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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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辰要退播了,今天大家特意给他办了个饯别宴。

辰哥他是银狐tv当之无愧的流量一哥,都说名气是把双刃剑,一个人红了,风头过盛了,难免会遭到躲在暗处的小人惦记,辰哥这次在直播中的翻车事故,虽说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自己被全网封杀这件事情,辰哥本人倒是看得很开,他还打趣的说,自己家大业大,当不了主播了,大不了就回去收租呗。

“小凯啊,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主播来着?” 晚饭过后,大伙儿在厢房里喝酒聊天,辰哥突然问了我这么一句话。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因为主播的收入高啊,我曾经的确这么认为的。

近些年,主播作为一个互联网新兴职业,正以惊人的势头飞速发展,很多人都被它的繁华盛况所吸引,纷纷投身到直播行业,总觉得那里遍地都是金子,随便弯腰都能捡上一大把,也包括我自己。

韩千景是被我怂恿着一起干这件事情的,刚起步那会儿,我们两个啥也不懂,口袋里也没钱,全凭着一股年轻气盛的干劲勇往直前。

那时银狐tv的已经发展得有相当的规模了,像我们这种初来报道的小主播,一没名气,二没粉丝,想要出头是很艰难的。

为了在竞争激烈的直播圈留下来,我和韩千景不得不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的努力,别的主播一天直播五个小时,我们咬牙播它十个小时。

当时我俩都很穷,为了能够挤出那么一点直播经费,甚至连两块钱的公交车都不舍得坐,韩千景他虽然总是嘲笑我傻,但每次嘲笑完以后,他还是愿意陪我一起干这种啥事。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举着一台手机从城市的最东边走到最西边,踏遍香山的每一个角落,晚上下播回去的路上,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抠抠搜搜地买一份鸡蛋饼两个人分着吃。

没钱的日子确实挺不容易的,但无论再怎么难熬,只要和韩千景在一起,我总是过得快乐又满足,以至于分手好几年,我依旧怀念那段与他相互相依的岁月。

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即便孑然一身,也依旧活得好好的。

非要说有什么改变了的话,那就是从前,韩千景和直播曾是我生活的全部,而如今,直播成为了我的全部。

如果说当初投身直播行业是为了赚钱,那么支撑着我一直做下去的动力,估计就是出于对一行的热爱了吧。

《人生百态》这个节目,是我和韩千景分手以后才鼓捣的,我最开始做这个节目的初衷,只不过打算到外面自驾游散散心,顺便在途中拉下滴滴,挣点儿油费而已,没想到节目后来还做得挺成功的。

水友们爱看,因为觉得它特别真实,因此每天都把我的直播当做是电视剧来追,而我也十分享受与那些陌生的乘客打交道,听他们讲述各不一样的人生际遇。

那些乘客中,有生意失败的商人,有情场失意的白领,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也有人命途多舛家破人亡。

其实很多东西,往往都是在对比中体现出来的,从前我常常觉得自己的失恋经历如何令人痛彻心扉,可后来,当我听完那些乘客诉说的种种不幸遭遇,我又突然觉得,我和韩千景之间的那点破事,原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人生百态》是我直播生涯的一个转折点,从那时起,这份职业与我而言,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为了赚钱,它成了我的一种热爱,而我希望通过自己的镜头,给水友们带来快乐,也希望能够给他们传达一些值得深思的东西。

时间长了,我渐渐适应了一个人的日子,生活又开始重新忙碌了起来。

我还是像以前那样,每天直播8-10个小时,但是面对的压力,却比以前大了很多,如今这种压力再也没有人和我一起分担,大大小小的问题都只能由我一个人硬抗,有时哪怕是生个小小的病都不敢。

日子的充实和工作的繁忙总是带给我一种错觉,让我误以为自己能够彻底遗忘掉关于韩千景的一切,可直到有一天,我在路上走着,经过十字路口时,目光无意间朝一个卖鸡蛋灌饼的流动摊子瞟了过去,不过是极其短暂的一刹,韩千景那个家伙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就从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为了断舍离,我做过各种各样的尝试,每当我以为自己终于成功了的时候,又总会邂逅到一些偶然的节点,将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打回原型。

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电影院,咖啡厅,火锅店……那些我们昔日踏足过的地方,每一处都是他的影子。

连我自己都不曾发现,原来这座城市里,竟然保存着那么多我们两个人的回忆,唉。

“你在想什么呢?哀声叹气的。” 我的思绪被傅辰突然打断了,他笑着给我递过来一根烟。

我接过他手中的香烟点燃,象征性地抽了一口,只将烟雾含在嘴里,没有过肺。

我在想过去,在想人生,想我和韩千景在一起的种种点滴。

但是这些我都没有告诉他,我只说:“我在想明天直播的内容。”

“对工作上心是好事,不过该放松的时候就得好好放松,你啊,有时候就是太犟了,这样不好。”

辰哥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一个性格倔强,又从来不善于向别人倾述内心感情的人,这让我碰过不少壁,也吃了不少亏,以前面对我爸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和韩千景在一起,也还是这样。

“辰哥,你觉不觉得我嘴巴挺笨的?”

傅辰听后笑道:“平时笨一点没啥关系,关键时刻你可不能嘴笨,有的东西不说出来,别人哪里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个道理我以前一直不懂,后来撞过南墙,走过弯路,好不容易弄懂了,却也已经晚了。

我于是也笑着点点头,表示对他这番话的认同。

晚饭结束之后,大伙儿将阵地转移到ktv继续嗨皮,我最近老是休息不好,被k房的噪音轰了一阵就脑壳疼,实在有些待不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先行告辞了。

原本接单的代驾小哥因为中途遇到了突发状况,来不了接我,取消订单以后,我也懒得再重新下单了,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没想到碰上了一位新手司机,开着导航竟然也能迷失方向。

我打趣地跟他说,你还不如把那导航关了,让我来给你指路吧。

怎知司机却以为我是在发泄不满,一个劲地向我赔礼道歉,我只好苦笑着摇头摆手,让他在前面的路口靠边停下,自个儿步行回去,今晚喝了不少酒,吹吹夜风,让脑袋清醒一下也好。

从这儿走回我家还是蛮远的,尤其近几年我每天都以车代步,脚力明显有些不如从前了。

我走了二十来分钟就感到疲累,正想着要不要重新拦一辆出租车回去,突然听见一阵欢呼尖叫。

声音是我身后的全民健身广场传来的,抬头望过去,广场的正中央站着两位女生,短发的女生手持麦克风唱歌,另一名长发女生抱着吉他,为她悠然伴奏,旁边围了不少拍照录像的听众。

那两位女生此时所站的位置,正是当年我和韩千景直播的地方,曾几何时,我们也站在那里演唱过,不过我俩音感都很差,没人家唱得好听,愣是凭着一张厚脸皮从头唱到尾。

回想起当年那令人尴尬的场景,我一下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我暂时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安静地听着不远处的女生一曲接一曲地弹奏演唱。

每当唱完一首歌,她们便会跟周围的听众进行互动,然后询问大家:“接下来有谁想点歌吗?”

马上便有个男生从人群中把手举高,大声说:“我最近失恋了,要不给我唱一首应景一点的歌吧。”

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一点儿都不像是失恋,旁边有人笑了几声,随后那名男生自己竟也笑了起来,不知道他究竟是丝毫没被失恋这件事情给打击到,抑或是强装出来的乐观。

笑声过后,气氛逐渐安静下来,吉他声响起,女生用清透的声线柔情倾诉,有如发自肺腑的感言:

“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发现 已经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恍然大悟早已远去

“为何总是在犯错之后才肯相信 错的是自己……”

我望着广场正中央的位置,一度有些晃神。

人的一生总会有犯错,遗憾,后悔,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今我早已习惯了每天只点一个人的外卖,习惯了深夜下播之后一个人回家,也习惯了不再有人一日三餐监督着我,让我吃那些我不爱吃的青菜。

我对自己说,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这段时间里 尤其在夜里

“还是会想起难忘的事情

“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种病 久久不能痊愈……”

拾掇起愁绪,我从石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掉裤子上的灰尘,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喊住了我。

“小凯!” 是一名水友,他第一次在线下遇见我,此刻有点兴奋,举着手机问我能不能一起合个影。

我欣然接受,熟练地跟他攀谈起来,自拍时还特意叮嘱他挑个好看一点的滤镜。

刚和水友合影完,助理下一秒就来了电话,以极其严肃的口吻向我汇报,工作室准备的那批道具出了问题,明天的户外节目可能得延期了。

赶回工作室的路上,我默默想,自己今天晚上可能又要熬夜了。

就这样,我的直播生涯仍在继续,尽管烦恼的事情有很多,但收入姑且还不错,每天都在结识新的朋友,偶尔闲下来,我会跟一些主播或者水友出来吃饭聚会,到处玩一玩,日子过得还算精彩。

只是,我的世界里,没有了韩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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