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老谋深算。
次日醒来,已是晌午时分。
孟寒放下手机,昨晚的细节如雨后春笋般,细枝末节一点一点地在她脑海中涌现。她翻了个身,把脸掩在柔软的被子里。
过了一会,她才惊觉此时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周淮生并不在。
她缓了口气,复杂难言又带点羞赧的情绪稍降了些。冷静过后,她慢吞吞地叠好被子挪到盥洗室梳洗。
虽然半夜的时候,周淮生已经给她清洗过,但浑身的疲惫还是如影随形,孟寒决定泡个澡,去去身体的酸痛。
半小时后,她推开盥洗室的门,想着去客厅拿吹风机。与此同时,卧室门的门从外面打开。
是周淮生。
他一身的休闲服饰,很是清爽。
孟寒与他沉默地对视了一会,然后无声低下头。
她刚泡过澡,脸上还有些烫,头发湿哒哒的,发梢还在滴水,这种时候这种状态下让他见到她,她有种退回盥洗室把门合上的冲动。
不消片刻,周淮生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干毛巾,说:“先把头发吹干。”
她怔了半晌,也不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到了客厅。
孟寒坐着刷手机,周淮生站着给她吹头发。
手机翻来覆去地刷了一会,能回的也就那几条消息。回完了,孟寒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更主要的是,身后在给她吹头发的这个人,存在感太强,她怎么都忽略不了他。
几分钟后,她放下手机,侧了下脸,对着周淮生说:“剩下的我自己来。”
周淮生疑惑:“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很谦虚求问的口吻。
孟寒红了下脸,说:“不是。”
他关掉了吹风机,拿起梳子给她梳头,“那是什么?”
触感实在清晰。
孟寒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
她假装正经,正经不过三秒,有些别扭地说:“觉得怪怪的。”
梳着头发的手顿了下,头顶传来周淮生谦虚的声音:“是我的问题?”
孟寒看了看他:“……”
梳好头发,周淮生又给她吹了一遍,收拾好吹风机,他拉起她的手,说:“午餐准备好了,有事吃完饭再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孟寒觑了他一眼。
“好,听你的,那就不说。”
“你这是敷衍吗?”周淮生拉好椅子,孟寒弯腰坐下,临了问了这么一句。
“我们边吃边说?”他舀了一碗粥给她,好脾气地提议。
粥是生滚鸡粥,看着砂锅隐约冒着热气,孟寒想到了什么,起先甚感意外,但又想到周淮生是个下厨高手,一切又何理了。她尝了一口粥,粥的温度算高,侧面论证了她的猜测。
喝了几口粥,周淮生又给她夹了一个流沙包。
孟寒撕了一块,流沙包的馅似黄金流沙一般漫在了包子的边缘。
她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周淮生说:“这几天在家办公。”
孟寒呛了一下,周淮生倒了一杯水给她。她喝了两口,顺了口气,看了看一桌子的丰盛午餐,她很怀疑地问:“在哪个家?”
周淮生眸光微敛:“哪个家?”
口吻是极其暧昧的,孟寒愣了下,说:“对呀,别墅一个家,楼上一个家。”
说完,她低下头,默默喝着粥。
周淮生意味深长地说:“别墅那边你也有份。”
孟寒猛地抬起头:“你……”
下一秒,周淮生慢幽幽地打断她:“那套别墅的房产赠送合同我已经让人在准备,这两天应该会下来。”
他说得极为轻松,轻松得让孟寒无言以对。
过了许久,孟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可想好了。”
他一本正经的:“到时麻烦你签字。”
孟寒风中凌乱了:“别输那么大,房屋赠予要缴纳的税可不少,你确定?”
周淮生不以为然:“放心,这些全部我来处理,你只负责签字。”
他始终是波澜不惊,一点都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想到之前他大手笔的花钱,孟寒彻底慌了。
她笑得有些勉强:“别墅那边的事你还是再好好想想。”
周淮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看得孟寒直发毛,他才说:“或者说你不想负责?”
他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孟寒跟不上他的思路:“负责什么?”
周淮生眯了眯眼睛,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淡淡地提醒:“你睡了我,这才一夜过去,难道你不想负责?”
孟寒看了他许久,周淮生神情没有任何松动的意思,照旧是要她负责。
她一阵懵之后,只剩下微笑了:“我睡了你,你就送我别墅要我负责?”
周淮生明显重点不同:“所以你是承认你睡了我?”
孟寒:“……”
这天没法聊了,孟寒将粥喝完,趁着周淮生到厨房的间隙,她溜回了房间。
一关上门,她在房里踱来踱去。一套别墅就这么随便赠送出去了,这可不是像之前送首饰那么简单的事。
孟寒打了一番腹稿,再次打开门。
半个小时的时间,周淮生已经收拾好了餐桌,这会正坐在客厅的桌子前敲键盘。
显然,在家办公不是说说而已。
“冰箱有双皮奶。”
孟寒正想着怎么开口,周淮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寻着声源看过去,他坐在桌子前忙碌着。
这么淡定?她移步到冰箱,拿出双皮奶,一边舀着吃,一边往周淮生的位置慢慢挪。
吃掉半杯,那厢周淮生才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脸。
他无声看着她,神情温温。
孟寒心一虚,挖了一勺双皮奶过去:“吃吗?”
周淮生扬了一下眉,俯过身。
明明是一勺双皮奶,再简单不过的食物,她也不过是顺个手,喂了他一口而已。可是当他沉默地吃掉那勺双皮奶时,孟寒的脸忽地涨红。
她紧了紧手里的勺子。
周淮生看看她的手,再看看她。
目光耐人寻味。
孟寒心漏了一拍,一下子有点进退两难。
要是转头走吧,在周淮生看来是不是落荒而逃?要是她留下,佯装淡定又不是她的拿手戏。
此时做什么都不合适。
不知何时,周淮生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待她回过神来,他的唇已落了下来。
这个吻有点甜,还带了一点奶味。
孟寒心一点一点地被周淮生带着往上提,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做。
许久后,周淮生低声问:“还在别扭吗?”
孟寒声音比他更轻:“别扭什么?”
周淮生附在她耳边:“昨晚的事。”
不提还好,一提孟寒随即想到,她此时的重心都放在要如何跟他讲别墅赠送的事。
有后面这么大一个问题在困恼着她,昨晚的事倒是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小小地掐了下他的腰:“老狐狸,老谋深算。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拿别墅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周淮生亲了亲她的嘴角:“算也不算。”
“什么意思?”
“别墅是一定要给你的,本想等你培训完后再说,这次正好提前。”
“你……”
“我未来的家只会跟你有关,既然如此,晚送也是送,不如早点送。”
看他一脸的笑意,孟寒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她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淮生把她搂得紧了一些,声音甚是低沉地说:“我在买一个安心。”
用北城一套别墅只为买一个安心,孟寒无法理解。
对此,周淮生有自己的解释:“你喜欢门前院子里的竹林和假山溪水,你没事在家的时候可以好好想想到时那边要怎么安排。”
所以说到最后,又绕到了她的喜好上。
孟寒越发觉得周淮生的心机深沉。
次日,孟寒进组培训。刚开始的一周,培训安排繁重,孟寒只和周淮生见过一面。周淮生知道她忙,也不来打扰她。
倒是一周后,有天中午,孟寒正在舞蹈室练习古典舞,突然接到周淮生的来电。
他问:“有没有时间?”
孟寒答:“还可以,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嗯了声:“我在楼下等你。”
看着挂断的电话,孟寒怔了一会,抓着手机跑到窗户旁。舞蹈房在六楼,临西的窗户正对着停车场。
孟寒拉开窗帘,朝四周望了一会,果然在左边角落的位置找到了周淮生的车。
黑色的宾利,一贯的低调。
她偷偷地笑了下。
干净的玻璃镜面映出她的笑脸,傻乎乎的,她止住笑。可是怎么压又压不住,她干脆不刻意了。
近来天气愈来愈热,两人的食物也转为清淡。
周淮生定的餐厅依旧是一家位于隐蔽处的私家菜馆。他们坐的位置是临窗靠河,正午时分,微风徐徐,沿河岸的树木枝桠随风低垂。
这一刻,时光仿佛缓慢而悠远。
孟寒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
忽然听到周淮生说:“你看看这份合同,如果没什么问题,找个时间过户。”
孟寒转过脸,目光在他的脸上和手里的合同来回梭巡。
她以为他说说而已,没想到才一周过去,他就把过户的材料办下来了。
“看看?”周淮生示意她接过合同。
“额……”此时此刻,孟寒的内心很复杂,明明是一沓纸,但纸上的内容却如千斤重,让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许是看她久久不接,周淮生温声提醒:“不用觉得有负担。”
孟寒心说,您这么一说,我的负担更重了怎么回事?
不过她还是接过了那份合同。
是一份房屋赠与书面合同和房屋过户全权委托书,周淮生已经签好字,还差她的签名。
孟寒前前后后浏览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周淮生到底是心血来潮,还是大题小作。
她很忐忑地说:“无功不受禄。”
他弯了弯唇角:“孟寒,我想了很久,如果要在你35岁我们才结婚,我要拿点东西来做点保障。”
“啊??”孟寒神色变了下,她瞟了下周围,起身凑到他跟前,“你就不怕我拿了房子翻脸不认人?”
“哦……”他相当的淡定,“那我也认了。”
孟寒:“……”
房屋过户全程委托中介代理,孟寒是在半个月后接到中介代理的电话,告知她周淮生的别墅已过户到她名下。
下午他们会将一系列材料以及房产产权证送过来。
孟寒所在的训练室附近就有家咖啡厅,她将会面地点定在了那里。
送走中介代理人,孟寒看着手里的房屋产权证,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瞬间砸中了她。
她不知道周淮生的动作能这么迅速。
咖啡厅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孟寒坐了一会,浑身冷冰冰的,她移到靠窗的位置,照了会阳光。
大约坐了一个小时,她找到周淮生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她等了十分钟,再次拨过去,又是一阵忙音。
她想了下,拿起文件袋,下楼。
咖啡厅在16楼,工作日的时间,大楼里人员异常地多。她等了五分钟左右,终于等来电梯。
甫一打开门,她被电梯内的场景震住。
电梯内是一男一女。
女人,孟寒再熟悉不过,是几天前刚见过面的宋楚楚;至于男人,她就很陌生了。
她之所以感到震惊是因为电梯内两人在接吻。
其实不能算是接吻,因为宋楚楚很抗拒。
各自慌乱了一会,孟寒率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把宋楚楚从电梯内拉出来,护在身后。
男人看她这样,先是一愣,半晌,笑道:“宋楚楚,你的朋友?还真有意思。”
宋楚楚说:“裴嘉越,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裴嘉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说不见就不见,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忘了当初赖在我身边不走的人是谁?”
刚开始,孟寒以为是两人闹着别扭的情侣,听到宋楚楚的话她感觉不对,再听到这个叫裴嘉越的话,她总算品出来了。
敢情是这个男人在纠缠不清。
她问宋楚楚:“去训练室?”
宋楚楚说:“嗯。”
她拉着宋楚楚转身就走。
身后是裴嘉越懒洋洋的声音:“这位小姐,这么带走我的人不合适吧?”
孟寒转过脸,微微一笑:“你的人?你的什么人?”
裴嘉越看向宋楚楚:“楚楚,你告诉她我是你什么人。”
宋楚楚冷着脸:“我和你素不相识。”
孟寒说:“这位先生听清楚了?”
待走出大楼,孟寒往身后看了看,所幸没跟上来。
她松了口气。
宋楚楚说:“孟寒谢谢你。”
孟寒说:“幸好我没多管闲事。”
宋楚楚拉过她的手,说:“我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他,幸好中途遇到你。”
孟寒笑了笑,只说没事就好,倒没多问她的事。
因着这个插曲,孟寒次日才去周淮生的公司找他。
没想到,在周淮生的办公室遇到了这个叫裴嘉越的男人。
裴嘉越见到她,也是略微吃惊,他伸出手,说:“孟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油腔滑调的,孟寒极为反感,没同他握手。
裴嘉越也不自觉尴尬,他抽回手,插在裤兜里,说:“原来周淮生这段时间是为了你和他父亲大动干戈。”
孟寒略皱眉。
只听他又说:“周淮生还将他名下的别墅过户到了你这边,真是一怒冲冠为红颜。”
孟寒眉皱得更深了:“你怎么知道?”
裴嘉越神色恻恻:“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上一秒哪家刮风了,下一秒就传开了。传播的速度比你们圈子还要快。”
孟寒从没听周淮生说过这号人物,也没在周淮生身边见过,她猜不透他到底和周淮生是什么关系,眼下听了,也只当作听了,并没与他多交流。
裴嘉越看她这样,又说了几句,随即离开。
孟寒在周淮生的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周淮生才出现。
他一出现,孟寒没急着上前,而是保持着距离,上下打量着他。
周淮生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架子上,看到她用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不免意外,问:“怎么了?”
孟寒皱了下眉,说:“你认识裴嘉越?”
她这么问,周淮生似乎不意外,反问:“刚才你见到他了?”
“嗯,他也在等你,不过一直等不来,就先走了。”
“他想投资顾耀南的电影,不过顾耀南不同意,今天应该为这事来的。”
孟寒疑惑了:“顾耀南的事情你能做主?”
周淮生笑:“我也好奇他为什么过来找我。”
孟寒明显不信他这番说辞,奈何周淮生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异样,她只好说了昨天遇见裴嘉越和宋楚楚的事。
周淮生哦了声,极为事不关己地说:“上次送你去试镜顾耀南的电影时,我在工作室外遇到过他们一次。”
孟寒:“?”
他又说:“宋楚楚甩了他一巴掌。”
孟寒:“……”
好像事情有点复杂。
孟寒思量了一会,想到这算是宋楚楚的私事了,昨天她没有多谈的意思,自己没必要自找没趣。暂且放下这茬,和周淮生说了别墅过户一事。
周淮生说:“一套房子而已,送了就送了,不用放在心上。”
孟寒说:“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周淮生懒懒地抬眸:“谁是饱汉,谁又是饿汉?”
她知道他向来会抓重点,可是现在是不是抓错重点了。
孟寒快抓狂了:“就是一个比喻比喻,这房子这么大的事,你能随随便便地送吗?”
周淮生四两拨千斤地把她打发了:“你能是别人吗?”
孟寒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周淮生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说:“拿套房子放在你这边排个队,也不可以?”
她后退了一小下,随即手被他握住,手上传来一阵紧握感,她眨眨眼:“额,讲明白点。”
他笑了笑,附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你们圈子那么多俊男美女,十年后你才要结婚,我得送点什么东西把你紧紧抓住,万一你看上别人怎么办。”
孟寒狐疑:“周淮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自信?”
他眉梢微扬,脸庞落下来,清浅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在她的面颊上。
周淮生说:“在你的事情上,我总是不自信的。”
他眼里一片清明,孟寒瞬间怔住。
还没等她说点什么,周淮生的呼吸彻彻底底地落下来。
不消片刻,孟寒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存在了,她能感知的只有周淮生的。
理智冰消瓦解的那一刻,孟寒叹了声气。
周淮生这般老道的技术,能是不自信吗?
分明是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11章左右,该交代的点说完,差不多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