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栈道的危机解除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三百多个被催眠的参与者陆续清醒过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疼、恶心、记忆模糊。特警和医护人员忙着疏散,栈道上一片混乱。
沈砚清从下面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刚才砸设备的时候,溅了一身水。她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quot;队长!你没事吧?quot;林晚跑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接过毛巾,擦了擦脸,quot;赵海洋抓到了吗?quot;
quot;还没。quot;陈屿走过来,脸色很差,quot;海洋馆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找到人。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quot;
quot;凭空消失?quot;沈砚清皱眉,quot;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quot;
quot;真的没找到。quot;陈屿说,quot;所有出入口都封死了,我们的人守了一夜,没人出来。负二层也搜了三遍,连个影子都没有。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海洋馆还有别的出口吗?quot;
quot;陆星在查建筑图纸,暂时没发现。quot;陈屿说,quot;但是……也不排除有密道之类的。毕竟伊甸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quot;
沈砚清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
虎口的口子很深,血还在流。她刚才用斧头的时候太用力,震裂了。
quot;我去处理一下。quot;她说,quot;语初呢?quot;
quot;在那边给人做检查呢。quot;
沈砚清点点头,朝林语初的方向走去。
林语初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晕倒的女孩检查脉搏。她的白大褂上沾了点血,头发也乱了,但动作还是很稳。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走过去问。
quot;没大事,就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到沈砚清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quot;你的手怎么回事?quot;
quot;没事,蹭破了点皮。quot;
quot;蹭破了点皮?quot;林语初抓住她的手腕,凑过去看,quot;都裂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走,跟我过来包扎。quot;
她拉着沈砚清走到救护车旁边,让护士拿了医药箱过来。
quot;坐好。quot;林语初把她按在椅子上,蹲下来,给她清理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沈砚清疼得嘶了一声。
quot;知道疼了?quot;林语初头也不抬地说,语气有点冷,quot;下次还逞不逞强?quot;
沈砚清看着她。
月光下,林语初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很长,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沈砚清能看出来,她在生气。
quot;我这不是没事嘛。quot;沈砚清小声说。
quot;没事?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有点红,quot;沈砚清,你知不知道我在上面看着你往下滑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quot;
沈砚清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林语初这个样子。平时的林语初,冷静、克制、专业,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很少见。
quot;我……quot;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语初看了她一会儿,移开目光,继续给她包扎。
quot;下次不许这样了。quot;她低声说,quot;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quot;
沈砚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摸了摸林语初的头发。
quot;知道了。quot;她说,quot;下次不会了。quot;
林语初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包扎完伤口,陆星的电话打过来了。
quot;队长!有发现!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我查了海洋馆的排水系统,你猜怎么着?他们的主排水管特别粗,直径有两米多,直接通到江里!quot;
quot;排水管?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赵海洋是从排水管跑的?quot;
quot;很有可能!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管道走向,排水管的出口在下游三公里的地方。队长,要不要我派人去那边堵?quot;
quot;不用了。quot;沈砚清说,quot;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就跑没影了。quot;
她顿了顿。
quot;但是——quot;她说,quot;排水管的入口在海洋馆的什么位置?quot;
quot;在……负二层最里面,一个废弃的泵房里。quot;陆星说,quot;那地方本来是堵死的,被人打通了。quot;
quot;废弃泵房。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quot;陆星,把泵房的具体位置发给我。quot;
quot;你要干什么?quot;
quot;我去看看。quot;
quot;队长,里面可能有危险……quot;
quot;我心里有数。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看向林语初。
quot;走,跟我去个地方。quot;
quot;去哪儿?quot;
quot;抓赵海洋。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quot;他不是从排水管跑了吗?quot;
quot;他没跑。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他真的想跑,昨天晚上就跑了,没必要等到现在。他在等我。quot;
林语初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quot;好,我跟你去。quot;
两个人回到海洋馆,按照陆星给的位置,找到了负二层最里面的那个废弃泵房。
泵房的门是锈的,上面挂着一把旧锁。锁是开的。
沈砚清推开门,里面很黑,一股潮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她打开手电筒,往里照。
泵房不大,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管道。最里面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管道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大嘴。
管道口旁边,站着一个人。
赵海洋。
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衣服有点脏,但表情很平静。
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quot;沈队长。quot;他笑了笑,quot;你来了。quot;
沈砚清举起枪,对准他。
quot;赵海洋,你被捕了。quot;
quot;被捕?quot;赵海洋笑了,quot;沈队长,你觉得我会在这里等你,是为了被你抓吗?quot;
quot;那你想干什么?quot;
quot;我想跟你聊聊。quot;赵海洋说,quot;聊聊d。quot;
沈砚清的手指紧了紧。
quot;你想说什么?quot;
quot;沈队长,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就是d?quot;赵海洋笑着说,quot;半山民宿的张启明,实验三中的刘远,还有我——赵海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d?quot;
他摇了摇头。
quot;不是的。quot;他说,quot;我们都不是d。我们只是他的演员,他的棋子。他让我们演谁,我们就演谁。演完了,就该退场了。quot;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意思。quot;赵海洋说,quot;张启明死了,刘远死了,下一个就是我。这就是我们的结局。quot;
quot;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quot;
quot;因为我想活。quot;赵海洋直视着她的眼睛,quot;沈队长,我不想死。我可以跟你合作,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你想知道的事情。只要你保我一命。quot;
沈砚清冷哼一声:quot;你杀了那么多人,还想活?quot;
quot;我没杀人。quot;赵海洋说,quot;那些人都是实验失败品,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按d的指令办事。quot;
quot;按指令办事就不算杀人了?quot;
quot;算不算不重要。quot;赵海洋说,quot;重要的是,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比如——quot;
他顿了顿。
quot;你身边有内鬼。quot;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你身边有d的人。quot;赵海洋笑了,quot;代号s,是观察者。从你开始查伊甸的第一天起,你的一举一动,d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次你快摸到真相的时候,线索就断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想起了很多事——半山民宿,张启明死得恰到好处;实验三中,刘强被人从警局劫走,就像知道他们的部署一样;还有今天,她带人冲进海洋馆,赵海洋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如果真的有内鬼……
quot;你在骗我。quot;她说。
quot;我骗你干什么。quot;赵海洋摊了摊手,quot;我都落到这个地步了,骗你有什么好处?信不信由你。反正,你的队伍里,有d的人。quot;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quot;s就在你身边,看着你。quot;
沈砚清的后背有点发凉。
quot;你还知道什么?quot;她问。
quot;我知道的多了。quot;赵海洋说,quot;比如,d是谁。比如,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实验。比如,下一幕是什么。quot;
quot;下一幕?quot;
quot;对。quot;赵海洋笑了笑,quot;第三幕快落幕了,第四幕很快就会开始。下一个舞台,比这个更大,更精彩。quot;
quot;第四幕在哪儿?quot;
quot;我不能告诉你。quot;赵海洋说,quot;告诉你了,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沈队长,我们做个交易吧。你保我一命,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quot;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quot;怎么样?quot;赵海洋往前迈了一步,quot;这对你我都好。quot;
quot;站住。quot;沈砚清的枪对准他的胸口,quot;不许动。quot;
赵海洋停下脚步,笑了笑。
quot;沈队长,你在怕什么?quot;
quot;我怕什么?quot;
quot;你怕我跑了?还是怕我说的是真的?quot;赵海洋的语气带着挑衅,quot;你怕你的队伍里真的有内鬼,对不对?你不知道该相信谁,对不对?quot;
quot;你少废话。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quot;转过身去,双手抱头。quot;
赵海洋没动。
quot;沈队长,quot;他说,quot;你觉得,今天晚上玻璃栈道的事,是谁告诉d的?quot;
沈砚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quot;我再说一遍,转过身去。quot;
赵海洋看着她,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
quot;你猜是谁?quot;他说,quot;是你最信任的那个人。quot;
quot;砰——quot;
枪声突然响了。
不是沈砚清开的。
子弹从黑暗中射来,穿过赵海洋的胸口。
赵海洋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鲜血正从那里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往后倒了下去,掉进了身后巨大的排水管里。
quot;扑通——quot;
水声远远地传来,回荡在空旷的泵房里。
沈砚清举着枪,僵在原地。
quot;谁?!quot;她大喊一声,朝黑暗中追过去。
但没人。
泵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和林语初两个人。
刚才那一枪,像是从黑暗里凭空冒出来的。
quot;砚清!quot;林语初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他跑了。quot;
quot;谁?quot;
quot;开枪的人。quot;沈砚清看着黑漆漆的管道深处,quot;还有赵海洋。quot;
她知道,赵海洋死了。
那一枪,正中心脏。
和张启明一样。
和刘远一样。
每一次,他们快摸到真相的时候,关键人物就会死。
就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一旦他们快越界了,就立刻把线掐断。
s。
观察者。
赵海洋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队伍里,真的有内鬼?
沈砚清站在黑暗里,浑身冰凉。
林语初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但沈砚清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