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琥珀——
一行人一路无话,孟寒的心一直在揣测的边缘来回游走。直到到了停车场,周淮生拉开后车座的门。
她才找回了点思绪。
“我……”
“先上车。”
孟寒弯腰钻进车内,坐到最边上,周淮生看了眼,弯身坐了进来。
开车的人是薛其,许是为了让两人好好讲话,一上车,他便把隔开前后座的挡板升了起来。
车内形成了两个世界。
周淮生手搭在车窗边沿,轻轻敲着。车窗映出他修长匀致的手指一起一落的,很有节奏感。
孟寒想了下,说:“你知道的,营销号为了流量会胡乱编造,信不得。”
周淮生侧过脸,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许。
孟寒最怕他不言不语的样子了,一切好像回到了去年那个时候,沉默寡言的他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甚者,有了一种距离感。
她正要说点什么。
周淮生却说:“陪我吃点东西。”
“你还没吃?”
“嗯,下午事情多,没顾得上。”
孟寒立马拿出手机:“想吃点什么?我找找附近有什么餐厅。”
周淮生摇摇头:“不用找,我带你去个地方,有人会安排。”
按照往常,孟寒肯定会问,「去个地方」是什么地方,可是今晚特殊,她和陈竟的绯闻还挂在热搜上,这种时候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从刚才到现在,周淮生除了那句「这礼物还挺别致」之外,对绯闻再无半点评价。
孟寒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趁着他看手机的时间,她给郑森发消息。
孟寒:“你是我经纪人吗?这么瞎扯的热搜不让工作室发澄清,是在闹什么?”
郑森回道:“正在处理,莫急。”
孟寒又打了几个字:“查查源头是谁。”
郑森:“在查在查,你就放心地夜会周郎去吧。”
……这敷衍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孟寒劈里啪啦打了一大串字过去,正要点发送,一旁的周淮生忽然说话了。
他说:“到了。”
孟寒朝窗外看去,车子正停在一处院子外。
周淮生下了车,转了半圈,绕到她这边的位置,打开车门。
虽然和他相处时,他一向是绅士而礼貌的,让她受到了最大的尊重,可是不知为何今晚,孟寒觉得怪怪的。
也许是那条绯闻所致。
下了车,孟寒往四处看了看,才后知后觉过来,这里好像是周淮生的私人住处。
此前她来过一次,不过那次只是过来还他外套的,匆匆地来匆匆地离开,还没仔细看过他的住所。
这一带都是别墅群,不过周淮生这处比较特殊,前院整体走竹林小筑风格。
入口即是竹林制成的门院,进了院内,左侧便是一排竹林,右侧是丛假山流水,穿过中间的这条鹅卵石小径,居所就在里处。
楼是三层高,一楼内院连接假山流水的交界处,种了不少藤本月季,以红色系为主。岁月更迭,眼前的藤本月季已是藤蔓缠绕。
孟寒再往藤本月季的旁侧一看,她似乎不愿意眼前所见似的,撇开早已进了屋的周淮生,下了台阶,走在鹅卵石的路面上。
火红的藤本月季旁特地开了一块园圃,用竹篱笆搁挡开来,墙壁布了月光灯,孟寒仅凭着学来的小知识认出了这是玫瑰。
现在市面上的花朵都是以月季充当玫瑰来售卖,孟寒之前也踩了几次雷,上网搜了一下之后,得知分辨两者之间最简单的方法,即是看枝干上的刺。
月季刺少且间距远,玫瑰刺多且密集细小。
周淮生种的是红玫瑰和黄玫瑰。
稀薄的月光灯下,妖冶与沉静并存,很有割离感。
就像它们的花语。
红玫瑰——我爱你,每一天。
黄玫瑰——消逝的爱。
孟寒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照下眼前的玫瑰花丛,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熄了屏,转过身,三个台阶之上,周淮生换了一身居家的服装,是灰色的,刚好和她身上的披肩是同一个颜色。
周淮生说:“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说好了陪他吃一点的,孟寒点点头:“好。”
周淮生给她拿了双拖鞋,站在一旁等她。
孟寒换上,随着他进了屋子。
一楼是木地板式的,屋内格局很讲究方向布置,东西向为厨房以及三间不知作何用处的房间,南北向为客厅和投影厅。
客厅近处是一整面的落地窗,落地窗外则是平坦规整的一大片草坪。
夜色下,屋子屋外一片静谧。
餐桌上布好两碗面,旁侧放着味碟,里面装着小菜。
周淮生拉开椅子,孟寒坐下,她看了看,问:“你做的?”
他摇摇头:“不是,是阿姨做的。”
“阿姨?”孟寒往厨房望了一圈,又看看周遭,偌大的一楼,除了他们两个人再无他人。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他解释道:“阿姨在甜品房。”
“你喜欢吃甜品吗?”她问。
“不是,家里小孩下周过生日,她做一些送给前来参加生日会的小朋友。”
这是孟寒第一次听他说家里的事,不免有些新鲜。
不过眼下是礼貌当先:“我要不要去和阿姨打下招呼?”
周淮生说:“不用,待会吃完我再带你过去。”
面是手工制作的,筋道很足,孟寒一边吃着,见周淮生会配一些小菜,她也跟着试了下,味道还不错,她边吃边说:“家里小孩过生日,那就是你上面还有哥哥或者姐姐?”
“不是……”孟寒的拌黄瓜味碟见底,他将自己未动的那份挪给她,说,“是堂哥,大伯家的。”
孟寒夹了两块黄瓜:“那你们还是个大家族。”
“算是,家里人口确实多一些。”
“你父亲这边就只有你和梁斯晏吗?”
“嗯,只有我们两个。”
孟寒想了下:“你没在家里住?”
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问缘由:“成年后我就搬出家里了,平时有事才会回去。”
一碗面见了底,孟寒拿纸巾擦了擦唇角,说道:“你和梁斯晏很不一样。”
虽然上次在绵城就提过一次,不过她依旧是惊讶,这两人除了性格看不出是兄弟,就连长相也是。
他抬眸:“哪里不一样?”
“一个成熟稳重,一个玩性心大。”
周淮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将纸巾按着边角对折叠好,放在一旁。
他问:“那你是欣赏前者还是喜欢后者?”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似要讨个答案才作罢。
孟寒有些后悔多嘴问了这么多,周淮生是什么人,是哪种有问有答的人吗?这不,好戏还在后面等着她。
无边的静寂环绕在两人周遭。
孟寒咬咬唇,心生勇气:“那自然是前者。”
说完,她直视他的目光,无畏无惧。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下,眼里缀着淡淡笑意,他微敛眸光,半晌起身,说:“到前院走走,待会我带你去见阿姨。”
说完,周淮生收过她用过的餐碗,走进厨房。
孟寒愣了一会,心想,就这样?他什么都不表示?
她追上前,靠在门框:“你洗碗吗?”
“嗯,我洗。”他没转过身。
水声哗啦,孟寒听了一会,又问:“刚刚是什么意思?”
“侧面证明一下我在你心里的好感度。”他不紧不慢地说。
虽是背对着自己,孟寒却能透过玻璃看到周淮生的脸。
刚才他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问题背后的含义,犹豫了一会顺着本心回答,他却没什么反应,这会他又坦然告之含义。
孟寒不自在了。
尤其在看到玻璃窗上周淮生清晰的面庞时,他脸上笑意很深,看起来心情不错。
孟寒更加不自在了。
这种不自在瞬间蔓延了她整个身体,整座房屋。
于是,屋子是待不下去了,她快步走到前院。
站在门廊上,左手侧是玫瑰花圃,红黄玫瑰鲜翠欲滴。
孟寒不禁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原话她忘得差不多了。
倒是记得作者将金色沙滩下的红酒比喻成玫瑰和琥珀。
也是这时,她恍然忆起,黄玫瑰的另一层花语是——
等待……
在院子待了十来分钟,周淮生出来叫她。
“甜品屋在后院。”
孟寒心情已然平复,跟着他走,问:“为什么这么分?平时不会不方便吗?”
“不会,后院还有个园圃区。”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后院。
后院别有洞天。
就像周淮生说的,甜品屋和园圃区是接连在一起的,屋子贴着主建筑,外墙色调是淡绿色,和一旁的花园区是相衬的。
周淮生带她走进甜品屋。
屋里比屋外亮堂,各种制作甜品的设备工具一应俱全,说是外面正经的甜品工作坊也不为过。
一位头发微白的女人见到两人,笑道:“阿淮……”又看看孟寒,点点头,“这位就是孟小姐了吧?”
孟寒不由得看了眼周淮生,后者朝她点点头。
“阿姨好,叫我小寒就可以了。”
“小寒?”女人说,“我姓秦,你可以叫我秦姨。”
孟寒叫了声:“秦姨,谢谢您今晚的款待,面很好吃,小菜很美味。”
秦姨看着她,越看越喜欢:“还是女孩子贴心,阿淮从来不会这么说,问就是好,没其他话了。”
孟寒瞥了眼周淮生。
后者说:“时间不早了,秦姨您早点休息,剩下的明天再收拾。”
秦姨问:“今晚不留在这里?”
“不了,我还要送她回去,待会我就不过来了,您不用给我留门。”
秦姨也不再多说,倒是拿过礼盒带,弄了两袋甜品交给孟寒:“你带回去尝尝,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做。”
孟寒不敢收,她照旧看向周淮生。
秦姨却是直接交到她手里:“不用看他,他听我的。”
弄得孟寒哭笑不得。
他们驱车就要离开。
秦姨忽地过来说:“下周小闻生日,你带小寒一起过来家里吧。”
周淮生顿了顿,看了一眼不在状态的孟寒,末了,说:“好。”
车子开出别墅区,汇入主干道,孟寒清醒过来了般:“我去你家,会不会太唐突了?”
“只是打个照面,不用太在意。”
孟寒又想了下:“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去?”
问完后,她有感觉到车速变慢了,衬得窗外经过的车,犹如飞驰般。
过了一会,车才恢复原来的速度,周淮生反抛过来一个问题:“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
“是。”
孟寒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试探道:“朋友?”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说,“可以。”
他没在这个问题继续深究,孟寒心里一松,要是他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她到时肯定不知道怎么回答。
搭电梯回住处时,孟寒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藏青色的丝绒面盒子递给他。
周淮生看着盒子,问:“这是什么?”
“礼物。”她说。
“礼物?”他微挑眉,就要打开。
“回家再看吧。”孟寒说。
周淮生迟疑了下,顺了她的意,说:“好。”
转眼电梯停在了13楼,电梯门一开,孟寒走出电梯门,周淮生也随她出来。
她说:“不用了,你直接上去吧。”
他不同意:“不差这几分钟,你进了门我再上去。”
孟寒输入密码打开门,随着门一步步拉开,她忽地转过身,抬眼,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淮生。
她只是看,一句话都不说。
等了一分钟,周淮生问:“怎么了?”
孟寒抿抿唇,说:“我和陈竟真的没什么。”
在他家吃面的时候,孟寒和陈竟的工作室都发了澄清文,第一时间辟谣,随后又宣传了一波两人合作的剧《消失》。
周淮生说:“我知道。”
“你知道?”孟寒皱眉,“那你今晚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
“就是……”她想了下,说,“好像我说话都是我在找话题,你都不怎么应。”
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快被自己搞疯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还不如不说。
周淮生眉间聚在一起,很快又散开:“看来是我传递错信息了。”
他笑了下,眉间晴朗明润:“半个月前你不是说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孟寒一头雾水:“是的,然后呢?”
“今晚我带你去了我以前的住处看看,方便你了解以前的我。”
孟寒:“啊?”
周淮生摇头笑笑:“对不起,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看来是我匆忙了。”
孟寒彻底呆住。
他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藏青色的丝绒面盒子,说:“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孟寒,谢谢你的礼物。”
孟寒是茫然地回到了家里。
关上门,屋内,郑森和唐小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孟寒贴着墙站了一会,才将披肩挂在玄关处的架子上,而客厅处的两人依旧盯着她看。
孟寒笑了:“看我做什么?”
唐小年指着她放在置物架上的两个牛皮纸礼品袋:“好香。”
郑森也点点头。
孟寒将两个礼品袋拿过去:“是周淮生家阿姨送的甜品,你们给我留一块就行,其他分了吧。”
唐小年是重度甜食爱好者,一直兴奋地在叫,在她看到精致的甜品更是惊呼。
孟寒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后把郑森教到一边:“查到是谁发的通稿了吗?”
郑森笑了下:“是我们的老熟人,冯舒意。”
孟寒不理解了:“我记得我和她最近没资源相撞了吧。”
郑森唉声叹气:“我是刚才才听说的,今晚你们的晚礼裙撞了。”
“撞的颜色,而且都是薄纱款的,虽然样式不同,但是营销号会拿这个拉踩。本来他们团队是想跟我协商的,结果陆迟砚直接叫她换了。你知道的,碰上陆迟砚,她会做什么事我们都不奇怪。”
“值得吗?”孟寒不解,“这样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郑森不得笑出声:“在这方面你们半斤八两。”
孟寒说:“还是不一样的。”
“哦,哪里不一样?”
“无可奉告。”
唐小年和孟寒吃甜品吃得不亦乐乎,孟寒只能闻着香味,一点都不敢碰。
在客厅陪他们做了一会,孟寒回房洗澡,洗完后,她拿起手机,想到今晚和陈竟的热搜,她给周影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五六秒,周影接起:“干吗?”
“额,我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今晚的事情。”
“和陈竟的热搜吗?那就不必了,我对他没意思。”
孟寒擦着头发,坐到梳妆台前:“我知道你现在对他没意思,但保不齐哪天就起兴趣了。所以,他的事情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可不想哪天因为男人,离间了我们的感情。”
周影听得直笑:“呦呦呦,听说你活动结束后就去找周淮生了。”
“打住,我现在和你讲陈竟的事。”
“孟寒你当我是谁,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男人算什么东西,你不用为这种生物解释。
哪怕哪天真的有什么,第一时间我也是打爆他的狗头,敢惹好朋友的闺蜜算是什么玩意。”
“好吧,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不会周淮生要带你见家长了吧?”
“呃……”要不要这么准。
等了一会,周影笑了:“哈?不是吧?”
孟寒故作淡定:“不是,是和陈竟的新电影有关。”
周影声音骤地冷了:“怎么还在谈这个男人,我真的对他没意思啊,你真的不用解释。”
孟寒调侃道:“你这退避三舍的态度可不像是你,不会你们俩真的有什么吧?”
“打住,说正事,陈竟的新电影怎么了?”
“他说顾导的新电影中缺一个会谈箜篌的演员,恰好我会,他跟顾导推荐了。我跟顾导谈过了,周三去他那边试镜。”
周影叹了声:“这是好事,他和我说过,不过我看电影节在即,让他自己和你说。看来速度还很快。”
孟寒说:“我很意外。”
“别多想,是个好机会,孟寒,加油。”
“嗯,我会的。”
断了通话,孟寒吹干头发,门外是郑森在敲门。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小年睡在客卧,有什么事找她。”
孟寒点头:“甜品给暖暖也带去一点,路上开车小心点。”
郑森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说:“对了,《青云传》今晚开播,网上的讨论度还可以。”
奔波了一晚,倒是忘了这件事情,孟寒松了口气:“我待会上去看看。”
《青云传》的故事主要是女主进入皇宫后升级打怪的故事,不过和之前的题材不一样的在于,里面减弱了女主的感情线,加强了事业线。
同时剧里还没有以往的专门破坏女主的恶毒女配存在,反而多多增加了很多女性互帮互助的故事。
相反的很多反面角色是放在男性角色上。
当初孟寒之所以要死磕这个角色,除了郑森口中的明导的人脉资源,更多的是她看上了剧本。
虽然因为临时上线,打乱了宣发的节奏,但是前两集的讨论度还可以。
比如有人发博感慨:终于有部剧是讲女主和女二合力搞事业了。
孟寒专门登上小号点了个赞。
等她看完网上的评价后,她开始被接下来的两件事困扰住。
第一件事,周三的试镜在即,只有五天的准备时间了,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箜篌了,得找一位专业的老师迅速补一下。
第二件事,下周要去周淮生家为小孩庆生,她该准备什么礼物,再者肯定会接触他的家人,她是否要准备点什么。
事情一堆接着一堆,前后相隔的时间又很短,孟寒倒在床上,不多时,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