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没有挽留宁屿。
尽管两人已经有了人类世界里某种意义上的事实关系,而宁屿又是个传统的男人,只要利维坦稍使一点小手段,宁屿大概率也会出于愧疚之心留在他身边。
但人鱼满脸写着善解人意,看似十分大度,仿佛吃亏的是自己。
“我刚才——”
“我送你回去。”利维坦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忧伤,像个被始乱终弃的妻子一样,不得不目送渣男丈夫离开。
在太阳升起前,他会把宁屿送回岸边。
宁屿还使不上劲,他搂着被利维坦的脖子,在水下潜行,一言不发。
他第一次庆幸人类在水下无法呼吸,这样他就有理由缩在利维坦身后,不需要费尽心思地找话题来打破这份尴尬。
人鱼的尾鳍偶尔会掠过他的脚腕,触感就像他光着脚踩在鱼尾上,一次次又脱力滑下来……宁屿心跳突然加快,摇了摇头,想要把脑子里那些带颜色的画面丢出去。
夜晚的大海是无边的黑暗,难怪水手总经不住人鱼的诱惑,宁屿偶尔抬头看向四周,便会心生恐惧,又把利维坦搂得更紧些。
“如果是那条人鱼,他能带我们出去吗?”宁屿想起卢斯卡问过的一句话。
宁屿那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假装把这句话当成他的自言自语。
他们迷航在海上,利维坦指引他们来到这座小岛。
可岛上的一切无不透露着诡异,食人鲨、浓雾、毒蛇,接下来的还有什么?
利维坦……他知道这一切吗?
趁着这会儿走神的功夫,利维坦翻了个身,让宁屿趴在自己身上。
皎洁的月光下,宁屿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与利维坦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利维坦此刻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丝不轻易察觉的满足。
宁屿的良心再次受到谴责,自己趁病睡了人家不说,竟然还开始怀疑起他来了。当初要不是利维坦及时出现,他们一船人早就死在海上了。
距离越来越近,快要回到岛上了。
不像人类,人鱼长期需要在海里穿梭,他们的夜视能力极好,远远地看见岛上有人在等他。
好消息是终于还是有人惦记宁屿的死活,坏消息是岛上有一群人。
卢斯卡双手被绑着,嘴巴贴了胶布,眼睛也被打肿了一只,利维坦非常记仇,看他倒霉真是大快鱼心。
身后站了个身材矮小、满脸皱纹的男人,利维坦记得他,是个贪婪又自作聪明的船长。
手上的工具一应俱全,手枪,长叉,木棍,甚至还有渔网。
猎人有备而来,指望自己这个猎物上同样的当。
利维坦不屑地拐了个弯,打算游到小岛的另一端。感觉到突然换了个方向,宁屿警惕地抬起头,问道:“怎么了,附近又有鲨鱼出没吗?”
毛茸茸的头发在胸口蹭了蹭,利维坦改变了主意,突然游回了原来的路线。
岸上响起枪声,医生的眼镜被踩得粉碎,人鱼的尾巴喷涌出血液,收着渔网的人们大获全胜,宁屿被人鱼紧紧抱在身下,挡住了一切。
变故突如其来,没人在意宁屿的绝望与愤怒,人鱼再度落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