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小孩子的手往回走,半路上就让冷月抱起他。
他还不肯,仰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皇上,奴婢已经是大人了。”
“真乖。”
寇明嫣不忍直视地看着一个孩子在假作天真,这世道!
它想让人乖!
“活着很难吧!”才这么小。
低语的寇明嫣又摸摸他的头,然后大声吩咐,“抱着他冷月,后面小的也都抱起来回颐和殿。”
说完,她急匆匆一个人往前走了,她要平静平静。
冷月冷硬的心也软了几分,她抱起孩子,“不要多话了,皇上今日很难过。”
她看着怀里大眼睛的男孩也难过,一生还没开始就已结束了!
寇明嫣不只是难过,她还愤怒,不巧她还是天子。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从前寇明嫣自认是个文明人,不会让人流血的,只是她会让人流泪,会让人连泪都流不出来。
这一次她出离愤怒了!暴虐从心里生出。
悲怒的人有勇气,也硬气。
她缺人,缺到她发出昭令,四月的恩科有想法的都可以参加。
不限举人,也就是说你自认才高八斗,秀才童生都可以参加。
连田宣和都反对,实在是不合规矩。
寇明嫣振振有词,“减少一个步骤省钱,何况还能破格提拔,总比举孝廉的好吧。”
随后田宣和苦笑了,刑部
又发布政令,取消孝廉选官制。
朝堂上皇上说,孝顺父母不是应该的吗,凭这个当官,那个在家里孝顺父母,扯蛋。
文武百官都一脸无奈,这就是一个各大州府的后门制度。
你要说什么都不懂吧,随后寇明嫣就调了平邑县公府的嫡长子祝辛伟出任通州知府,子爵府的邢重山出任都尉。
位置才出空缺,吏部已经有人选了。
朝堂上一直有异议,一直是反调不断,无奈是皇上一副朕老大的样子。
祝辛伟两个人上任前一起拜见了皇上,三个人密谈一番。
走出养心阁,祝辛伟与邢重山一击手掌,“拼了。”
异口同声!
两个人刚走,一个小孩子跳着如螳螂挥舞着手臂跑了进来。
“邓球拿些点心果子过来。”听到动静皇上抬头,“小清欢啊。”
邓球瞪了他一眼,有点愁这一个,不是说不让过这边来吗,越发胆子大了!
“他瞪我。”
清欢突然上前拉着寇明嫣袖子,“皇上你看。”
邓球吓得都要跪了,无奈笑了一声的寇明嫣摆手,“总管弄完点心先出去,朕与他说说话。”
殿内静静的,寇明嫣不知怎么安排这个孩子,皇宫不行,实在是不适合这个诡异的小鬼头。
“聪明成这样!”
寇明嫣真愁,她希望高智商人只能成为栋梁,不能成为反社会人格。
暗自叹口气,寇明嫣看着挨着自己的清欢放下手里的笔。
“小清欢咱们可以吃了。”
抢先挑了块云片糕,寇明嫣迫不及待咬一口,“味道不错。”
腼腆一笑的清欢,“皇上是好人,清欢不吃,都给皇上。”
寇明嫣眼圈红了,“咱清欢也是好人。”
“清欢不是了。”
他想到了什么神色变更突然抖成一团,寇明嫣立刻丢了手里的东西,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都会有报应的,朕答应你,答应你,一个不放过。”
她要放过,天不会放过她的。
天下是她的,她不能承受这样的因果。
畜牲太多不怕,咱慢慢杀!
好一会孩子才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睛还有未退的血色。
“皇上是最厉害的吗?”
心跳如鼓,这个孩子眼睛会变色吗?寇明嫣尽量摆出笑容来了,“当然。”
“我也想成为最厉害的。”
“小清欢以后要考状元吗?想当皇上大概得打过朕了,皇上只有一个。”
寇明嫣不敢问他是怎么杀人的,杀的是谁?
一个六岁的孩子谁会防备呢!
而许多人出生就不同一般人,就是民间说的星宿下凡。
可惜国师不在了,不然能算一番,她只能看运,而这几日运也变了。
寇明嫣见张启新时候,小清欢已乐呵地啃着点心吃,也并不畏生。
张启新不过一秀才,不过并不需要再考了。
这个人已经在朝堂上立足了,能力非凡,见解独到思路清晰。
寇明嫣好奇他因何事求见。
“皇上,臣打算成亲!”他跪了下来,忐忑不安。
寇明嫣不语,她早就想到了,此人返老还童重启生机,必是要留有后代的好对得起列祖列宗的。
“谁?”
“羽红姑娘。”
寇明嫣权衡一番,年龄是个问题,不过这个时代以羽红条件能嫁此人已经是登天了。
再怎么说羽红不过是一个丫环。
而对张启新来说,选择羽红他真是个聪明人。
“朕得问羽红。”
张启新松口气,这样说皇上同意了,等他走出养心阁才觉察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
现在他终于放开心怀,皇上真的是平常人一般看他。
他不再是太监了!
站在殿外面的抄手游廊上,远处假山秀湖是他熟悉的风景,却从不曾在心,而此刻阳光倾撒下来,将他苍白的脸添加一丝红晕。
刚才那个坐在皇上身边的小孩已经走出来,静静地看着他。
张启新一眼就看出此子不同,不过与他无关。
这世间有人缘尽有人缘生,他这重来的一生只尽忠职守,把这命卖给皇上就好。
他转身不说话大步离开。
羽红只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这实在是不错的一个人选。
郡主府的时候就见过。
“强将手下无弱兵,既然小姐能当皇上,奴婢自然嫁得了大学士。”
这话令寇明嫣赞叹不已,羽红实在是一个聪明女人。
只是张启新此人历尽世事不是一般人,寇明嫣还是嘱咐了羽红一些事,不要自作聪明就好。
既然都觉得合适,寇
明嫣就赐婚了。
婚期定于一个月后。
羽红在街上店铺买的嫁衣,她这一个月疯狂地看书练字,竟然还挤时间跟着冷月练武。
寇明嫣看不明白她了。
四个丫环一向对武功真是半点兴趣皆无。
张启新买了一个院子,他在唐家钱庄存了银子,只要对上暗语,任何人能提。
至于乌兰边关,西宁的兵应该已经到了。
在粮草方面也不来回押运了,让军营自己采买户部出银票。
兵器方面寇明嫣早已接手,独立于兵部之外。
上一世的知识在这里得以应用,只是技术改造需要时间,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聂家人也终于到了,跟着的还有乔红的家里人。
聂九大名聂百藏,他拜见兄嫂后,他与大哥聂万知欣喜过后泪流。
“祖父没有等到这一天。”
三哥聂千秋依旧冷静不语,看着永嘉帝赏赐的这府邸。
聂九已经收拾过,还买了几房下人。
大嫂带着女眷已经在分配房间,查看院落情况,各个满脸兴奋。
兄弟三人进了书房,聂九忙把皇城事一一说明。
“老九,你一看就是过的舒心日子,好好,咱们终于走出流放地了。”
聂九不敢说其他的,这个觉悟还有,许多事得看自己家人是否争气。
聂千秋摇摇头,“当年,我就说你小子不会是个为女人一走了之的。”
心里一疼,他忙掩饰住,“前尘往事了,不过现在的皇上你们在皇城呆一段时间就能了解,我不多说,你们多在外面走看看,孩子们多告诫。”
聂九又说起齐氏,想起死了的姐姐妹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现在聂家三兄弟还在,只是留在皇城的二个女子都死了,嫁在外面的还不知道怎样。
“这些畜牲。”
这时齐氏已经匆匆过来了,她知道舅舅家要回来,已经日日盯着呢!
寇明嫣没特意见聂家人,不过总算有人可用了,她派了聂万知管着兵工厂,职位侍郎。
知道聂千秋在家善于理财,就派去了户部做户部郎中。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寇明嫣噬无忌惮地提拔自己人。
再有齐氏领着聂家几个同辈的熟悉眼下皇城各种事物。
聂九不差钱,不过有人也在寇明嫣跟前说过聂家闹出的笑话。
寇明嫣不以为意,老一辈的还吃过见过,小一辈的不过是见识短浅,皇城繁华那个不迷眼。
从前那个寇明嫣卑躬屈膝时也惹人嫌得狠吧!
一时无限感慨!
能活着得说武将厉害,文臣大都死了,家眷都保不住。
这一日早朝,御史台冯海山出来弹劾聂万知、聂千秋,聂百藏三兄弟罔顾他人人性命,违法乱事打砸了齐侍郎府邸。
往下看了一眼,难怪齐侍郎一脸的青色,她以为家暴呢,原来是外人啊,打得好!
“臣有罪。”
聂家兄弟今日都在,想来也是有心里准备,这样也打了,必定是深恨了。
“齐侍郎告老还乡吧,朕不敢用你这样的读书人。”
殿下群臣愕然的不能置信,齐侍郎大怒,气咻咻的,“皇上你…”
“朕是女人,心软是病不打算治疗,以后有人推翻了我大唐,建立新朝乐意用你这等狼心狗肺之辈朕不管。”
齐侍郎脸色通红,“皇上听一面之词,臣前妻是病死的,臣不服。”
“病死?不服吗?”寇明嫣笑了,“你原配敢不病死,不死等你休她,孩子就不是嫡子了吧!”
殿上鸦雀无声,皇上真是一针见血。
“浩气长存这话齐侍郎懂吗,不懂吧,浩气你肯定是没有的,骨头也不硬,不然一个后宅女人留着启德帝会追究你私藏之罪吗,不会的,你算不上一盘好菜吧。”
有人笑了一声。
“一个甩祸的本领非凡一流的文人真是令人恶心,对枕边人没真情,对子女呢,你儿子齐况怎么一在郡主府出门考试就能考上,齐侍郎不关心吗,你几个嫡子,孩子很多吗,一个男孩子去考试,一个继母到处追着继子说自己病了,现在死了吗?齐况是否还在内宅端茶倒水啊。”
齐侍郎全身冰凉,抖如筛糠,“皇上你胡说。”
寇明嫣冷笑,“谁告诉这个蠢才一声,是否有这事。”
辅国将军,“听过,有这事。”刚才就是他笑了一声。
“后宅乱得一锅粥,当什么官,滚,把他拖下去。”
一点不假辞色,一个三品大员就这样狼狈不堪被拖走。
不过聂家三兄弟倒是以头撞地,谁也都没说出话来。
何尚书等人看着三兄弟跪着的地方有水滴落,心也是怜悯。
聂家兄弟姐妹都是一母同胞,从前在皇城就感情深厚。
此时再看上面威然
而坐的皇上,心里起了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