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像是被晚风送过来,吹进心里时蓦然引起巨大的震鸣,当不知不觉地融进某刻记忆时,依旧与那道声音重合。
“陈枭——”沈翊等得不耐烦了,皱着眉看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啊,再不过来就在这喂蚊子吧!”
春煦公园确实很容易迷路,沈翊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差点没找到出口,后来还是凭着记忆才出去的。
“来了……”注视那道身影良久,陈枭无声地压下心中那阵恍惚悸动,迈着步子走向他,跟在身侧。
越往下走,路灯也开始减少了,沈翊默不作声地打开手电筒照向前路。
身侧的校服衣摆忽然被拽住,沈翊低头扫了眼,又抬头:“松开。”
陈枭眨了眨眼睛,低声说:“太黑了,有点害怕。”
“我怎么没看出你害怕呢?”沈翊用手机照着他青筋凸显的手背,说:“我看你挺有劲儿啊。”
“我装的。”
“我不信,松开。”
“怕丢脸。”
“你现在就很长脸了?”沈翊无情地哼笑一声,但也没再让他松开。
出去花了近十分钟,大门口的人流有些拥挤,不少家长带着熊孩子出来逛,马路上的汽车流窜而过,城市的霓虹灯目眩般闪动着,对面的商场高悬广告大屏。
沈翊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问道:“想吃什么?”
反正他也没吃,念在陈枭这几天帮忙复习,顺道一块去吃也行。
“都可以。”
这回答太过敷衍,沈翊抬眸扫他一眼,语气淡淡道:“左转垃圾站,自己拿碗凑合。”
说完,他迈步走到红绿灯的人行道前。
陈枭跟过去,平静的目光紧随那道蓝白校服背影。
过马路后,沈翊和他一起进商场大楼,走路时还在低头看手机app里的餐馆,基本都开在这家商场。
晚间的商场人多,电梯上堵得有些拥挤。
沈翊站在前面一格,转头问他:“能吃火锅吗?”
搭在扶梯的手指动了下,陈枭面不改色道:“嗯,可以。”
那就是没意见了。沈翊直接预定两个位置,下单牛油汤底和麻辣汤底。
这家火锅店在五楼,两人辗转几圈才到店,门口的迎客带他们进去落座。
沈翊把画包放下,手机递给他:“自己点。”
犹豫半晌,陈枭眸中有些意外,迟疑道:“你要请我吃吗?”
“不请,吃完你留在这洗盘子。”沈翊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顺便敷了下酸痛的手腕。
见他一路上反话说个不停,陈枭没忍住提起唇角,附和地问:“你不和我洗吗?”
天花板洒下冷色光,沈翊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视线停留在陈枭俊逸的脸上。
“你要吃的,凭什么我和你洗?”
“好吧。”陈枭点点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个素菜,瞥见总栏那两个红油锅底时,下意识挑了挑眉。
“你喜欢吃辣?”
说到这个,沈翊才想起问他:“你不能吃?”
个人口味而已,沈翊可以点鸳鸯锅,不至于让他硬吃。
“没事,可以吃。”陈枭把手机还他。
但这个“可以吃”在辣锅冒热气的时候就露馅了。
看着对面的人捂着唇,偏头咳得像哮喘一样,沈翊的筷子僵在滚汤上方,迟迟下不去。
服务员急匆匆递来冰镇的酸梅汁,陈枭接过后道了声谢,旋即仰头喝掉一半,直到冰凉的果汁滑过咽喉时,才渐渐平息那一阵呛鼻的难耐感。
“……”视线落在他泛红微肿的唇上,沈翊彻底说不出话,也有些吃不下了。
就是说,你……吃不了不能直说吗?
见他还在沉闷地咳着,沈翊“啧”了声,将手边那杯没喝过的酸梅汁也递给他:“你别辣死在这了……”
接过后,陈枭抿杯的动作顿了下,抬眼问:“你的吗?”
沈翊咬着牙:“没毒,喝吧。”
这顿饭吃得不算太平,沈翊还挺喜欢这家火锅店的,平时都是自己偶尔会来,家里从不一起吃饭,大多时候还是他自己做,或者出来吃。
火锅没能吃完就去结账了,一起出商场后,两人在十字路口各自打车,陈枭先上的车,脸色还有些泛红。
见他垂着眼皮,坐在靠窗位置吹风的样子,沈翊笑起来:“喝成水牛了你。”
陈枭嗓子辣得刺痛,哑声道:“嗯,谢谢你请我吃饭,记得早点回去。”
“别说话了。”
*
晨间早读时。
江云频繁转过身,还不死心地说:“沈翊,今天想开了吗?有没有什么突然很想给我过生日的想法?”
“没有。”
“那第一节课呢?”
“再说。”
“现在呢?”
“啧,闭嘴。”沈翊把3000字的作文补好后,起身把本子交给课代表,邓诗瑶。
在班里,邓诗瑶性格最文静,脾气也是最好的那个。
见他居然主动交作业,邓诗瑶三两下把手里的头发扎好,语气还有些意外:“沈同学,你今天……”
“我闲得慌。”
随口搭了句话,沈翊转身时蓦然看见门口站着人,这会正和陈枭聊得眉开眼笑。
似乎察觉到目光,王阳民抬眼看过来,沈翊没什么表情,他却陡然心虚地慌了几秒。
几乎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沈翊回位坐下,神色懒散地往后靠着椅背,结果还没过三秒,就见陈枭起身跟着出去。
见状,沈翊不由得心中冷笑,这煞笔抄袭的事还没公布出来,这是准备提前找下家了?
两个月前的时候,王阳民也总凑到他跟前,用各种借口想要他帮忙画作业,沈翊当时懒得搭理他,表示没时间。
不过画稿不见的时候,沈翊没怀疑过任何人,只当是自己弄丢了。
现在居然还找上陈枭了?
抄袭狗,眼光还挺毒。
陈枭没去很久,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沓速写本,途径窗户时,顺手把自己和沈翊的拿出来放桌上,接着往前面的班级去了。
扫了眼桌上打着满分和优异评价的速写稿,沈翊随手扔进桌里,单手撑着脸,心里无缘由的生出烦躁。
把剩余的速写本送到1班后,陈枭才回班里坐下,接着就见速写本被扔过来——
“自己的放我这干嘛?”
见他脸色不悦,陈枭愣怔道:“不好意思……”
趁着还没上课,沈翊困得脑子一阵昏沉,干脆起身出教室,去楼下的过道里连抽两根烟。
这会正在楼梯口吹风散味道时,上方倏然有脚步声渐近,他下意识往后站了下,抬头时恰好望见走下来的陈枭。
陈枭眼底闪过几分意外,开口道:“你怎么还在这?”
“你管得着我?”沈翊斜睨一眼后面的王阳民,接着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沈翊……”
见他态度再次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陈枭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上楼的背影。
铃声响后,沈翊坐在位置上,低头从桌子里找书,恰好翻到夹在下面的草稿本。
上面字体端正、书写整洁、每道题的解析思路都十分清晰,一看就是陈枭的手笔。
但沈翊不是很想看,兀自塞回他桌里了。
连草稿本也被扔回来,陈枭神色微怔地瞥向他,却见他低垂着内双眼,嘴角微沉,眼神又凶又冷。
陈枭有些不明所以,这才一天,怎么又不理人了……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互不干涉地持续到放学。
沈翊在收拾课本,看样子是不打算留下补作业。
陈枭拿作业的动作也僵了一瞬,迟疑地开口:“我……”
门外突然传来催促声:“陈枭,现在去画室吗?”
不回头也知道是王阳民,沈翊的眼底冷了几分,他本想着陈枭要是肯主动搭话,那自己就大发慈悲把王阳民的事情告诉他。
好啊,现在都一块结伴去画室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对方沉着脸,陈枭本想劝他收下的草稿本还是塞回桌里,临走前短暂地望了他一眼。
教室里陷入死寂,剩下沈翊一个人在解题,但也只撑了五分钟不到。
心里那股子无名火越烧越旺,沈翊又冤又气,他瞒下偷稿的事,可不是为了让王阳民在这有恃无恐的。
光是想到陈枭对此完全不知情,他就觉得一阵头疼,尤其是上回在楼梯口听见的那些话。
最气人的是,这事还是沈翊自己当时非要瞒下来的,他没料到会有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
“啧……”沈翊瞥向旁边的空位,内心有些复杂。
沉默片刻后,他又开始收拾东西,抄起书包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