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沈扎西打过几个电话,问她回来了没有,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超市带点菜。
林雨潇提着菜站在家门口坐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她练习了三遍等下面对沈扎西的时候要露出的微笑,如果有哪里露出破绽被问起,就说是今天的灵感留存的不满意就好了。
对,就是这样。
完美。
林雨潇推门而入,客厅还挺热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看见林雨潇就同时站了起来。
田华看了看林雨潇,又看了看朱小优,说: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怎么就走了,不留下来吃饭了吗?林雨潇愣了好一会儿,田华都走到玄关处换鞋了,她才想起来问。
不了。她看了朱小优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林雨潇身边走出去。
林雨潇看着云里雾里的:来都来了,有什么事情那么着急,吃顿饭都没空?
朱小优走过来,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估计是不想听到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吧。
哦对啊,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有空来找我玩?
你脑袋里只有玩?
还有你。林雨潇的心情因为这两句打岔回暖不少。
沈扎西可就在厨房里听着呢。朱小优蓦然幽幽地说。
那算了,那没有你了。
你好善变。
两个人将一大袋子菜摆在餐桌上,林雨潇隐约可以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下意识逃避开始择菜。
朱小优也没有催她,也帮着择菜,于是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的站在厨房的三分地里,沈扎西洗着林雨潇刚买回来的鱼,林雨潇和朱小优分别择着菜。
沉默的还挺和谐的,直到沈扎西走过来,拿走了她们手里的袋子:沙发上坐着去吧,就你们俩这样择菜的方式,非得摘一半丢一半。
林雨潇悻悻地放下。
小优姐,你打算跟我说什么?
朱小优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林雨潇手里的动作一套一套的忙着。她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抽出一罐茶叶,打开养生壶开始烧水泡茶。
林雨潇问完这句话之后就兀自忙着自己的了,朱小优也只是看着。
在林雨潇因为分心第二次差点被开水烫到的时候,朱小优才终于开口:你是不是看见新闻了?
手中的茶壶一歪,温水直接倒到地上,好在林雨潇躲闪得及时,并没有烫到身上。朱小优一连抽了好几张纸,俯下身帮她擦干净。
林雨潇愣愣的坐着,心里徒生一股凉意。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闭了闭眼睛,说出了那个自己早就做好的决定。
小优姐,离职报告我已经写好了,等复工的时候我会交到你的办公室的。
朱小优把手中湿哒哒的纸丢到垃圾桶,像是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看着林雨潇:你在说什么呢?
你不是来劝我离职的吗?林雨潇费解的看着她。
朱小优的表情更费解:我为什么要劝你离职?
嗯?
嗯?
两个人看向对方,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朱小优问。
我还以为你这次来是想来劝我和平解约的。林雨潇声如蚊呐。
你做的这么好,为什么要解约?
做的好?
是啊,你知不知道,这次这个翻身仗打的实在太漂亮了!
翻身仗?林雨潇云里雾里。
沈扎西正在做一道爆炒的菜系,怕油烟飘到客厅直接将玻璃隔门拉上了,林雨潇问得更仔细了些:小优姐,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让陈理吃了多大的亏,我刚刚和田华在外面做美甲呢,看到这条新闻哪里还坐得住,这不是立马就来找你了吗,我们已经替你问过扎西了,像这样确凿的证据,陈理现在就是有口也难辨。说完,朱小优像是终于解气了似的,大快人心的说出了那句:这次他就只能吃下自己的哑巴亏了。
林雨潇还是有些没有听懂,但是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到,陈理这次的黑水难道没有成功?
看朱小优这副模样,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是怎么了?
他放出的关于你的不实传言,都不攻自破了。
是谁干的?林雨潇正了正身子。
田华,还有一个人她说你也认识,叫什么我又忘记了。朱小优说,因为个人的原因,田华没能在更早的时候拿出这些录音,她说为此她感到很抱歉。小姑娘不好意思着呢,拜托我来跟你说这些。
一无所知的林雨潇有些着急:她们到底干了什么?
陈理也是蠢,污蔑的这些事情证据刚好都是有利于我们的。朱小优拿出手机,发给了她一份文件。林雨潇迫不及待的打开,文件夹里只是躺着三条语音。
打开吧。看出了林雨潇的由于,朱小优耐心的等待。
第一条录音,两个人都是林雨潇认识的人,正好是田华和陈理:
陈理:她也正好初出茅庐,既没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背景,就算被她发现了,又能奈我何?
田华有些沙哑的声音:可是
陈理:没有什么好可是的,难道你不想干了?
田华:我想。
想就给我老实点,替我拖住她,这件事情拦在肚子里就好了。
林雨潇忽然想起某一天,在电梯里见到了蔫蔫不乐的田华,原来她那个时候,是为这件事情烦心吗?
第二条录音,是陈理和鲍鹰的:
该删的我都已经删干净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鲍鹰:放心,我一定不留痕迹的嫁祸给她。
嗯,你办事我放心,事成之后,好处自然就是少不了你的。
谢谢陈总
最后一条录音在林雨潇点开之前,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沈扎西拉住了,她看着朱小优: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有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
那是一定的。朱小优点点头。
林雨潇不知道这是她们趁她不在的时候定下的什么约定。
朱小优说:到时候一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那我再联系你。这次我们能提供的证据比较充足,加上潇潇的在职记录和各种员工的投诉举报信,没有输的可能。
那就好。沈扎西说。
那我也就不留啦。朱小优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们一眼,剩下的,你自己哄吧。
林雨潇点开了社媒,根本不用她搜索就看见了原先污蔑她的那条热搜已经移花接木,变成了一条澄清的帖子,而下面的评论几乎可以看作是一场陈理的前科讨伐。
林雨潇的关注点在这个发帖人的id,并不在新加坡,而是在河南。
河南?
朱小优说这个人是她认识的,难道是程纭吗?
那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而且她要是真的知道的话,比林雨潇更先知道真相的人应该是沈扎西,再说了,她现在远在苏黎世求学呢。
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林雨潇出国这么多年,国内的朋友真的很少,除了一些留在南京的上学时期的同学之外几乎没有可以联系的人了。
还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林雨潇忽然想到,某一个清晨,她在咖啡厅遇见的,和田华在一起的人。
冷禧。
对,那就没有错了,林雨潇没有记错的话,她就是河南的。
见她思索的认真,沈扎西没有叫她。她看着林雨潇愣愣出神的杨灿,想到了刚才的没有被她点开的第三条录音。
她不希望林雨潇再次回忆那些对话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就只是陈理骂她的时候的录音。
没什么,真没什么。甚至沈扎西自作多情的不想让她听见,也是自己无法忍受再听一遍。
朱小优似乎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顾不上自己还在年假期间。这件事情最后还是没有提起诉讼,因为陈理承诺重新加上林雨潇和若干工作人员的名字,以及补偿二十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朱小优一听有二十万,忙息事宁人。不过钱,林雨潇肯定是一分也不会要的,就给提供证据的受害者们分一分,剩下的捐了。
朱小优在捐出这笔钱之前,专门征得了田华和冷禧的同意,是她们慷慨勇敢的将这些证据曝光,否则,林雨潇不会这么轻易从这样负面的谣言中脱身。
沈扎西甚至嫉妒想要登门道谢,都被严词拒绝了。她还感到颇为遗憾:怎么就不用了,我做饭真的很好吃的。
不行就是不行。林雨潇义正词严。
要不是上次她们走的太着急,我就不想了,我好不容易炖出一锅完美的鱼,结果一个两个的在开饭前竟然都跑了。沈扎西遗憾。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林雨潇只好假惺惺的承诺:下次好吗,下次有机会一定。
下次是什么时候?沈扎西跟在林雨潇后面往假的方向走。
两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两大个袋子,沈扎西拎着的袋子里装的是鱼虾肉类,林雨潇的袋子里装的则是更轻的膨化薯片,她挤眉弄眼,绞尽脑汁的圆谎:等设计完角色的三色图?或是确定完整体的视觉风格?或是画完连续小图,配完对白?
嬉笑的声音飘在空荡的羊肠道上,绿树林阴少有叶子飘落,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空:配完对白?那不还得要好几年?
哎呀,很快的啦,几年而已啊。
林雨潇,你耍我呢?
这么明显吗?
等着!别跑啊!
你不追我不就不跑了吗?
你小心点别摔了。
你也是,小心别把袋子摔了。
林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