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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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不清你。

孟寒贴着门,缓了好一会神,等那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才脱掉鞋子,换上拖鞋。

从盥洗室出来,经过玄关的时候,她侧目,望着紧闭的大门,原地驻足了好一会,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她松了口气,看来周淮生已经回去了。

靠在卧室的床上,她打开手机,微信上,周影发来一条信息。

很简单的一句:“别多想。”

孟寒喃喃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想了下,回了几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想必周影一时半会也不会回,发完,她就退出了微信。转而打开相册,傍晚时分在停车场偷拍的那张照片,因为周淮生中途醒来,她还没看过。

当时情况急,拍得不算好,人和物都出现了重影。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张照片的氛围感还是不错的,很有质感。

昏沉光影下,周淮生上身是一件白衬衫,衬衫微乱,也是这一抹微乱,如同点睛之笔。

使得他的矜贵清冷中带了一点慵懒。

中和了他的凛冽感。

孟寒想,要是他没有突然醒来,这张照片的成片效果会更好一点。

自然而然的,她再次打开了微信,她和他的聊天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孟寒翻过身,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往上数7楼,就是周淮生的住处。

这会他在做什么?

刚刚她不辞而别,什么也没说,就把门关上,他又是怎么想的?

一个个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孟寒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抱着小兔子布偶在床上翻来覆去,翻滚了几圈,被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

孟寒正翻到一半,迟疑了下,她拿过。

是周影……

只有两个字:“无事。”

孟寒笑了下,却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编辑了几个字发过去:“那是要我从八卦绯闻那边看到你和他的事了?”

发完,她暗自笑了笑。

很快,周影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孟寒抱着手机,靠着枕头,正要进一步挖点信息。这时,手机顶栏跳出一条新的通知。

看到「周淮生」三个字,她倏地坐直身。

想也没想,她退出和周影的聊天记录,点开周淮生那一栏。

周淮生:“我明后天出差,早晚餐我会安排其他人准备。”

孟寒想到他傍晚时的疲惫,手在半空悬了一会,她捧着手机打字。

孟寒:“几点出发?”

周淮生:“五点去机场。”

这么早?

孟寒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那端刚一接通,孟寒就问:“是去哪出差?怎么那么早?”

周淮生沉默了下:“先去广城,之后去意大利。”

“去多长时间?”

“广州一周,意大利一周半。”紧接着,他报了个日期。

孟寒拿过床头的日历,翻了下,他回来的时候正好是电影节的前一晚。

她犹豫了很久,手摸着日历上的数字,反复抚摸。

她不说话,手机那端的人也不急,两边都是沉默着。

时间缓缓流逝,过了好一会,孟寒说:“这次是去做什么,公事?”

她知道这话问了,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就像她收下的那个楠木盒子。

周淮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好。”

孟寒应了一声,随后听到电话那端挪动的声音,动作放着很轻,听那声音,他好像是去拿什么东西。

大约一分钟后,周淮生的声音徐徐传来。

“我的行程安排发到你微信了,里面有详细的安排。”

闻言,孟寒不禁捏紧了手机,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给我发这个做什么?”

嘴上是这么说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过iPad,打开微信,点开周淮生发过来的文件。

不看还好,看了简直叹为观止。这比她的拍戏行程还要来得仔细。

孟寒大致扫了几页,说:“看来这资本家也不好当。”

周淮生笑了下:“这个名头重了,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怎么那么不信呢?一个打工的去拜访行业巨头?”

“不能是见见老朋友?”

孟寒乐了:“那就等你回来?”

“要去接我?”

听这话,孟寒沉默了一会,“也不是不可以。”

周淮生不急不徐地说:“暂时以我发给你的这份为主,如果行程有变,具体再说。”

孟寒翻了个身,脚丫子翘得很欢:“我可没说一定会去接你。”

“我知道,50%的胜算。”

孟寒正要说话,只听他又说:“但是,我想你会给我百分之一百的胜算。”

这话和刚才的「你会让我赢吗」,可谓异曲同工之妙。

孟寒瞬间红了脸:“你就这么肯定?”

“没有……”周淮生道出自己的真实意思,“我摸不清你。”

孟寒又得意了。

得意的后续便是她把下午偷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了他。

周淮生说:“技术不错。”

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这个,孟寒自己点开了图片,说:“难道你的反应不应该是你长得帅吗?”

周淮生沉沉笑着。

他沉沉的笑意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孟寒微微有些热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的笑意越来越沉,说不清的暧昧。

孟寒微恼:“到底笑什么?”

他静了笑意,慢条斯理地说:“人好看是一回事,但是会拍照的人更难得,我很喜欢这件作品。”

孟寒听着是欢喜的,于是,她说:“要是那时候你不醒来就好了。”

“好,下次我一定注意。”他一本正经道。

孟寒:“……”这走向怎么有点怪?

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后来说得多了,孟寒连连打哈欠,眼皮子一直在打架,也没怎么听清电话那端周淮生的话,不多时便睡去了。

周淮生在手机那端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孟寒的声音,想来应该是睡着了。这段时间,孟寒的作息实在健康得很,早睡早起。

他略微犹豫,到底没按下中间的红色图标,而是让通话继续进行。

于是,电话两端的人,一人在睡觉,一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工作,谁也不耽误谁。

次日醒来,看着电池消耗殆尽的手机,孟寒揉了揉脸,回忆了一遍昨晚,这才明白过来,她和周淮生通了电话,但是后来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电话什么时候断的,她也不知道。

她去盥洗室梳洗一番,回到餐厅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往客厅桌子上的座钟瞟几眼。

现在是早上八点。

周淮生应该已经在广城了。

她喝掉半杯水,走到卧室,给充上了电的手机开机。

开完机后,她第一件事是打开通话记录。

看到通话时长9个小时21分,她一头撞在枕头上。

敢情通话一夜没关,还是周淮生要去赶飞机了,才不得不中断,然后她的手机电池也差不多耗尽了才自动关机?

前后想了一下原委,孟寒甚至想以头抢地。

不知道,这九个多小时里。

她是否有打呼?

是否有说梦话?

是否有磨牙?

虽然从高中住宿起,她的睡相是出了名的安静,不会有打呼磨牙说梦话一事。但是万一呢?

凡事都有个万一。

孟寒顿时心灰意冷。

想问候周淮生出差情况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的忧愁思虑一直延续到第三天。

健身房内,周影见她连续几天都是半死不活的,调侃道:“这几天偷鸡摸狗去了?”

孟寒趴在运动器械上:“你不要说风凉话。”

周影却跟上了发条似的:“听闻周淮生去出差了?看你这小脸皱的,没他不行啊?”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孟寒随即想到将近九个半小时的通话记录,她的忧愁再次被周影挖了出来。

“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孟寒忽地凑近周影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你和陈竟到底怎么回事?”

周影偷偷地往后撤,嘴上应付着:“跟你说了呀,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从高中开始就认识,几乎是陪伴着度过了彼此青春的时光,深知彼此的底细。

见她有逃离的念头,孟寒抓住她的手腕:“不坦白不许走。”

周影见大势已去,反而大大方方地说:“能怎么样,就你看到的那样呗。”

“哪样?”

“露水之缘。”

周影说得很轻松,仿佛就跟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自然。

想比她的坦然,孟寒可就不自在了。

“你……”

“我怎么了?”

周影实在坦荡:“古人说了,人生得意须尽欢。”

孟寒顿了顿:“保护措施做好没?”

“做好了,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周影对待感情的事情很随意,或者说她很尊重本心,而她的本心即是遇到自己喜欢的,那就睡。

她的人生格言就是:我们女人要用男人的想法去生活,将道德束缚和责任撇一边,快乐最重要。

她截至目前的人生确实也是这样。

只要不危及他人利益的情况下,她总是自我为先。

这样的人活得是很幸福自足的。

孟寒知道她的感情生活向来是随意的,从来不评判一二。

但陈竟这个人又与周影之前接触的人不一样。

首先,这个人很低调,入圈多年毫无绯闻,也不走流量那套,老老实实地拍戏,以演技而出名。

但就因为这样,孟寒便知道这种人的思维是一根筋的,很较劲。

她不由得说出自己的顾虑:“你是抱着玩玩的心态,那陈竟呢?”

周影满不在乎:“怎么这年头,睡一觉就要负责任?我不吃这套,天醒了谁也不认识谁。”

有道人影一直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孟寒摇摇头,望向她身后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问:“那要是人家不这么想呢?”

周影眨了下眼:“那就躲着,自讨苦吃几次就知难而退了,人都是要脸的。”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冷冷道:“不巧,我是不要脸的那个。”

周影皱眉,转身,陈竟就在身后。

孟寒静默半晌,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过了会,她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从健身房离开后,孟寒直接回到住处。

刚倒了一杯水要喝,门口传来开门声,她一边喝水,一边朝门口的方向探了探头。

是唐小年,抱着一个快递箱子。

孟寒坐在沙发上,问她:“这回为你爱豆买什么了?”

唐小年最近迷上了一个小爱豆,是选秀出来的,出道后商务资源不错。

起因是她有次机场看到他,顿时惊为天人,回去后搜寻一番物料,彻底迷上了人家,又是做数据又是买代言商务,迷得不亦乐乎。

最近小爱豆的代言是口红和香水相关的,唐小年买了一堆,天天收包裹。

唐小年把包裹放在沙发旁,说:“这回不是我的,是姐姐你的。”

孟寒狐疑:“我的?”她记得她最近没网购。

谁知唐小年认真地指着快递单上的名字:“你看,写了个孟字,不是给你的还能寄给谁。”

伸过头一看,如唐小年所言,快递还真是她的,就连手机号码都是专门用来收快递取件码的那个。

孟寒微微皱眉:“可我确实没买东西。”

唐小年再次认真地看了看快递,说:“是从广城寄过来的。”

听说是广城,孟寒霎那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小年,快递先放着,你去洗洗脸,冰箱里有葡萄汁。”

说完,孟寒走到客厅另一侧的露台。

正是黄昏时间,城市笼罩在夕阳余晖里,光影朦胧,说不出的惬意。

孟寒找到周淮生的号码,手摸着唇想了好一会,她点下通话键。

三天没联系,说实话,她还有点不习惯。毕竟周淮生负责了她近一个月的早晚餐,两人几乎天天都要几面。

手机响了十来秒,那端有人接起,但没声音。

孟寒趴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人工湖,问:“还在忙?”

“刚结束。”他声音低沉沉的,如上了年岁的酒,很醇厚,听来甚是享受。

“你给我寄东西了?”

“嗯,昨天正好看到,想着你应该会喜欢,看来是收到快递了。”

“刚刚小年抱回来的……”孟寒心里润过一阵舒适的风,“你送的什么?”

“我说了惊喜就没了。”

孟寒也猜到了他会这么说,转开话题:“你在广城,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一切如预期发展。”

看来是挺顺利的,孟寒放心了,缠在她心间几天的愁绪顿时也消散开来。

两人又讲了几句,恍惚听到周淮生那边有人在叫他,孟寒不敢多占用他的时间,匆匆忙忙说了一句下次再聊,就要挂断电话。

结果却被周淮生唤住:“孟寒。”

“做什么?”别说,他叫自己的名字的感觉还挺奇特的。

周淮生笑了笑,声音刻意压低:“我喜欢你在晚上给我打电话。”

孟寒呆呆地问:“为什么?”

他不说话。

过了一会,孟寒恍惚明白过来那晚睡过去的通话。

她顿时脸红得堪比远处天际的红霞。

她摁断电话,无不后悔地想,周淮生是什么人,自己只有自愿跳入陷阱的份。

于是乎,孟寒暗暗地想,她坚决不再主动联系周淮生。

很快,这个乍起的念头在看到快递盒里的文房四宝时,顿时又消灭。

唐小年看到樟木盒里的砚台,无不惊叹:“姐姐,这个砚台不是你之前看上,但没能买到的那个吗?”

小时候被母亲孟雨瞳押在书桌前三令五申练习毛笔字,虽说字写得一般般,但耳濡目染的,孟寒便喜欢收集一些笔墨纸砚。

这个爱好发展到后来她写钢笔字了,也是如此,收集称心的钢笔,如意的墨水。

孟雨瞳直言她败家,本事没学到,收集的东西却是一件比一件烧钱。

比如这件歙砚,去年她路过安徽,恰巧有人在拍卖砚台,她看上的就是眼前这件歙砚,价格还算可以,是她能承受的范围,没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二十来万的歙砚,硬生生喊到了一百来万。

孟寒见对方不得到此物誓不罢休,比她还执着,便不再喊价,淘了其他几样宝贝匆匆离开。

一年过去了,这样宝贝又到了她手上。

她隐约有听说,最后的买主来自广城,是个砚台重度痴迷者,除了歙砚,此人手里还有不少上等的端砚。

不知道周淮生用了什么方法得到这件宝贝的。

孟寒摸着手里的歙砚,感受它的质感,她幽幽地想,看来这联系还是得她来主动。

毕竟在其他事情上,周淮生次次投其所好,回回把她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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