了一下，紧接着就把门给关上了。
再?次返回餐桌的颜菀明显有些不高兴，她问宋席甯：“你想吃不会和?我说?一声吗？”
宋席甯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意识到不对劲，她马上放下筷子跑去了房间。
等看清沈清羡吃的是什么，宋席甯一下子愧疚得不行。
“怎么吃的这?个啊？你以前都嫌是垃圾食品。”
沈清羡看着手里的方便面，笑了笑：“我以前太矫情了。”
宋席甯：“别吃了，我让我姐再?重新给你煮一份。”
沈清羡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这?面我都啃一半了，剩下的也不能扔了啊。”
宋席甯闻言一下子把沈清羡手里的面夺过来，往自己嘴里塞。
沈清羡傻住了。
宋席甯嘴里咬着面，又去拽沈清羡，把人弄去了餐厅。
发现她姐在厨房那边，宋席甯小?声嘀咕道：“我姐去帮你煮面了，你等一会吧。”
沈清羡：“这?大晚上的别折腾了，我现在也不是很饿了。”
见沈清羡站了起来，宋席甯急忙把人拉住了：“我姐刚刚都生我气了。”
沈清羡拿眼?看宋席甯。
宋席甯：“她心疼你。”
沈清羡抿了抿唇，又坐回了座位。
当晚，沈清羡在颜菀的大平层留宿了一宿，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背着包不打招呼地离开了……
周日晚上，还?在拳馆兼职的沈清羡接到了沈勋山的电话。
但说?话的不是沈勋山，而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是他?闺女吧？你爸喝得烂醉，歪七扭八地躺在了地上，很影响我们做生意，你快点?过来接人！”
沈清羡和?拳馆老板紧急请了事假，匆匆赶了过去，她到的时候，店里的服务生正在生气地抱怨，嫌沈勋山吐脏了地板。
沈清羡也没多说?废话，赔了钱结了账，擦干净沈勋山身上的呕吐物，t?就把人弄去了外面。
沈勋山醉得厉害站不住，她又需要腾出手来用打车软件，只?好把沈勋山放在了地上。
她正低头操作手机的时候，一辆白?车在前面的路段停了下来。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沈清羡抬眼?去看，发现是宋席甯，她旁边的人是颜菀，正朝这?边走来。
宋父宋母也相继下了车。
见沈勋山醉熏熏地躺在了地上，宋席甯嫌弃道：“他?怎么喝成?这?样？”
颜菀想要帮着沈清羡把沈勋山扶起来，沈清羡伸手挡了下：“别碰他?，他?身上的衣服脏。”
沈清羡自己使力，把沈勋山从地上揽了起来。
颜菀看了沈清羡一眼?：“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沈清羡：“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叫了车。”
这?时，宋父宋母也已?经走到了跟前，俩人并不知道沈家发生了变故。
宋父在宋母张嘴说?话前就主动托住了沈勋山的后腰。
宋母对沈清羡依旧怀有戒心，不想颜菀和?她接触过密，于是开口道：“你姨父是男人，力气也大，他?帮着把人送回去你就放心吧。”
说?话的功夫，沈清羡叫的车到了。
颜菀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宋席甯：“你送姨妈回家。”
宋母下意识地攥住了颜菀的胳膊：“菀菀，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颜菀扭头看宋席甯：“甯甯。”
宋席甯只?得生拉硬拽地把她妈弄去了车上。
之后颜菀去了出租车的副驾，沈清羡他?们去了车的后排。
到了老城区，宋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家搬家了。
爬楼梯的时候，沈清羡把不省人事的沈勋山背在了身上，颜菀和?宋父一左一右地扶着。
到了五楼，颜菀帮沈清羡把兜里的钥匙掏出来，开了锁。
屋子里灯光昏暗，透着冷飕飕的寒意，放眼?望去，家具家电又老又旧，宋父脸上的惊讶掩也掩不住。
沈清羡把沈勋山的外衣外裤都扒掉，又给他?盖好被子。
宋父张着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沈清羡招呼俩人去了客厅，她自己去洗了个手。
回来后，待了不到两分钟，她又起了身：“家里没热水了，我去烧点?水。”
坐在沙发上的宋父点?了点?头。
颜菀则跟着沈清羡一起进?了厨房。
感觉硌得屁股难受，宋父起身去沈勋山的房间站了站。
厨房里的俩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过了会，沈清羡盖上锅盖，转过身摸了摸颜菀的手：冰凉凉的。
她皱眉咕哝道：“快和?你姨父回去吧，这?屋子里冷，别把你冻感冒了。”
颜菀看着沈清羡不说?话。
沈清羡来来回回地搓着颜菀的手，想给她搓热。
瞧见颜菀脸也有些红，沈清羡用掌心贴了贴，接着便着急催促道：“快回家去，冻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颜菀望着沈清羡，喃喃低语：“我也会心疼。”
------我也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