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张开粉唇打起哈欠,软糯糯的“也凹也凹”一声,它那双蔻梢绿的双瞳在疏光下变成了琥珀黄。哈欠过后,猫儿露出两颗小尖牙,咬向抱着自己的顾玄斋。
顾玄斋吃痛说道:“没良心。亏得我还救过你。”
猫儿是过月猫,它的母亲怀妊时被小瘪三拿树枝鞭子物给活支煞了。
甄钰是个白脚狸花猫,两年前她瞎晃到郑家木桥,看见了丝丝两气的母猫,母猫血水红流,身上伤口无算,皆有寸长,饶是有妙手回春之手,也难以从阎王爷手里夺回一条生命了。
但腹中的胎夭,兴许能救一回。
甄钰裂裳裹住母猫,抱着痛吟的母猫,在四马路里寻郎中。
四马路有摸几朋的郎中,有擅美儿医的郎中,也有精岐黄之术的郎中,却是没有一个兽医。在脑袋搜索一下,上海里似乎并没有兽医。
甄钰脚下行无路,蹲在贴着《金瓶梅》广告图的墙前,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怀中满身是血的猫儿低语。
那日顾玄斋与生意伙人在书店对面的饭店吃饭,恰从窗隙看见,饭局一结束完了各位伙人的门面,吸着一根烟到甄钰蹲身之处,问:“要帮忙?”b
r 小宝弟和顾荣金前不久才有了首尾,那时候甄钰叫名十五岁,还未上公学,嫩气的眉目,举动掺着稚气。她的脚蹲麻了,见问,只将头抬起,闻见烟味,又把头低下,说:“它要死了。可是没有人能救它。好可怜。”
顾玄斋一早注意到猫儿,并无施救之心,听了甄钰的话后心才微微动摇。甄钰自己无计可施,可没法眼睁睁看猫儿在眼前死去,她把血淋淋的猫儿放在顾玄斋脚边,说:“我想大少爷人脉广,能救它。”
顾玄斋还真有认识能医治动物的人,就是甄钰如今的医学老师何之均,他掐了烟,丢在脚边,笑说:“你这个小本家倒是会想。”
顾玄斋开车带着甄钰和母猫开车到何公馆处,开车到半中腰,嘴巴闲着也是闲着,他拿一只烟衔在口中,两手不得空点火,就微转了头嘴向着甄钰,说:“点个火。”
甄钰在后座,嫌弃地往旁边挪,声音微软,说:“烟气能通丹田,通久了烟容满面,显老,会阳痿,及有夙根,害后代。大少爷去入礼,就能除烟瘾了。”
出生出世第一次被人劈面相劝,他还心平气和不反抄对方一个耳朵的,顾玄斋讪讪拿下口中的烟不说话,肚皮里道:这小本家忒会泛蛮了。
何家做的是药行,三马路有名的中法大药房,且是何家人的一处产业。何家独苗何之均,幼时学西医,年龄稍长又学西医,后来出洋也是学医。
何之均见了浑身是血的母猫,不多问一句,拿起工具直接剖肚取幼崽。一共五只,只存活了一只。活下来的猫儿,就是刻下咬了顾玄斋,前先还挠甄钰的防宅猫儿。
甄钰见顾玄斋被它咬了一口,聚起红唇发出极弱的口哨声叫唤猫儿,口哨声就是一阵气息而已。
猫儿听见指意,脱出顾玄斋的怀抱,迈着优雅的步子,到甄玉脚边乖巧的蹭了蹭。
甄钰抬腿轻踹猫儿,说:“去困觉。”
猫儿是家猫,自识人语,听了甄钰的话,伸个懒腰进到甄钰的房间,而后竖着尾巴跳上甄钰的床,缩成一团睡了。
最终小宝弟拗不过甄钰的哀求,倒牙允了。顾玄斋看着被猫儿咬的地方,问:“有无臭药水?”
小宝弟点头,让甄钰去拿臭药水给顾玄斋洗涤伤口。
顾玄斋伤口洗好,三人一路无交谈走出蓝桥。蓝桥门口停着一辆汽车,甄钰没有迟疑在后方落座。小宝弟也在后方落坐。
在狭窄的空间里,甄钰挨到小宝弟身旁,手掩着嘴巴,错落错落与小宝弟打了好几句耳擦。
顾玄斋坐在前方只依稀听得几句。
她说:“姆妈,囡囡恋爱了。”
她还说:“阿拉忒对劲。”
顾玄斋闻言心跳一顿,启动车子,穿过人头攒动的四马路,加速开往顾公馆。而在顾公馆淡滋滋看书的顾微庭,喷嚏连开,耳朵开始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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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红烫不下,顾微庭取下脸上的眼镜放到桌上,闭上眼睛捏眉间,又挼耳垂,想缓解红烫的耳朵。
大姐小桃红见状,托盘里放上芒果饼干,装一壶加了蜂蜜的柠檬酒去献殷勤。
她忘了初风头水献殷勤剥鸡蛋被劈面拒绝的事儿了,装好吃的喝的,踩着油黑低跟的漆皮鞋,分花拂柳走向顾微庭:“二爷喝点柠檬酒,吃点饼干。”
顾微庭剔开眼皮,小桃红恰好弯腰放托盘,胸前的波涛肉物逼人眼,她身上的女服尺寸不可身,腰间紧收,裙摆偏短,露出一截发黑的小腿。原来是穿上元色绸纱丝袜,丝袜薄如蝉翼,穿上隐约透出肉色。
看着小桃红的腿,顾微庭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甄钰小腿,雪白粉嫩,腿肚微肉,脚踝秀气,没有穿丝袜已足够悦目,不知穿上元色或是鱼白色的丝袜会是什么样的无边风景。
手心上还有凝脂肌肤的感觉,滑滑腻腻,顾微庭收紧手指,淡淡道:“拿走。”
在无其它人的客厅里,顾微庭今次的拒绝在小桃红眼里有些温柔,还有些风度,她学东洋女子跪坐在桌子横头下,推过柠檬酒,说:“二爷可不知这柠檬酒香甜夹酸,饮之可起精神。”
顾微庭一言不语翻起书。
一目十行看了三页,方管家带说带笑,引着两个着裙装的人到客厅里。
是甄钰和小宝弟。
方管家不知顾微庭在一楼客厅里头坐着,素日他都呆在二楼的房里不露面,如此他赶紧打上个介绍。介绍完,转头对甄钰和小宝弟介绍顾微庭:“这是顾二爷。”
顾微庭目光从书里移开,甄钰趋步上前,伸手欲与他相握,尊了声:“二爷,下午好。”
从喊顾老师,再到喊名又到喊二爷,顾微庭在心里默默比较这几个称呼的差别。
甄钰喊“顾老师”时,生疏又带有嘲讽之意,喊“微庭”时过于亲昵,喊“二爷”说不上生疏也说不上亲昵。
一个折衷的称呼,顾微庭听了很受用。
不知二人关系的方管家,在一旁看着情况,手里捏一把汗,小宝弟和甄钰,一个是父亲的相好,一个是相好的女儿,从顾微庭的角度去看,尴尬又上不得台面。
他的母亲是顾家主母,主母之子看着父亲的相好挈
女儿明目张胆上顾家门,荒唐可笑。
跪在横桌下的小桃红见客来,赶紧起身倒了两杯柠檬酒待客,酒倒完又不愿意离开,她见桌上的眼镜落了白灰,一计飞到心中。
“眼镜有灰,带上去视线也不清的,我帮二爷擦擦。”小桃红用香帕反复擦着镜片,开口打破了寂静。
擦好镜片,小桃红将眼镜放回原来的位置。
甄钰正觑擦得干净可鉴的眼镜,再斜觑一脸春色的小桃红,表情含笑而微妙。
看觑之间,嘴角的笑痕消失,她慢慢放了手,垂在股旁:“喊二爷也太奇怪了,还是喊您顾老师吧。”
小宝弟略和顾微庭打了照面,便 ——|Q~群|*7/3`9/543~0/5`4—有娘姨姗姗走来,引她去顾荣金的书房。小宝弟放心不下甄钰,欲言又止,但想到她在车中说的话,担心慢慢消失,嘱咐甄钰一句莫乱跑,跟着娘姨就去了书房。
方管家的汗越捏越多,他怕顾微庭心情不爽,恶言相向,但担心多余了,只见顾微庭主动要握手,反驳:“不在公学,喊二爷更好一些。”
甄钰的手早已经放下,顾微庭伸出的手不能说是去握,而该说是去牵。他牵起甄钰缩在袖子里的手,握了许久。
握着握着,甄钰动脚步坐在顾微庭右肩头下:“学生有道题目不懂,不知顾老师现在可有空闲。”
她故意加重顾老师三个字,听着有些怨恨在里头。
“好。”顾微庭不知她为何突然变了脸,比川剧的变脸老师傅还快。
一句“顾老师”,方管家恍然大悟,二人既早已相识,还是师生的关系,交谈里没有一句恶言,想来二爷不在乎甄钰的身份,他心稍舒,让小桃红招待好甄钰,自己先下去忙乎了。
客厅少了一人,甄钰倒是嘻嘻的笑起来,掠掠因风蓬起的刘海,在小桃红的迷惑目光下,她抬起一条腿放在顾微挺腿上,说:“学生的问题很简单,不知留洋多年的顾老师,知道什么是‘避嫌’与‘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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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钰上穿中式衣裳,脚下却踩着一双西式镂花圆头漆皮鞋,栗色的,裙微翻,露出茄花边白衬裤。
衬裤不长,她还穿了一双过踝的花袜。
甄钰的腿放上来,顾微庭脱口就说道:“下去。”
顾微庭是对小桃红说的下去,奈何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膝上的腿看,让甄钰误会了其意。
甄钰的脸复沉下,腿动动就要收回,谁知顾微庭虎口扼住她的脚腕,抬起头,对小桃红说:“我说,下去。”
小桃红的疑惑转为愕然,抹了一鼻子灰,她抱着托盘脚下“噔噔”跑开。
如是的态度,甄钰却是一声冷笑,收脚并膝,端坐沙发上。
从窗里透进来的金黄日光,打在爱克司镜片上,反射出一种蓝紫的颜色,桌上也斜投下一片阴影,与柠檬酒投下的阴影交加。
阴影会晃动,甄钰好像一尊泥塑木雕,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温度,唯有闪闪的两眼,死盯着那一片阴影不放。
顾微庭在眼里描起甄钰的样貌,肚内酝酿了好长一通的言辞,但喉咙里藏了一把剪刀,将那好长一通的言辞,剪剩四个字:“似懂非懂。”
他懂得拒绝眼角带着情书靠近女子,但不懂得如何拒绝甄钰。
寥寥四个字的答复,甄钰怒气直冲霄汉上,她打心里认为顾微庭的态度忒敷衍人了,扭头折颈,向着墙角的盆栽,慢吐出一团香气,便就不住气地口占一首诗:
足色郎君沙发坐,三思台儿思春色。
昨与学生演肚脐,呼开眼龟射三射。
囫囵夜里弄精神,折倒娇躯没星秤。
无边风月今日忆,朦胧眼里情书透。
妮子见状送情意,锦罗香帕拭镜片。
妮子身分忒挂眼,郎君移情屈指间。
道君掉态不成腔,尚自古不凉不酸。
恼只恼吾忒弄乖,性儿好吃酸黄菜。
末了补充一句:“好吃四眼酸黄菜。”
最后一句话的嘲讽之意太明显,顾微庭虽听得稀里糊涂,但也知道甄钰在骂他,和当初在检讨书里骂他是近视眼的意思差不多。
顾微庭花了一段时间去回想去分析甄钰的诗,二提妮子,又提起香帕与眼镜,他顿时了然于中,原来小桃红帮他擦镜片的举动勾起她没头没脑的醋意。
女子吃醋不见得不是好事,醋与油盐酱是调味料,醋吃的好,男女之间能酵出无限的浓情与蜜意,酵的好能达到另一种境界,只不过吃的不得当的话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小桃红擦镜片一举并没有错,她是在顾家拿钱干活的大姐,见家中的物什落了灰,擦之是分内工作,见之不擦反而怠慢了工作。Qベqun.7┋3`9/5┋4`3┋0`5┋4
当初走在四马路,保暖遮风的围巾被堂子先生的纤手碰了一番,留下的脂粉香,他取下,给了扫街的清道夫。两人相处时日不多,甄钰不知他的性子,他也没有机会告诉甄钰,这副被小桃红香帕擦拭过的眼镜不会出现在鼻梁上。
既有肌肤之亲,成了一对男女,顾微庭心里不禁会向着甄钰的小
脾气,然而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还是简简单单回一句:“不必在意。”
越简单的字眼越撞上了甄钰的霹雳。
闻言甄钰嘴上已挂得油瓶,霍地一声立起身来,变下脸说:“既然二爷不在意,那么往后我也不消做那么娘的避嫌与拒绝。”
这一章和上一章应该合起来的,但这几天不舒服,写多少发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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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钰丢下狠话,不管顾微庭的态度,一个人在顾公馆里自由行动。
在南京路的公馆,不是两楼三底,就是三楼三底,顾公馆是三楼三底,她来过顾公馆几次,这地方于她来说不是生地了。
顾公馆花园里有几盆石榴,辰光恰好,结起青涩的小果,甄钰走了一圈,无处可呆,便蹲在石榴前,手伸伸缩缩,做出个欲摘不摘的光景。
别在袖里的玫瑰胸针耀出白光,甄钰取下胸针,疯狂乱刺石榴。
石榴一连被了好几个外棕内黄的小洞,甄钰不住手,又刺又捏。石榴皮厚,刺多几回,针歪斜了几分。蓦闻身后有足音,不是西式皮鞋落地的“噔噔”脆音,不是脆音,那来者就不是顾微庭,余光一瞄,来者身穿长袍马褂,踩着缎鞋,逐渐往她蹲处靠近。
长袍马褂是顾玄斋的妆扮,甄钰不着痕迹收起胸针,鸭行鹅步挪一步,当下十二分不想与人打交道,她想了想又挪一步,再挪一步,直挪出了公馆,拍拍手到南京路的大新街去独乐乐。
路过大新街的珠宝店,甄钰冒出一个冲动的想法,她想将手中的钻石胸针给当了,换上一大笔钱,用这笔钱去定一具上好棺材,要红木的,涂过漆刷上油的。
有了棺材,她就将那些让她打恶心的人全关在里头,亲自钉上钉子,再雇人用粗大的铁链,反悬起棺材,至少要离地两米。
先静静听他们拍棺材喊救命的声音,等里头的人喊累了,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将闷死之际,就在棺材上泼上油,而后在下方点上一盆烈火,涂过漆刷过油的红木棺材耐烧,可以烧上一昼一夜,烧的越慢,就能慢慢折磨棺材里的人。最后大火一灭,人与棺材都烧成了灰烬。
甄钰在珠宝店门首顿了一下,很快就离开。买棺材又烧棺材,再怎么小心翼翼,动静也不能全掩去,很难不被人发现。
南京路里没什么东西可买,口袋里的几块钱,在南京路也买不起什么东西。午时的天温度升高,甄钰喉咙热,咂咂嘴想吃冰忌廉了,哦……在上海冰忌廉应该叫冰淇淋,辰光还早,她食欲大增,坐了一辆黄包车回到四马路里买了一份猪古辣冰忌廉吃。(巧克力)
猪古辣的味道苦涩,吃上没几口,甄钰弃之不食,重新买了一份甜甜的草莓冰忌廉吃,她吃的慢,但冰忌廉融化的速度快,勺子舀一口,不成形的冰忌廉滴一团在领口上,及时拿帕子擦去也还是留下了痕迹。
淡淡的粉色,不细瞧也瞧不见,吃完冰忌廉,肚子冷热交加,不大舒服,走一步都没力气,甄钰犯懒,懒得回蓝桥里换衣裳了。
在冰忌廉店里独乐乐到下午五下钟,甄钰动身回顾公馆。晚宴开始前,小宝弟向四大金刚的活琵琶借来琵琶,弹∮q.u.n`7/3`9/5`43~0/5`4 ※奏一曲招子庸的粤讴《解心事》。
纤指一抡,琴声清越,而香喉绵绵唱道:
“心各有事,总要解脱为先。心事唔安,解得就了然。苦海茫茫多数是命蹇,但向苦中寻乐便是神仙。”
小宝弟低唱正宗的粤讴,宴上的人皆不大懂,只觉肉声动人,曲子清凉,到务头处,拍掌称赞,连身叫好,忒会无理地捧场,跟那在官场里掇臀捧屁的人没甚区别。
甄钰听着歌词,看着跟风称赞的人嗤笑不住,打扫喉咙,却是无声跟唱最后一段:“唉,凡事检点,积善心唔险,你睇远报在来生,近报在目前。”
积善心唔险,积善心唔险,呸!多行善事会有好报她可不信这种鬼话。还有那句苦中寻乐便是神仙,她也呸之,如果没有恨,才能苦中寻乐。
唱了一曲,小宝弟就没了别的事情,顾荣金也不寻她一回,她和甄钰在一边独排独桌,对月闲坐,专心吃喝。
吃到半桌里,小宝弟去洗手间小解,走前还不忘叮嘱甄钰勿要去乱转,勿要冲突了他人。
甄钰曼声说了句好。她也没心情去乱转,嘴上吃喝着东西,却分了不少心思去祈祷一件特殊的事情。
她希望阿牛能顺利做完这次的任务,勿要出一点差错,被人捏住手脖子。
顾公馆的晚宴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酒行的段家来了,来的是主母朱秀喜,金素娘姨的第二个相好米行程老爷来了,还有法租界探长,亦是那做伞生意的陶符也来了,带着女儿陶呦呦一起来。
陶呦呦身穿一身雪白蓬蓬裙的,雪白的小皮鞋,她肌肤也白皙有光,只有头上束发的蝴蝶发绳子是粉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甄钰午时在四马路里吃的草莓冰忌廉。
甄钰突然倒了胃口,前不久吃的那份美味钻腮的草莓冰忌廉,也瞬间觉得恶心,喉咙被鱼骨刺入一样,腥涩无比。她连忙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柠檬水压住那不断涌上来的恶心感。
嘴上擦过口脂,喝上一口水,口脂离唇,留在杯面上。杯上留口脂,在这等大场面里显得十分不雅观,她欲用指腹抹去,但从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拿走了水杯。
甄钰不悦,皱起眉头往后一看,看到是何人以后眉头瞬间展开,露出一点碎玉似的牙齿,微笑喊人:“何老师。”
何之钧用那喷过法国香水的手帕帮她擦去了玻璃杯上的口脂,说:“口脂可增颜色,但用餐前还是擦去,免得吃入口中,虽无大碍,但不吃总比吃进去好。”玻璃杯擦干净了,他转送回去。
顾荣金带着顾微庭在各行各业的大亨里标榜应酬,顾微庭从不做声,必要时喝点酒完那些大亨的门面,又时不时眼睛往甄钰那处溜一眼。
何之钧的一举一动,与甄钰的细微反应,他从两片镜片后看了个子午卯酉。
中午一顿争口,再劈面相见,甄钰对他待搭不理,甚至连个眼神也没给,刻下绽出的那个笑容,可用“碍眼”二字来形容。
甄钰眼珠子一溜,与顾微庭的目光短暂相逢,一点也不心虚,她神色自若,当着他的面接过何之钧送来的酒杯,晃晃里头的水,并对着何之钧擦拭过的地方,浅浅呷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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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贴在杯上呷一口,口脂再留杯上,甄钰好不生分,直接向何之钧索要香帕:“君子之帕,应借淑女一用。”
何之钧未迟疑,递过香帕。身后有人唤他,不得已与甄钰点个头,转身离开。
香帕上的香水好闻,茉莉花味,是货真价实的名贵香水,甄钰放在鼻下才嗅一口,一只手擦过耳朵与脸颊,夺走了她的香帕。
速度极其快,甄钰都没反应过来,转头看是何人,只看见顾微庭插着裤兜离开,一句话话没留下。
甄钰心里咆哮如雷,暗骂:神经病。
午时吃了冰忌廉,枵腹多时,兼受凉风,肚子开始不对劲,酸疼如刀割,背上汗珠流,她强忍腹痛,在席上继续坐着。
甄钰反复做深呼吸,可时间越往后走,腹中的疼痛却比方才重了一倍。
席上人来人往,笑吟吟饮酒,如火如荼应酬,无人注意她的不适。
顾微庭与何之钧在聊天,一个算学老师,一个医学老师,能聊什么事情,不难看出来,二人的心皆不在话题上,何之钧每欲走,顾微庭都举起酒杯遮路。
小宝弟从洗手间出来,被眼尖的顾荣金叫住,并挈在身边,不与人介绍她的身份,就只让她默默跟在自己身旁。
宴会过半,顾荣金与到场的大亨都打过交道后方开始吃蛋糕。
蛋黄的面包上装璜着鲜白的奶油,奶油上又缀着切开的草莓与芒果、囫囵的蓝莓与樱桃,纵横不一地摆放,却不显凌乱花眼。
这个生日蛋糕出自一位英国甜点师之手,据说这位甜点师做的蛋糕奶油细腻,面包柔软,别的甜点师做的蛋糕,不是奶油太稀就是面包太硬,吃几口便油腻腻的没了胃口。甄钰肚子疼,嘴也馋那口蛋糕,但着实不愿意到人群里去凑热闹。
一个漂亮的蛋糕眨眼就被拆得七七八八,甄钰抬手向娘姨要来一杯温水暖肚。温水饮尽,疼痛略缓,顾微庭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描金白瓷的杯盘慢慢走过来。
描金白瓷的杯盘,当央装了一角蛋糕,蛋糕旁静放一个金制小叉,顾微庭端过来,直接坐在小宝弟的位置上,间隔半臂之距,侧推过蛋糕,说:“吃一些。”
他拆了水果最多的一角,把水果挑到一旁去,几乎看不见奶油和面包,甄钰馋的就是那口奶油,她拿起小叉,心情低落地翻弄盘上的水果,手肘故意撞顾微庭,嘴角轻笑,说:“可我想吃奶油,不想吃水果。”
蛋糕切的切口整齐,手指比一下,三条边都是一折长,是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自己切的如此完美的蛋糕被嫌弃,顾微庭心里头堵塞,说:“晚上少吃些奶油,不好消化。”
“辰光还早。”甄钰推回杯盘,眼巴巴望着大蛋糕的摆放之处,“二爷,我想吃奶油。”
一声二爷,娇气十足,喊的人心软,顾微庭慢腾腾挽起袖口,大模大样,到蛋糕摆放之处,用刀子刮下一层奶油糊在杯盘的蛋糕上。
如愿以偿吃上蛋糕,甄钰饱啖一番,起身去洗手间整理仪容。顾微庭隔着一米的距离,后脚跟去,一楼的洗手间有人,娘姨引她去二楼。顾微庭在门首看她上楼梯,心里默数六十秒,六十秒一到,也上楼去。
娘姨在洗手间外等候,见顾微庭忽然出现,且往洗手间里走,尴尬地说:“二爷,这洗手间有人。”
顾微庭“嗯”了一声,到阳台上去摸出一根烟吃。吃到一半,甄钰出来了,重新抹了口红,搽了一层粉,丽丽动听毫无倦色,娘姨都不觉多看了几眼。
甄钰眼尖地看到阳台上的人,走到楼梯口,下了几步楼梯,她顿了脚步,托言要去阳台清静片刻,打发娘姨先下去。
待娘姨一走,她重新走进二楼,开口就问阳台上背对着她吃烟的人:“二爷等我?”
顾微庭掐了烟,说:“是。”
“二爷寻我,该不会是要怪我刚刚的不避嫌不拒绝?”阳台上的风大,烟味很快散去,甄钰走到阳
台里的时候已嗅不到一丝烟味。
顾微庭从口袋里掏出香帕,上方有一痕红色。他举在半空,好似举着罪证一样,过后丢下香帕,带着一丁点的怒气,狠狠碾上三脚,即便如此,他嘴里说出的话,还有语气,都没有一点火药味:“午时确实是我的错,我想明白了。”
甄钰惊于他不恼午时吵口之事,不到一日主动释怀,态度好极了,她不知怎么接口。周遭没有多余的耳目,甄钰踮起脚,手勾住他的脖颈,嘴觑的异常亲切,在月光下斗胆送上一个吻。顾微庭太高,她拼命踮起脚,偏偏倒倒,只有足尖点地了才能亲到他。
顾微庭伸手拦她腰,助她稳定踮姿,又低下头,让她不需要踮的太高。唇瓣经几度吮吸、含舔,口脂已去,最原始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唇瓣才是诱人。
甄钰只想单纯送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略解一渴,调情一番,哪知顾微庭兴致非常,性器说硬就硬,瞬间疯如昨,狂如朝,细磨功夫,嘴从香喷喷的樱唇,亲到粉浓浓的软颊,舔至光闪闪的眼皮,含上软绵绵的耳根,唧唧有声,亲得她芳心转焰,浑身的肉颤笃笃,膝盖一弯,脚踝失去力气,险些跪到地上去。
昨夜是在迷糊之中做的爱,顾微庭以为是神智迷糊才会迷失在肉体上,但清醒时好似更迷失了,手掌在双乳上忙个不停,摸到酣美处,腕头不断加劲。
乳肉受摸,滋出的痒意无处可搔,小红端在衣下挺立起来,甄钰心中思春难耐,隐有娇滴滴的呻吟从香喉里传出,断断续管`理Q`353595/967/7续的,她挣扎几下,却白白浪费了几分力气。
只摸乳不过瘾,动人之源是股间处,他撩起甄钰的裙子,指端挑开裤头,手毫无障碍伸到股间里,黑暗中摸那裂缝,摁住珠核。
在手指的摸摁下,遮着花穴玉口的两片花瓣动了情,慢慢翕开,热气直喷,二指进到玉口里抽动几回,春水汹涌地流出一股。
顾微庭乐不知疲,如饥似渴,一腿挤进甄钰双腿里,解开腰上的皮带,要赴销魂阳台,做酣畅淋漓的白肉连体大战。
皮带上的金属声音,让人脊部窜上一阵森凉感,甄钰玉肢乱颤,香口粗喘,攮开顾微庭,拒绝他下一步更无耻的动作,她眼放秋波,娇红着脸,作楚楚可怜的情态,说:“明日……不……下周再做,我、我还疼。”
壁上的挂钟响起,辰光到晚上的九下钟了。
来顾公馆不过是一个遮人耳目的手段,上海人睡的晚,在堂子里的人儿睡的更晚,按照计划阿牛要在十一点的时候才行动,他今日要去周姆妈家中送一份礼,扮作她的模样,应说是扮作死去的“甄慈”的模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去送一张非常漂亮的照片。
现在才九下钟,还有两个小时,今日不到辰光一刻也不能离席,且她出现在顾公馆里的事儿,要被越多双眼睛看到才好,与顾微庭在阳台上耽误她的正事儿了,甄钰忙理衣裙,眼神闪闪躲躲,说:“我先下去,二爷过一会儿再下去,这样不会让人起疑心。”
【周五了,更难登了,登了一个小时,本来很暴躁,活生生被这网逼着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