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奇奇怪怪

6 / 30 章 · 2,943

月亮被云层掩盖,今夜依旧是风平浪静。

宁屿清理完“案发现场”,提着小竹筐往回走,刚掩上门,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你在干什么?”

卢斯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门外,正阴森森地看着他。

两个人在甲板上对视,但昏暗的视线下,其实宁屿没看清楚他的脸,他只是觉得这种被抓包的尴尬场合下,静观其变才是正道。

而且这样比较酷。

宁屿一手插兜,一手提篮,姿势有点别扭。

虽然夜里看不清楚,宁屿能感觉卢斯卡对他有很大的敌意,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

在登上这艘倒霉的贼船之前,卢斯卡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医生,而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渔民,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船上那几天他也跟卢斯卡交集甚少。

卢斯卡还是个混血儿,连国籍也跟他不一样。

他应该是脑子有病。

既然这个世界连人鱼都能被他碰到,那遇到一两个脑子有病的人是大概率事件,宁屿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跟你有什么关系。”

甲板上只有两个人 ,卢斯卡很不满意他的态度,“没有船长的允许,三更半夜偷跑上船,谁知道你打着什么阴谋诡计。”

宁屿翻了个白眼,不打算搭理他。

“我盯你好几天了,你打算把那条鱼放走?”

宁屿脚步一顿。

那条鱼正安静待在鱼缸里 被囚禁在船舱内。不知睡了没有。

卢斯卡知道自己猜中了,他还从宁屿的枕头下找到了私自藏起来的铁钳。

只有一点卢斯卡谁错了,不是打算,宁屿已经试过了,可惜铁链太牢固,把钳子弄崩了个缺口也没办法把链子撬开。

宁屿嘴硬道:“你想多了。”

“我担心岛上夜晚有禽兽闯进帐篷,我好一榔头敲死。”

“……”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宁屿不想再跟他多说,正要把人推开,却被卢斯卡挡住了去路。

“你想把人鱼放走,自己开船离开?”卢斯卡钳住他的胳膊,“他故意引我们到这无人岛,也是你指使的?”

宁屿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把他甩开,“你是不是有病,到这鬼地方对我有什么好处?”

卢斯卡没料到他力气这么大,被他一下摔倒了甲板上。

“……”

宁屿无语,他刚才有用这么大力气么?

“喂——”

是整艘船都在摇晃。

漆黑的海面上起了浪,一阵一阵地把渔船往海里拖。

宁屿来不及细看,刹那间狂风骤起,海浪如同巨兽跃起,狠狠地拍打在渔船上。

船身在巨浪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发出钢铁不可承受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快走!”宁屿冲卢斯卡大喊,可有一股巨浪劈头盖脸而来,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

卢斯卡已经意识到了异常,正要跑下船时,脚步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船身左右摇晃着,卢斯卡被甩到了船头,只能靠着栏杆勉强站立。

宁屿被海浪打得生疼,仍不忘朝卢斯卡伸手,然后就在这时,锚链轰然断开了。

渔船在风浪中失去了控制,重心剧烈倾斜。

卢斯卡赶紧自己在甲板上滚来滚去,最后用尽所有力气抓住了一根铁栏杆。

下方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仿佛就贴在耳边,卢斯卡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那副早就被甩飞了的眼睛顺着倾斜的甲板掉了下去,瞬间碎裂。

他根本不敢低头,下方布满了尖锐的礁石,一但摔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

这股诡异的风浪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卢斯卡的身体越来越沉,仿佛有无数跟触手把他往深海里拖去。

已经麻木的手臂渐渐脱力,卢斯卡甚至能听见手指关节的咔咔声,意识逐渐模糊,连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经耗尽——

“抓紧我!”

千钧一发之际,宁屿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紧紧抓住了卢斯卡的手臂。

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宁屿表现得异常冷静,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听不见,他把身体卡在唯一还算稳固的栏杆上,用尽全力把卢斯卡往上拉。

然而,风浪太大,两人的身体在狂风中摇摆不定,每一次海浪的拍打都让他们几乎要失去握力,两人的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向海面下滑去。

脱离了船锚,宁屿注意到船身逐渐驶离海岸。

几天下来,宁屿除了捕鱼,对这座岛的地形颇有了解,夜里看不清情况,他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逐渐变小,在彻底翻船之前,松开了手。

“跳!”

两个人掉进了海里,在巨浪下溅不起丝毫水花。

所幸船朝着反方向倒去,才没把他们砸得脑袋开花。

两人憋气憋到了极限,几乎同时浮出水面,用力地呼吸新鲜空气。

短短十几分钟,卢斯卡经历了劫后余生,才刚游回岸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巨浪盖过,渔船已经完全被风浪吞没了。

卢斯卡还来不及庆幸,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往岸上走。

如果不是被冰冷的海水泡得脸色惨白,卢斯卡的双脸本该红了个彻底,宁屿救了他。

他甚至不敢回头道谢,只小声说:“喂,谢谢你救了我。”

没有人回答。

他生平只爱找人麻烦,嫌少出现什么感激之情,更别说道谢。

“刚才……是我故意找你麻烦,你不计较……”

仍是一片寂静。

他终于鼓足勇气回头,“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

人呢?

海滩上只有一串脚印。

远处一个人影正在往海里跑。

卢斯卡心脏狂跳,大吼道:“你疯了?快回来!”

桅杆轰然倒下,宁屿一头扎进了汹涌的海里。

宁屿瞬间被浪冲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露出水面,刚张开口要呼吸新鲜空气,又一重浪把他盖下。

靠着浪间的间隙,宁屿艰难地争夺着氧气,一次次扎入水下,奋力寻找着渔船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宁屿以为自己要被海流冲走时,他终于找到那艘正在缓缓下沉的渔船。

船舱门在巨大的水压下紧紧关闭,他只能透过破碎的舷窗勉强看到里面依稀有个人影。

与外面的凶险截然不同,人鱼正百无聊赖地泡在被搅浑的海水里,似乎还对船里飘出的垃圾有点嫌弃。

他琢磨着宁屿应该早就游上岸了,才动了动手腕,刚想把那烦人的铁链摘下。

一个人游了进来。

姿势还颇为狼狈。

宁屿用手掰着舷窗,避免自己被冲开,不断地有碎玻璃从船舱内涌出来,宁屿满身都是蹭伤,勉强从小小的舷窗挤了进来。

人鱼静立在水中,双手仍被拷在贴墙的铁管上,只有尾巴随着水流微微摆动。

别担心。

水下没法开口说话,人鱼读不懂手语。

实践派宁屿从衣服里掏出个铁钳——幸亏卢斯卡脑子抽了来找他的茬,他才有机会把工具带在身上。

可惜工具实在不大管用。

铁链异常坚固,宁屿几乎把指甲掀翻,也撬不开这看似生锈的链子。

鱼缸的玻璃碎片四处飘着,人鱼能清楚看到宁屿被划伤的皮肤正丝丝缕缕地渗着血。

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宁屿告诉自己,船上一定还有别的工具……

宁屿突然转身向外游去,绕道了船的尾部。

他记得尾舱有一把铁锹!

船身斜斜插入海底,尾舱的门已经严重变形,幸好半开着,留了仅容一人出入的空隙。

果然他没记错!

肺容量已经接近极限,宁屿大脑开始缺氧,正想浮到水面换气时,水流涌动,舱门轰然关闭,小腿一阵撕裂搬的剧痛,竟卡在了舱门的缝隙中。

宁屿心急之下只能用铁锹去撬,铁门纹丝不动,双腿却被自己伤得鲜血淋漓。

每挣扎一下,双腿卡得更紧。

宁屿还来不及后悔,心脏狂跳着,视线迅速模糊,直到最后一点氧气殆尽,最终失去了知觉。

目睹了一切的人鱼突然有点迷惑,就像他想不明白宁屿上岸后对他突然的示好,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返回救他。

比起他被囚禁在深海中,被饿死,被食人的鱼群吞噬,显然这个只能在干旱的陆地上呼吸的人类会死得更快。

他抬手看着碗口粗的铁链,第一次有了不耐烦的情绪。

苍白修长的蹼爪轻而易举地把锁链掰开,他游出船舱,停止了这场突然起来的风暴。

海面瞬间归于平静,人鱼轻轻抚过宁屿的嘴唇。

真是奇怪的人类,比九个脑袋的章鱼怪还难懂。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