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湘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有做出任何选择, 甚至于我现在的立场都十分摇摆不定,所以我在这山川四处走了走,试图去寻找一个属于我的答案。
漠阳道:你寻找了数年答案, 却还是没有定论?这不像你。
可毕竟在这一刻, 洛湘突然有些迷茫, 她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大概是过了好久, 她才重新开口: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我, 或许这些年来, 我一直都在寻找真正的自己而已。
漠阳笑了笑,她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那么见青山呢?我以为这就是你的决定了。
洛湘一只手在那剑鞘上抚过:浮云遮望眼, 梦里见青山这不是我取的名字。
呦,好诗啊。漠阳朝着洛湘扬扬头, 示意她坐下说话。
洛湘没有理她,只是斜斜的靠着房内的柱子。
漠阳也没有继续示意什么, 只是道:那么这个不符合你的名字是谁取得呢?一个不是十分了解你,却能让你为之动情的人,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了。
洛湘将剑挂在腰间, 抬头想了想,然后笑道:我曾经也以为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了, 只不过我发现, 有的人比想象中的可爱。
漠阳挑了挑眉:哦?所以我猜猜, 那个人是前段时间沿着锦国一路找到我罄国的,洛姑娘?
洛湘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漠阳道:让我帮周公主也是为了那个洛姑娘?洛湘, 这人是你妹妹罢,你居然被亲情牵扯住了, 真是好玩啊。
我被什么牵扯住就不劳漠阳公主费心了,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真心劝你,看好罄国那点地方罢。
漠阳摆摆手,丝毫不在意一般:你知道,罄国如何我并不是十分关心,只要新天子可以让我信服,那么我的家国就是天下的家国。
洛湘嗯了一声。
不过那位洛姑娘如果是你在乎的人,那我倒是可以再卖你一个消息。
洛湘道:说说看。
漠阳道:在你妹妹来之前,有一个男人曾找过我,和你妹妹的要求差不多,也是让我帮助周公主打下沨都。
你也知道,没有名姓之人我一般都不予理睬,所以那个不愿意透露自己信息的男人,到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他的名字,金井阑,一个不错的名字。
洛湘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又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有印象,于是干脆放弃。
她道:既然有人助攻不是更好,这边事了了,你也要回去了罢。
漠阳给自己倒着酒,闻言道:我也可以为了你留下啊。
洛湘声音几乎没有感情:我不是为了见洛禾留在这里的。
哎呀,被你识破了,主要是我上次不知道她是你妹妹,不过是不是你妹妹都不重要,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能牵动你的人究竟是什么性情。
洛湘岔开了话题:你要是真的不在意罄国,不如干脆让老头子交了国玺,俯首称臣,也为这九州一统的事业出点力。
这明显是一句嘲讽的话,但漠阳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老头子抱着国玺不放,要等火烧到宫门口才行,我劝不了,让他安静等死罢。
洛湘无所谓磬王等不等死,反正都只不过是她转移话题的一个借口而已。
她点点头,然后道:那我就先走了。
唉等等。漠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所以你既不是来等我的,也不是来等你妹妹的,那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洛湘唔了一声:逮个人帮忙办点事,事交代完了自然就要走了。
漠阳一脸失落:果然见我只是顺带啊。
洛湘耸耸肩:谁说不是呢。
漠阳道: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洛湘已经转了身,她朝着漠阳挥了挥手:不是无情
漠阳轻车熟路的接道:只是感情不在我身上而已,赶紧滚吧你!
洛湘笑笑,大步走了出去。
又一日,大军各回各国,各找各王。
洛禾和姬姌商量,由姬姌跟着洛峙先回赋安复命,而自己先行离队,在平城等姬姌过来。
姬姌带走了洛禾有关于迁都的策论,洛禾就暂时住在了平城,任由每天信鸽进出无数,大多带来的都是一些大同小异的事情。
她不想留在沨都,也不想远离沨都,要调查金井阑,就只有平城离的最近。
这座曾经逃离时没有走进来的城,终究在这一刻,还是开着城门迎接了自己的到来。
她没有忍住,还是给洛湘写了信,却得到了洛湘一日前已经离开平城的消息。
自家长姐逍遥惯了,总有自己的目的,来无影去无踪,洛禾也没有将希望加在她身上,只是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
次日,洛禾没有等来姬姌,却先等到了另一个人。
那人看似赶了很久的路,身上沾着尘土,进门之后先要了水。
洛禾看着他的样子,将他与那日离开江阴之时在茶馆遇到的人对上了号。
付致。
他曾出现江阴,说是受人所托,那么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注定?
这枚棋子是当初洛湘送到自己手里的,自己却一直没有明白用在何处,只能与其保持简单的联系。
但或许,今日相见,洛湘为什么要将人派过来,会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朝着付致轻笑:公子致,百闻不如一见。
付致喝完水,这才与洛禾对视:洛湘的妹妹,上次见面匆忙,你还能记得我?
洛禾伸出手请付致坐了:我也就剩下这点本事了,之前百般相邀你都不肯再见,如今怎么来了这里?
付致道:依旧是受人所托,帮完忙就走。
这个所托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洛湘。
洛禾只能叹息,看来自己真的是越来越亏欠洛湘了。
也不知道要如何还。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她看着付致:长姐有没有说过要你如何帮忙?
付致摇头:帮什么忙不应该是你考虑的事情吗?
洛禾想了想,道:我同殿下过几日要去东胡一趟,不知你可愿意一同前往?
本以为付致会干脆答应或者拒绝,谁知道付致却有些意外:去东胡?去东胡干什么,你们与东胡还有些交集?
他这个反应已经很明显的告诉洛禾他与东胡曾经有过牵扯。
一个曾经在洛阳风花雪月的翩翩公子,为什么会和东胡有牵扯?
在这一瞬间,洛禾仿佛明白了什么。
洛湘将人送到她眼前,而这就是破局关键。
她看着付致:你认识金井阑?
这几乎已经是和付致挑明了说。
金井阑的名字一出来,付致莫名的抖了一下,他看着洛禾,反问道:你们在调查他?
洛禾干脆的道了一句是:我怀疑他和一些事情有牵扯,你如果认识他,我希望能在你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付致没说话,眼睛四处乱看,洛禾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付致。
许久之后,付致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如果有可能挽回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放弃和他的纠缠,反正他也不会干涉到你之后的行动,没必要与他有牵扯。
这就有意思了。
洛禾眯了眯眼睛,看着付致,这个人曾经的公子名声到如今已经剩不下太多。
或许洛阳出来的人,所有声名到了现在都已经化作尘土,不如柬诚君来的威慑力大。
只有曾经听过的人,了解过的人,才会知道,洛阳出来的人不是草包,不是废物,也不是一个虚名。
付致的本事她现在还没有看到太多,但当时茶馆一见,那次救命之事,便足以让洛禾给予他一些信任。
那么为什么,金井阑到底曾与他有过什么样的交集,能让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几分害怕。
洛禾道:如果只是没有牵扯,那你未免想的简单了一些,他杀人嫁祸我们,控制东胡王对我们一路追杀,让金鹊一路而来不惜所有代价杀殿下,如今又莫名其妙的在沨都了结了金盏延,如果弄不明白他要做什么,那他将是我行动路上最大的一个阻碍。
我不会留这样的漏洞在身边的,金井阑这个人,我一定要和他斗一斗,免得他什么时候跳出来在我背后捅我一刀。
付致在这个时候仿佛也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所以洛湘从一开始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提供出有关于金井阑的线索?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你与金井阑必定有这么一战了!
这些话顺着付致嘴里说出来,让洛禾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一些想法。
如果她没想错,洛湘知道的一定不止这些,但洛湘能帮助她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她不禁去想,洛湘这些年四处游历,到底都见识了一些什么东西,结识了一些什么人?
她现在透露出来的很多东西,足以解开自己心中一时的困惑,却也足以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困惑。
洛湘,长姐,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还有多少想法。
你的这些安排,又到底,是不是为了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