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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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月亮的人——

梁斯晏瞪直了眼睛,看着想说点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记得他纠缠自己的那阵子,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说不尽的潇洒,到了周淮生面前,倒成老老实实的一个正常人。

孟寒无声微笑。

周淮生把目光挪到孟寒身上,再看一地的碎瓷片,眼睛微眯。

梁斯晏牙齿直打颤:“我……我……”

冤枉啊,这地碎瓷片还真不关他的事。

幽幽夜色下,周淮生投过来一道锐利的视线。

梁斯晏哭丧着脸:“我滚我滚,这就麻溜地滚,圆润地滚。”

说着,真就绕着小石子路跑得没影了。

孟寒没有形象地笑出声。

一想到去年被梁斯晏纠缠的那段日子,再想想梁斯晏刚才那副吃瘪却又无处讨说法的模样,心下又痛快了许多。

连带着对周淮生的印象都好了几分。

也许是她的开心毫不遮掩,周淮生等了一会,受她的影响,也跟着笑了笑。

四目相对,晚风拂来,远处是隐隐约约的热闹声,衬得他们这边更加的安静了。

孟寒默了一会,迎上他眼里的笑意。

周淮生问:“这么开心?”

孟寒按捺住笑意:“没有。”

可怎么都压不住,说完嘴角又是两个酒窝。

笑了一会,她停住,待心情平复,她问:“你把他怎么了?”

周淮生没有回答她,而是伸出手。

她不解:“做什么?”

他把目光放在一地的碎瓷片上。

孟寒了然:“我没事。”

他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手仍停在半空中。

孟寒略一思忖,想到此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以防他待会没打招呼便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她把手放到他的手心。

忽然,一道清润的鼻息铺面而来,待她反应过来,她已被周淮生抱了起来。

孟寒最怕摔,当下就反射性地环住他的脖颈。

这手一环上去,等她彻彻底底清醒过来,有些事便就完全说不清了。

后院种植了很多花草,其间还有几座假山,微风拂来,带来一股草木的清香。

孟寒安静了许久,才低低地说:“我的脚没有被伤到。”

她可以自己走路的。

“不方便。”他答得简短。

孟寒想不明白:“哪里不方便?”

他忽地停止步伐,低下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他的鼻梁很挺,眼窝深邃,平时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周影评价过他的骨相,很适合大屏幕。现在看来,确实是能让人眼前一亮且印象深刻的长相。

孟寒与他对视了一会,她别过脸,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周淮生淡淡道:“等到了前边,我再放你下来自己走。”

后院大概是这套别墅的主人建来纳凉的,是以进来的两条小径颇有不同,一条是木板路,也就是刚才进来时的路,另一条则是铺了鹅卵石。

后者通常用来赤脚走,当作按摩脚底用的。

鹅卵石铺得不是很密集,石子与石子之间有缝隙在,是以并不适合高跟鞋行走。

孟寒伸了伸脑袋,看着地上的石子路,再看看云淡风轻的周淮生。

不免怀疑,为什么不走刚才来时的那条小路。

有种他就是故意而为之的笃定感。

但是她又问不出口。

自打一年前两人认识以来,一向都是周淮生决定做什么,她的顾虑和拒绝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她遇到什么问题,他知道了便会帮她解决,但从来不多说些什么,她都是在事情处理完了才知道。

比如明导的那部戏,本以为无望了,结果他从中帮忙拿下。

孟寒不得不想起一件事,一件很久远的事。

当时她随着父亲去见商业合作伙伴,一众人群里,周淮生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年轻以及上乘的长相,在清一色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里,他的年轻和英俊,使得他成了鹤立鸡群的那个存在。

在场的两位年轻人就他和她。

老头子们怕她烦闷无聊,便把她安排在了周淮生旁边落座,说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聊。

第一眼,孟寒对周淮生产生了一种怵意。

他当时带着一副眼镜,是金银色金的边框,加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他衬得除了浑然天成的精英感外,便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因此,孟寒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连呼吸都缓慢放轻了许多。

说话声更是降低了不少。

父亲以为她是害羞,打趣了她两句,说:“淮生是德国留学回来的,你不是最近对德语感兴趣吗,正好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他。”

周淮生当时看了孟寒一眼,极淡极清的一眼。

他的回音也是淡淡的。

像是出于礼貌,才做了这么一个举动。

孟寒很尴尬,匆匆说了一句:“那是拍戏需要。”

父亲笑了下,说:“那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说完他和其他老头子转移战场去客厅泡茶。

餐厅就只剩她和周淮生两个人。

虽然这些年借着拍戏的原因,她也接触了不少男艺人,但和异性之间始终走得不是很近,她也没有欲望去了解他们。

她的心思全放在了陆迟砚身上。

其他男人从来不在她的选择内。

她对周淮生也是抱着这样的一种心态。

她认为两人就是一次聚会上的点头之交,反正他们的工作全无交集,人生规划全然不同,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想罢,礼貌什么的全被她抛在脑后,她干脆沉默着,只一个劲地吃东西。

当然她也不敢吃多,以防胖了,不益于上镜,之后还要上健身房减肥。

餐桌上环视一圈,最后她专挑螃蟹来打发时间。

原因无他——螃蟹剥壳比较花时间。

她手持钳子,咯嘣咯嘣地将一根根蟹腿的壳子夹断,而后再一点一点地把蟹肉挑出来。

一旁,周淮生刚回复完消息,听着这声音,他忽然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很有深意的一眼。

事后回想,孟寒觉得当时她的脑袋绝对被门夹了。

不然怎么会在周淮生看过来时,她懵懵地问了一句:“要吃蟹肉吗?”

她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就问了这么一句。

哪怕是本着礼貌的意思,也不该是这么一句。

周淮生惊讶了一下,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他恢复常态,而后把装着剥好的蟹肉的盘子移过来放到自己面前,再把自己那份盛着蟹腿的盘子摆到孟寒面前。

当即,孟寒就傻眼了。

事态发展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就在她震惊不知所措之际,周淮生淡淡地说了一句:“有劳。”

话毕,他调了一碟新的酱汁,蘸着蟹肉食用。

他用餐时很是斯文,举止之间像是训练过一般,很文雅,同样的也很有观赏性。

她看着他,他安静地食用,许是她看得久了,他还侧过脸来,看看她,再看看一旁等着处理的蟹肉。

此情此景,孟寒风中凌乱,随后又是咯嘣咯嘣的声音响起。

聚会结束之际,一行人在停车场告别,父亲拍了拍周淮生的肩膀,说:“以后还要多麻烦你照顾一下我们家小寒。”

周淮生手里搭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闻言,看了孟寒一眼,不卑不亢道:“一定。”

一个月后,父亲回乡下养老,孟寒独自留在北城,忙着她的演员事业。

那会,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周淮生,快把他忘得差不多了。

却不料在一个下大雪的日子里,许久未见的周淮生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再后来,他强势地闯进她的生活,不由分说地帮她解决一些难题,决定一些事情。

诚如他跟父亲保证的那样,他确实很照顾她。

可孟寒却不是很喜欢这种照顾。

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女人好,何况他们之间也只见过一面。在那之前,他们甚至不认识。

尽管周淮生不曾说过什么,但他的行为举措已明明了了地袒露了他的本意。

孟寒自觉受不起。

那种难以名状的危险感,在这个夜晚,在这条幽静的鹅卵石子路上,强烈地将她包裹住。

很快,走到了鹅卵石子路的尽头,接下来一路都是平坦的石板路。

孟寒轻声提醒:“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周淮生顿了顿,默了一会,他往前走两步,在石板路上把她放下。

甫一从他身上下来,她的呼吸之间不再是他个人的气息,而是新鲜的空气。

危险感慢慢消散。

孟寒和他一左一右,保持着可容纳一个人的距离。

地上两人的影子时而长、时而短,但不论如何,始终没有重叠的时候。

渐渐的,前方人声喧闹。孟寒彻底舒坦了。

她舒坦了,身旁的人可没有。

“孟寒。”

身后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唤住了她越来越快的步伐。

孟寒捏了捏手指,半晌,她回过头:“怎么了?”

不远处灯火通明,这里的路灯也甚是明亮。

灯光下,周淮生的脸部神情再清晰不过。

他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凛冽,周身散发着一股闲人勿进的气息。

这像是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个下午。

当时,他也是这么一副样子,冷峻的,自动屏蔽了身边的人。

但,此刻他的目光很具有侵略性。

就像在看一件他等候了许久的猎物。

那种难以名状的危险感再次侵袭而来,这次是透骨的。

孟寒愣了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眼疾手快,在她快跌倒的时候,他已然来到她的身边,扶住她的腰。

他望进她的眼里,眼神深许。

“我想做那个捞月亮的人。”

“可以吗?”

孟寒呼吸猛地凝滞住。

头顶一轮明月,月光清亮,映得她的脸白苍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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