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李大侠忽然停下脚步。
这一路上他都在小心地听着身后的动静,楚微的确没有跟过来,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她这样听话真的没有跟过来才是有点不正常……楚微她并不是那样善于等待的人!他看向成奚,果断道:“成奚,你马上回去看一看阿微到底在不在客栈里?”
“殿下,你一个人……”成奚十分担忧。
“进去之前我会等
你,你快去快回!”
成奚应了一声,掉转马头狂奔而去……
***
此刻,倚春园之中。
被繁花掩去一角的冠云亭中,一人正闲坐着把玩手中的紫竹洞箫。
亭边那片盛开正艳的紫薇花在风中摇曳,轻轻颤颤,柔柔弱弱,像是娇弱的女子微微饮泣,令人心生爱怜,四公子伸手一接,一片淡紫色的花瓣便飘落在他掌心,他缓缓一笑,掌心一收,将花瓣紧紧攥在五指之中——而那沉如深渊的眼眸中,则闪过一丝冷芒。
这时,有家丁踏着落花匆匆而来。
“来了么?”他问。
“是,他们在路上!”
四公子满意一笑,道:“吩咐厨房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
家丁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四公子看向落花满径的远处,嘴角凝着一丝诡异的笑:“六弟啊六弟,自从皇祖母寿诞上我们匆匆一别,数月以来,我们兄弟俩已是许久未见……为兄还真是想你啊,呵呵……”
“今日我们可要好好叙叙旧了……”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紫竹箫。
缀在底下的羊脂玉石悠悠晃荡,因不慎碰到石桌,发出清脆的响声来。
四公子眼眸一动,修长的手轻轻托着那洁白的玉坠,将它从洞箫上解了下来,他凝视着这块精致美玉,心中又想起了那日,恍若从月宫而来的仙子,他心中最美好的存在,他喃喃自语道:“宣姑娘,璇姑娘?你的名字……究竟是什么?”
脚步声逼近,让他收回了思绪。
丫鬟到他面前,禀告道:“四公子,宣姑娘来了!”
他抬眸,正见不远处,一树繁花之下的美丽女子——宣玉。
她一身如雪白衣,正如他初见时她的冰洁无暇,不知怎地,那一瞬间,他甚至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与她在一处,会不会亵渎了她?看着她踏着一地芬芳而来,他就下意识警告自己,千万不能毁了她,她如此冰清玉洁,或许,只要能远远看着她便好……
转眼,宣玉就已至面前。
“四公子。”
她向他欠了欠身。
四公子起身邀她落座,一边笑着问道:“宣姑娘怎么来了?”
宣玉并没有坐下,而是道:“四公子,其实……宣玉是来向公子辞行的!”
四公子讶异道:“宣姑娘……这么急着离开?”
宣玉道:“这两日,承蒙公子的百般照顾,宣玉铭感在心,只是,宣玉此回出来是为了寻找父兄,若是在此耽误,只恐他们会担心,所以,宣玉今日特来向公子辞行!”
四公子犹豫了片刻,道:“姑娘要找寻父兄,在下本不该相留,只不过,今日的确过于匆忙了,思儿恐怕也不会放姑娘走,我看不如这样吧,姑娘今日再在这里留住一宿,明日清晨我亲自护送姑娘回去,姑娘可否觉得妥当?”
宣玉见他目光诚挚,遂点头道:“既然公子这样说了,那宣玉就再叨扰一日!”
四公子温柔地笑了笑:“姑娘哪里的话,姑娘帮了在下这么多忙,在下都不知该如何感谢才是,可惜姑娘身有要事,否则在下定要多留姑娘几日才是!”他笑了笑,摊开紧握玉坠的掌心,“姑娘之恩,在下无从相报,这块玉坠,权当谢礼送给姑娘吧!”
“这块玉坠并不值什么钱,却是在下的一番心意,姑娘勿要推辞!”
“公子言重了,宣玉收下便是。”宣玉接过他掌心的玉坠子,可以感觉到这块玉坠带着一丝温度,显然是他在掌心握了很久的。想到这里,她脸上一红。
四公子见她红了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漫上心头,他也情不自禁跟着红了耳根,想到她明日就要离去,他的心中自是有些不舍,他想了想,轻叹一声:“宣姑娘,你明日就要走了,在下陪姑娘在四处逛一逛吧!”他微笑着,深情凝望着她。
宣玉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多谢四公子!”
四公子伸手相邀:“姑娘请!”
***
李大侠将要到倚春园已近暮时。
他故意在路上慢了些,但成奚此刻还未赶到,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深,直到他在倚春园附近又等了半个时辰,成奚才驾着马飞快而来。
成奚脸上分明透着为难之色。
李大侠见此,心中明了七/八分,他无奈道:“我就知道……”她哪里肯这么听话?
成奚也忧心道:“殿下,楚公子他……”
李大侠打断他:“她在江湖上混久了,自然有她的法子打听到,罢了,她也是为了我,她要潜进去就潜进去吧,我想,无双公子也没这么浪得虚名,呵呵……成奚,倒是我们俩得准备准备,这场鸿门宴,是到了我们入场的时候了!”
成奚屏住气,认真道:“殿下放心,属下身上什么药都有……”
李大侠呛了他一句:“你有的难道我没有么?你只管顾好你自己!”
成奚郁闷,早知道还不如让卫离来……
李大侠看了眼不远处的倚春园,出声道:“好了,我们走吧!”言毕,他的面上再度恢复那不近人情的冷淡之色,一股傲然气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让一身粗衣布
衫的他显得卓绝不凡。成奚紧跟在他身侧,警惕地注意着他周身可能藏匿的危险。
倚春园门口的家丁看到他们,询问道:“可是李公子?”
李大侠道:“正是。”
“四公子早就相待多时了,李公子这边请!”他指使另外两个家丁打开朱红色的大门,弓着腰,十分恭敬地邀请李大侠进园。
李大侠缓步随他而去。
待到正厅门口时,他停步道:“李公子稍等。”
李大侠“嗯”了一声。
不多时,那家丁退了出来,向他躬身一礼,而后,倚春园的主人——四公子慢步而出,“六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否?”他很是亲热地问道。
李大侠也一笑,向他作了一礼:“四哥一切安好?”
四公子看了眼成奚,若有所指道:“六弟啊,我们许久未见,为兄可是想念六弟的很,今日难得有机会,为兄有许多话正想单独与六弟叙一叙呢!”
李大侠道:“成奚,你在外守着!”
成奚应了一声,退了两步,立在正厅之外。
瞧着四公子种种亲切的举止,成奚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忍不住腹诽道:伪君子、卑鄙小人……正当他想偷偷朝里看去时,“吱呀”一声,面前的大门被关上了……
成奚看着这将晚的天色,整个人都忐忑不安起来。
***
正厅之中。
偌大的圆桌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珍肴美酒。
见四公子和李大侠进来,丫鬟们挨个将饭菜上的银罩揭开,顿时,一股特异香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李大侠很是讽刺地看了对方一眼,道:“四哥可真是料事如神呢……”知道我会这个时辰来!
“毕竟兄弟连心啊!”
四公子笑了两声道:“呵呵,六弟,坐吧!”
李大侠顺着他的手势坐下,见面前的桌上两双碗筷紧靠在一起,他下意识锁了锁眉,当然,四公子自然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便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今日只有我们兄弟两人,六弟不必拘束!”他意味深长地说着,很自然地坐在了李大侠身边。
他拿起手边的酒壶,往李大侠面前的银盏中添了酒:“这是四哥珍藏多年的百花酿,六弟不妨尝一尝吧?”说着,他也给自己倒了一些,刻意与李大侠碰了碰。
李大侠也虚伪地笑了两声:“岂敢,四哥盛情招待,是小弟该敬四哥一杯!”
兄弟俩对饮一杯后,四公子挥退屋中的丫鬟,亲自夹了一块水金肴肉,说道:“六弟在外奔波多时,你看看,都清减许多了,要是贤妃娘娘看到,恐怕得多心疼呀……”他说着,慢悠悠地将东西放到李大侠碗中,“六弟该多吃一些!”
李大侠看了眼碗里的东西,冷笑一声:“呵呵,劳四哥操心了!”
四公子并未在意他那冷淡的表情,依然热切地说着:“不知六弟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李大侠反问道:“四哥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也就这两日吧!”
四公子很是随意答道,他将李大侠面前的银盏斟满了酒。
李大侠懒得跟他演下去,直接道:“四哥今日特邀小弟而来,只怕不是简单的叙旧吧?”
“六弟的心中有很多疑问?”
“自然有很多问题,只怕还得劳四哥来解答一番!”
“六弟想知道什么?”四公子悠然说着。
“四哥怎会知道父皇给我的任务?”
四公子转着自己手中的杯子,却不急着饮下,他不徐不疾道:“六弟既有自己的眼线,那么,为兄自然也有为兄的手段!”
李大侠沉默片刻,问道:“四哥是什么时候收买秦伯义的?”
四公子看向他:“六弟错了!”
李大侠“噢”了一声:“还请四哥指点!”
四公子嘴角一勾,轻轻道:“那个秦伯义,本就是为兄的人啊!”
此话一落,李大侠顷刻脸色煞白。他对上四公子含笑的双眼,一下子想起了许多事情来,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四哥真是高明!真想不到,我一开始就中计了!”
“但请四哥言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吧,反正六弟早晚也会知道的,为兄便先告诉六弟一切吧!”四公子漫不经心地说着,他对上李大侠疑问的眼,问道:“关于前朝皇子的言论,六弟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李大侠握着酒杯的指骨骤然变成青白。
“对了,那是我故意泄露给你的……因为,那本就是一个完全错误的情报!”
四公子侧过头,欣赏着李大侠震惊的面容,他缓缓一笑:“前朝发生宫变时,的确有位贵妃生下了孩子,只不过,她生下的根本不是皇子,而是一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