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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110 章 · 4,460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念安找到了沈砚清。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坐在大堂的角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沈队。”她看见沈砚清进来,轻轻叫了一声。

“许老师。”沈砚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有思路了?”

“有一些。”许念安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

许念安翻开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字如其人,清秀工整。

“这个凶手,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她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之间,体格偏瘦但有力气。”

“为什么这么说?”

“他能一个人搬动一百多斤的冰冻尸体,还能沿着外墙的管子爬上去,说明他力气不小,而且身手灵活。”许念安说,“但是他没有选择暴力破门或者正面袭击,而是用了这么复杂的方式,说明他性格偏内向,不擅长面对面冲突。”

沈砚清点了点头。

“继续。”

“他有一定的化学知识,知道液氮的特性,也知道怎么使用和储存。”许念安说,“可能从事过相关工作,或者……学过相关专业。”

“还有呢?”

“他做事很有条理,计划周密。”许念安说,“从提前准备液氮、冰冻尸体,到踩点、选择作案时间、设计密室,每一步都算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了很久的。”

她顿了顿。

“而且,他很懂人心。”

“怎么说?”

“他知道怎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许念安说,“人形水渍、密室消失、闹鬼传言……这些东西一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超自然现象’吸引,警方也会花很多时间去破解密室手法。”

“而他真正想做的事,就有了时间。”

沈砚清看着她。

“你觉得他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许念安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但是我觉得,苏晚棠可能只是一个棋子。”

“棋子?”

“嗯。”许念安点点头,“他杀苏晚棠,或者说,他让苏晚棠消失,不是目的,是手段。”

“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念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本子,“他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苏晚棠的消失,只是为了掩盖他真正要做的事。”

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苏晚棠只是棋子……

那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那个身份不明的死者?

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一点。”许念安继续说,“他很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

“他能把一具死了好几天的尸体冻成冰,再摆成人形放在房间里。一般人做不到这么冷静。”许念安说,“他对尸体没有敬畏心,也没有恐惧。对他来说,尸体只是一个道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经常接触尸体。”许念安说,“比如……在医院工作,或者在殡仪馆,或者……有过类似的经历。”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经常接触尸体。

懂化学。

身手灵活。

性格内向。

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岁。

这些特征……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赵磊?

不对,赵磊是后厨打杂的,怎么会经常接触尸体?

还是说……另有其人?

“许老师,”沈砚清说,“你觉得,凶手和民宿里的人有关系吗?”

“一定有。”许念安毫不犹豫地说,“他对民宿的结构太熟悉了——货梯、冻库、9号空房、外墙的管子、监控死角……他全都知道。”

“他要么是民宿里的人,要么就是提前很久来踩过点,并且有内应。”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件事。”许念安突然说。

“什么?”

“那具尸体,死了三天以上的那具。”许念安说,“凶手为什么偏偏用那具尸体?他随便找一具不行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

对啊。

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做人形水渍,制造密室假象,随便找一具尸体冻上不就行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具?

还带着福尔马林和棺材木屑。

“你是说,”沈砚清看着她,“那具尸体本身,也有意义?”

“我不确定。”许念安说,“但是如果凶手真的像我分析的那么缜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有理由。不会平白无故用一具莫名其妙的尸体。”

“那具尸体,可能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沈砚清没说话。

她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苏晚棠消失。

人形冰水——来自另一具死了三天以上的尸体。

福尔马林残留。

棺材木屑。

白色面包车里的大量血迹。

空的液氮罐。

……

如果那具身份不明的尸体,才是凶手真正想处理掉的呢?

他把尸体冻成冰,放在8号房里,让冰慢慢化成水。

这样,警方的第一反应是“苏晚棠死了,尸体化了”。

等警方反应过来水里的dna不是苏晚棠的时候,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证据也没剩多少了。

而真正的苏晚棠……

可能早就被他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甚至,可能还活着。

这个想法让沈砚清的心里一紧。

如果苏晚棠还活着……

那她现在在哪儿?

凶手为什么要抓她?

“沈队?”许念安见她出神,轻轻叫了一声。

“嗯。”沈砚清回过神,“我知道了。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我也只是猜测。”许念安笑了笑,“具体怎么样,还要看证据。”

沈砚清站起来。

“我去看看赵磊。”她说。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沈砚清说,“你在这里帮林晚安抚住客吧。”

“好。”

沈砚清转身往后院走。

赵磊被安排在员工宿舍里,有一个民警看着。

沈砚清推开门的时候,赵磊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黑色裤子,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

“你是赵磊?”沈砚清问。

赵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他的声音很低,“警官。”

沈砚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多大了?”

“二十四。”

“来这儿多久了?”

“快半年了。”

“之前是干什么的?”

“之前在城里的饭店后厨帮忙。”赵磊说,“后来那边倒闭了,就来这儿了。”

“家是哪儿的?”

“乡下的,离这儿不远。”

沈砚清问了几个常规问题,赵磊都答得很顺,没什么破绽。

他的表情也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太平静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民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察一个个问话,他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这不正常。

“案发的时候,你在哪儿?”沈砚清问。

“在员工宿舍。”赵磊说,“和李娟还有张阿姨、王阿姨她们在一起。”

“一直在?”

“嗯。”

“中间没出去过?”

“……出去过一次。”赵磊说,“大概十一点四十多的时候,我出去上了个厕所。”

“去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赵磊说,“厕所不在宿舍里,在外面。”

沈砚清的眼神动了一下。

十一点四十多。

正好是案发时间。

十来分钟。

够不够从员工宿舍跑到冻库,拿上液氮罐,再跑到8号房,布置好现场,再回来?

不够。

但是如果他有同伙呢?

或者说……他只是负责其中一个环节?

“你去冻库干什么了?”沈砚清突然问。

赵磊的眼神闪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下,但是被沈砚清捕捉到了。

“我没去冻库啊。”他说。

“我问的是,”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去冻库干什么了?”

赵磊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我没去。”他说,“我就是去上厕所。”

“冻库门口的轮子印,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赵磊低下头,“可能是以前拉货的时候留下的吧。”

“那印子很新,就是这两天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赵磊说,“我就是个打杂的,冻库钥匙在老板那儿,我平时很少去。”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但是沈砚清能感觉到,他在紧张。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是他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手指也在不自觉地攥着裤腿。

他在撒谎。

但是沈砚清没有证据。

“行了。”沈砚清站起来,“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好。”

沈砚清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她碰到了陈屿。

“怎么样?”陈屿问。

“有问题。”沈砚清说,“但是没证据。”

“我这边查了他的背景。”陈屿说,“他是本地人,家住下面的赵家村,二十四岁,初中毕业,之前在城里的餐馆后厨干过,半年前才来的民宿。”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妈,还有个妹妹。”陈屿说,“他爸前几年病死了。”

“病死的?什么病?”

“说是癌症。”陈屿说,“具体什么癌,还在查。”

沈砚清的眼神动了一下。

癌症。

死了好几年。

棺材。

福尔马林。

……

不对,死了好几年的尸体,早就成白骨了,怎么会有皮肤组织和毛发?

除非……

不是他爸。

是别人?

“陈屿,”沈砚清说,“你去查一下,最近半年,赵家村或者周边村子,有没有失踪的人。特别是……年轻女性。”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具不明尸体?”

“对。”沈砚清说,“死了三天以上,身份不明,还跟赵磊有关系。”

“如果那具尸体是从赵家村来的……”

“我马上去查!”陈屿转身就走。

沈砚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亮了。

朝阳从山的那边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是这个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掏出手机,给林语初打了个电话。

“语初,面包车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取样。”林语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风很大,“血量很大,初步估计超过两千毫升。如果这些血都是同一个人的,这个人大概率已经没了。”

“dna比对了吗?”

“正在做,结果还没出来。”林语初说,“但是我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

“车里的血迹,喷溅形态不对。”林语初说,“不像是活人受伤喷出来的血,更像是……尸体里流出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语初顿了顿,“车里的血,可能不是苏晚棠的。”

“是那具不明尸体的。”

沈砚清握着手机,站在朝阳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

车里的血也不是苏晚棠的。

那苏晚棠到底在哪儿?

她还活着吗?

凶手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林语初继续说,“我在车厢地板上发现了一些纤维。”

“什么纤维?”

“像是……麻绳的纤维。”林语初说,“还有少量的胶带残留。”

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

麻绳。

胶带。

如果苏晚棠还活着……

她可能是被绑走了。

“我知道了。”沈砚清说,“你那边有新发现随时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苏晚棠还活着。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她现在一定很危险。

必须尽快找到她。

沈砚清转过身,往大堂走。

“陆星!”她喊了一声。

“哎!”陆星从大堂里跑出来,“沈队怎么了?”

“查一下苏晚棠的所有社会关系。”沈砚清说,“她的朋友、家人、同事、粉丝……所有和她有过接触的人,全都查一遍。”

“重点查最近一个月和她联系频繁的人。”

“还有,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和谁结过怨,有没有什么人想害她。”

“明白!”陆星转身就要跑。

“等等。”沈砚清叫住他。

“还有事?”

“再查一下,”沈砚清顿了顿,“赵磊最近半年的行踪。他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接触过,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还有,查一下他的银行账户。”

“看看有没有不明来源的大额收入。”

陆星愣了一下。

“你怀疑赵磊是被人收买的?”

“不确定。”沈砚清说,“但是查一下总是没错的。”

“行,我知道了!”

陆星跑了。

沈砚清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人睁不开眼。

但是她总觉得,有一片阴影,笼罩在这座山上。

挥之不去。

那个凶手。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清握紧了拳头。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想干什么。

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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