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陈为。”
“年龄?”
“30。”
“职业方便透露吗?”
“医生。
“最近睡眠怎么样?”
“……不太好,很难入睡,睡着以后会做一些噩梦。”
心理医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梦吗?”
陈为简短概括:“都是在吵架。”
“吵架?”
“嗯,我的父母,还是我和我的……爱人。”
医生在本子上做了简短记录,看向一旁的纸页:“你的测试结果显示中度焦虑,你认为你焦虑的源头是你爱人吗?”
陈为摇摇头:“不,准确来说是这段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喜欢他,但我们在一起会争吵,每次都吵得很凶……我不想吵架,所以……”
“所以你想结束这段关系,对吗?”
陈为点头。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
谈话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记录本上的“回避倾向”和“轻微完美主义”几个字被重点圈画起来。
医生说:“除了每周的心理咨询,我会开点药帮助你缓解焦虑,里面有安定成分,另外你也要试着把重心转移到其他地方,试着多出去走走,对你的病情会有帮助。”
病?
陈为不觉得自己生病了,他只是焦虑。
不过他很赞同医生的后半句话,他的生活太单一,重心都在工作和杨宗游身上,就连唯一算得上爱好的摄影,也是为了杨宗游学的,确实该试着把注意力转移。
陈为拿着药离开心理咨询室,对面的广告牌上,写着“看见——年度人文摄影展”几个大字,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时间刚好是这周。
正好想找点事情消磨时间,摄影展他还从来没去过,陈为记住上面的地址,开车过去。
摄影展在一家小型美术馆举办,人不多,也不需要购票,陈为刷了身份证就进去了。
这次的展览不算大,一共三个展厅,抱着学习的心态他看得很慢,时不时拿出手机拍拍照,构图、光影、拍摄角度,还有照片里所表达的情感,这些他都要学习。
他的爱好是摄影,但算不上懂摄影,平时就是拿相机随便拍拍,连相机都还是当年去可可西里花了几千块钱随便买的,因为需求不高,所以一直没换。
而他的拍摄对象也十分单一,不是风景就是杨宗游。
所以当陈为看到这些千挑万选出来的摄影作品,唯有“震撼”二字。
走到第二个展厅,正中间的某幅作品吸引了陈为的注意,以至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没察觉。
“你也喜欢这张照片?”
陈为回神,转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
男人个子挺高,戴着一顶鸭舌帽,一张帅气硬朗的脸,看上去很年轻,不知为何这张脸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看见他的样子,男人也微愣了下:“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要放到平时,陈为肯定知道这是搭讪的套话,但眼前这张面孔确实似曾相识,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男人似乎也很困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恍然问:“你是不是去过‘听海’?”
陈为猛然想起来,眼前这位,正是那天在“听海”门口帮过自己的好心人。虽然他对这人的印象很模糊了,但确实是记忆里的样子。
“那天在听海门口,我没有会员卡,你帮我进去的。”陈为笑一笑说,“没想到这么巧,那天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听海的入会条件确实苛刻,我看你那天很着急,不像是去喝酒的,猜你可能有急事才帮忙的。”
陈为不想再回忆那天,不过“听海”这道门槛,没有别人的帮忙他确实跨不进去,光是二十万的入会费就可以把他轻松挡在门外。
那地方不是他消费得起的。
男人见他没说话,把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照片上,“你也喜欢摄影?”
陈为客气道:“谈不上喜欢,就是没事随便拍着玩玩。”
“那我们半斤八两,我也是平时喜欢拿着相机到处瞎拍,正好这个摄影展是我朋友办的,我来给他捧捧场。我刚才见你在这张照片前站了很久,你也喜欢这张照片吗?”
话题又绕回来。陈为点头。
抛开专业的角度不谈,这张照片给他的感觉特别……孤独。
照片里是一只眼睛的特写,分不清男人还是女人的眼睛,眼尾有些皱纹,看上去是在笑,但陈为感觉照片里的人是在哭,忧郁眼睛里的红血丝,像爬满了的孤独的虫。
“这张照片,很特别。”
男人问:“你觉得哪里特别?”
陈为说不上来,他不是专业的,只能从感觉出发:“给人的感觉和其他照片不一样,很直白,又很神秘,拍摄时机把握得也很到位。”
男人听完哈哈笑起来:“有眼光,如果我把你刚才的话转述给我朋友,他肯定很开心。可惜他今天有事没来,不然一定引荐你们认识,”
“这张照片是你朋友拍的?”陈为惊讶。
“嗯,他就是刚才我说的,这场活动的主办人。”男人说,“这张照片拍得确实很好,还入围了今年sn国际摄影奖,可惜差一点点,没能拿到奖项。”
陈为觉得有点遗憾:“已经很好了。”
两人又在这张照片前聊了两句,男人问:“第三个展厅你去过了吗?”
“还没有。”
“你一个人来的?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陈为:“好啊。”
两人一起往第三个展厅走,边走男人边说:“其实今天是我朋友约我来的,没想到他又临时爽约,把我自己晾在这儿,幸好碰见了你。”
陈为笑笑,如果不是心理医生让他多出来走走,可能他也不会来这里。
也算一种缘分吧。
两人一起逛完了第三个展厅,出来时已经傍晚了。男人想起什么:“对了,我这里有个摄影群,平时大家会在群里交流拍摄经验,没事的时候约着出来拍拍照,我把你也加进来吧。”
正好陈为想找些事做:“好呀。”
杨宗游说得对,他该试着交点朋友。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陈为主动备注了自己的名字,那边很快通过,并把他拉进了一个摄影群。
摄影群里五六十个人,他大概扫了眼,有好几个名字都是刚才在展览上看见过的,竟然还有个更熟悉的,秦恒。
陈为惊讶了下,不过秦恒也是摄影师,在这里面也正常,可能就是凑巧吧。
不过眼前站着的男人,人脉比他想象中还要广,绝非普通人。
“你叫陈为?”男人看着他,“年少有为,很好听的名字。”
陈为笑笑,可能他父母当初取名确实有这层期望,不过这种期望应该早就落空了,因为陈为没有一步是按照父母的想法来的。
在他父母的设想里,他应该是个工程师之类的,年入百万,成家生子,幸福美满。
现实是,他做了医生,离年入百万还差好大一截,结不了婚也没孩子,还成了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父母没按照他的期望来,那他也不会按照父母的期望走。
这么多年,他跟父母之间多少有点斗气的成分。
见他没有要询问的意思,男人忍不住问:“你不问问我的名字?”
陈为没打算问:“名字只是个代号,你想说的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笑了:“那我很好奇,你会给我备注什么。摄影展上的奇怪男人?没有名字的男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什么都不备注。”陈为直言,“我没有备注的习惯。”
“那岂不是改个微信名就不认识了?”男人皱皱眉,“刚才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曲逸明。”
从摄影展回来,陈为心情好了不少,吃饭时甚至忘了医生给他开的药,一直到睡前才想起来。
他去厨房接了杯温水,从床头拿出药瓶,往掌心倒出来两片小白药丸,就着水吞了下去。有点苦,不过这次没有人再拿糖哄着他。
别人生病,都是从小被爸妈拿糖哄着吃药,陈为一直到二十七岁才有这待遇,因为来得晚,他的奖励比普通小朋友要多,一颗糖,加一个吻。
现在糖没了,吻也没有,哄着他的人也没了。
药片的残留从舌根发着涩涩的苦味,缓缓蔓延到整个口腔,陈为躺在床上,试图把苦涩吞咽下去,然而无济于事。
忽然,床对面的摄像头又动了动。
平时卧室的摄像头只在出门的时候开,今天陈为回来忘了关。噜噜不在房间里,这时候摄像头怎么又自己动了?
难道真坏了?
他下床走近,盯着摄像头认真摆弄了几下,看不出问题在哪儿,想着明天要找售后问问了,干脆直接拔掉了电源。
刺刺啦——
另一边,手机上画面中断。
刚才还是放大数倍的脸,跳动几下后猛然变成黑屏,换成几个扎眼的大字:信号已中断,请检查摄像头是否连接。
暗下去的屏幕里,倒映出一张欲求不满的脸,
杨宗游用力捏着手机,仰头闭眼,喉结上下滑动几下,满脑子都是监视器里陈为的样子。
好想他。
想念化成欲火将他点燃,要把他浑身从里到外烧透。只有乌黑的瞳孔中还有一丝克制的清醒,才没有真的沉沦下去。
杨宗游枕着手臂在想,刚才陈为吃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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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宗游你又在对你老婆做什么?!(友情提示:曲是抢了杨两个资源的那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