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子(六)
这并不是所完全封闭的学校,然而纵使学生们可以同外界家长们交谈,外界却无法接收任何异样的信息。
这种默契,来自于命运共同体约定俗成的隐匿。
值得提的是,自从来到了这里,我就再也没有了“父亲”。
2129年5月,和我同班的个女生因为意外事故失去了父母。
知道这个消息是因为个意外,我记得那天雨下的很大,轰鸣的雨水冲刷洗去世界的声音,湿漉漉的少女在考试结束后沉默的在走廊里,无视了来来往往异样的视线,安静的,就像个死物。
这种形容很不好,但是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描述了。那天我因为打扫卫生而被迫留下,在教室的角落里面对满地的纸屑唉声叹气,那个少女就那么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湿透的板鞋在地上印下个个深色的脚印。
然后,我听到了场无法言明的告白。
酒红色的夕阳渐次渲染,柔弱的少女抽泣着轻声呢喃,安静的青年怔愣在原地,而后,脸色点点苍白下去。
我并不是什么没交过女朋友的新手,初高中生,尤其是大城市的学生,这些明里暗里的小情愫都得好像春天纷飞的柳絮。
然而,我从没听过这样的告白。
没有青春期的羞涩,没有惶恐与躁动不安,我听到的只有疯狂,还有种声嘶力竭的病态。
告白者像是抓住了生命里的最后株稻草,被告白者像是断头台上即将被凌迟的犯人。我听着他们从头到尾都低声细气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谈话的内容,恐怕我会以为这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而不是,下秒可能就会殉情的恋人。
说是恋人有些夸张,毕竟在我看来,他们俩只是“被交往”了而已。
而后这种不详的预感,在节体育课达到了顶峰。
我直以为恩熙是个安静的姑娘,她像每个爱好写作的文学少女样内向而又有点小小的敏感,她喜欢那个人,仅仅只是喜欢而已,这种独属于青春期的爱情应该带着青苹果青涩的香气,而不是伊甸园红苹果,将人引入深渊。
而那些活在学院阴暗角落的老鼠,却让我不得不承认这种罪恶的真实。
【“你爱她吗?”】
阳光满溢的教室,我听到恩熙轻声细语的对那个人说到。
【“你不爱她话,这样让她迷恋上你,就是你的错了。”】
隔着门缝,我似乎听到了少女轻浅的笑声。
【“你应该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少女这么蛊惑着未经人事的青年。
【“拒绝她。”】
而后,害死了厢情愿的恋人。
※ ※ ※ ※ ※ ※
2029年6月,我在教学楼下见到了第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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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桐?”】
我听到面前模糊得看不清样貌的少女轻声念着我的名字。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不要问了。
我听到心脏里有个声音这么嘶吼着。
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不要问了!
【“有什么烦心事不能和我说吗?”】
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不要问了!
而后世界突然陷入深海般的沉寂,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的划破空气,带着丝恶心的冷漠与无情。
【……对不起……】
【“我还是没能喜欢上你……”】
【“……没关系啊……”】我听到少女瞬间轻缓下来的声音,颤抖得就像秋日里摇摇欲坠的枯叶,只剩下了苟延残喘的力气,【“只要我……还喜欢印桐就好了……”】
闭嘴吧!
我垂眸望着少女在泥土里晕开的泪水,在内心里咒骂着自己,却依旧唇齿开合,说着违心又伤人的话。
【“对不起……这样的我配不上你……”】
而后,失去了最后的,挽救的机遇。
※ ※ ※ ※ ※ ※
视野里的天空苍白无力,我在重重叠叠的人群外面,望着乌黑的血液蔓延着吞噬了肮脏的水泥地,而后无法抑制的吐的昏天黑地。
※ ※ ※ ※ ※ ※
我已经有很年没梦到过当初的事了。
十五分钟前我从噩梦中惊醒,像个快要渴死的鱼般贪婪的吞噬着嘴边的空气。脑袋很沉,视野摇曳着模糊不清,我挣扎着跌跌撞撞的冲进浴室吐得胃抽得生疼,最后眼前黑头栽在大理石地板上晕死过去。
如果不是这场梦,我以为我早就忘了曾经发生的切。然而梦境鲜明刺眼精雕细刻出了字句
Utopia 作者:六味地煌丸
,真实得仿佛那些罪孽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我的罪孽。
浑浑噩噩的从昏迷中醒来,眼前依旧是苍白得令人不适的天花板。耀眼的明光在视野里跳跃,晃得人眼花缭乱焦躁不堪。
我试图抓住它让它安分下来,事实上也确实付诸了行动。青年无奈的嗓音夹杂着似笑非笑的戏谑从上方轻飘飘的传来,柔软得就像手中的触感般惹人眷恋。
“请放手吧班长大人,虽然我也很想直待在你身边,但是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小妹妹,都需要先喝药才行啊……”
轻声细语夹杂着满满的戏谑,如果不是头还晕着,我定爬起来给他拳。
猛的收手转身埋进靠垫里,我试图忽视面前那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耳边传来轻声的低笑,温热的瓷器熨贴着我的耳朵,暖暖得让人不禁沉沦。
“你的药,”脑后的碎发似乎被人玩笑般的揉乱,我听到林延这么说道,“我去伺候你们家的小祖宗,药记得趁热喝,放凉了可不好。”
而后提提踏踏的脚步声渐远,我在软垫里窝了半晌,再抬头时,客厅里便只剩下了我个人。
安静得,仿佛连心脏都已经溺死在了寂寞里。
※ ※ ※ ※ ※ ※
大约两年前的时候,我也曾这么崩溃过。
那时候我才高,因为些莫名其妙的王子病之类的原因渣到无可救药人神共愤,而后为了自己时的失言而付出了代价。
那个因为双亲过世而变得自卑懦弱的少女在我的恶言恶语下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由高空坠落接触地面,而后乌黑的血迹漫溢着吞噬了视野。
那是我的错,肮脏的自私的我的错。
忽视掉那些荒谬的怅然无措的心理,我揉了揉头发从沙发上坐起来。脱离世界的第十七天,我被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家伙捡回了家,理解到目前的现状并非天灾,而是场人为的荒诞剧。
我们被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当成小白鼠般关在了这里,然而目的为何至今还是个迷。
没有什么比这艹蛋的了!
楼下的玄关传来门铃的声音,我抬头望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林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担心什么?”
金发的恍若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般的家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轻声说道。
“我会永远和你在起的。”
我听到那个家伙笑了笑,无视了楼下坚持不懈的门铃声,带着种近乎于虚假的温柔。
“无论,生死。”
※ ※ ※ ※ ※ ※
没有人会喜欢无缘无故的强行和个陌生人绑定。
至少在理智被恐惧吞噬掉之前,我都不会认为那小子秒秒钟的撩汉行为是什么令人沉沦的甜言蜜语。
在这切发生之前,我对林延的印象大抵停留在牛逼,金,人帅,欠殴,然而脱在离世界的第十七天,当这个随时随地散发着种马气息的青年第次将他那个堪称食品收藏库的地下室介绍给我的时候,这家伙就立马被我冠上了个“预知者”的标签。
人生无法像galgame样随时读档重来,林延会提前准备地下室的储备粮并在我们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应对自如,倘若不是事先预知,便是目前的现状本就有他份“功劳”。
隐藏b什么的,旦作为生存选项就变得点都不好玩了。
然而我并不希望第二个想法应验,我无法想象当我发现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居然如此丧心病狂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也许会时冲动和他同归于尽了也说不定。
只是我能想到的林延必定心知肚明,现如今我知道的切都是他主动告知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天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底牌。
他究竟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少?又打算怎么做?
这些我概不知。
戴着厚实得仿佛牛奶瓶底样眼镜的黑发宅男面无表情的坐在我对面,与穿着水蓝色连衣裙蜷缩在沙发另端的自闭大小姐巧妙的保持着个安全的距离。林延端着两杯香甜的牛奶轻笑着递给那两个明显不在状态的家伙,而后挑了挑眉轻车熟路的坐在我边上。
几分钟前那个宅男几近疯魔般差点擂烂了林延家的门,而后林延便扬着脸假惺惺的牛郎笑将这两人迎了进来。
这两个人是谁?跟目前的现状又有什么关系?
我睡得昏天黑地的那几天里根本不可能和外界保持联络,醒来后又慌不择路的被这家伙捡了回来,说白了,我对现状根本毫无头绪。
林延没有解释的意思,或者说从这家伙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开始,他说的话我便句都没再听懂过。宅男盯着手中的虚拟光屏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直到我困得昏昏欲睡,才听到女孩子柔软的嗓音。
轻轻的,还带着点颤巍巍的感□□彩,就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幼崽。
“请问……您真的有解决现状的方法吗……”
“很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听到林延轻笑的声音,这家伙难得拒绝女孩子,旦开口估计就不再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莫名的,我总觉得他的语气里夹杂了几丝嘲讽的意蕴。
“可是终端上”
“你这是在唬我们吗?”
少女柔柔弱弱的声音被毫不留情的打断,我看到宅男面色不善的抬头冲林延勾了勾唇角,而后将终端上的虚拟光屏转过来,嗤笑道。
“还是说,你想为自己屯储些储备粮?”
阴暗的光屏上烙着几个系统初始的白色方块字,我试图抬头观望下林延的态度,最后却硬生生的将视线固定在了茶几光亮的玻璃上。
也许我该庆幸我还记得我们俩现在在别人眼里是伙的,尽管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瞬间惊讶的表情。
【也许我们能找到活下来的方法,也许你将独自面对死亡。】
光屏上统共就写了这么句话,而这句话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我嚼烂了牢牢的刻在了心里。
这是那个少女留下的,最后的遗言。
【“印桐……”】
我似乎能够听见从遥远的记忆里传来的,凄冽的雨声。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昨天发的章节,蠢作者忘掉了也没有人提醒qaq
碎碎念着哭晕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