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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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如画,山长水远。

孟寒寻思这句话怎么听来这么奇怪?

但周淮生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又让她自我怀疑,或者是她想多了?

走在山林之间,搭着晨间的清润雾气,人的心境也随之发生变化。

孟寒就觉得她心平静了许多。

难怪世人多寻求桃花源之地。

她琢磨了下,回答周淮生刚才的那段话:“你来你母亲这边,是来讨吃讨喝的吧?”

周淮生听了后,神情到没什么变化,他沉吟几秒,说:“这话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时,话语间有股寂寥的意思,淡淡的,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孟寒挑了挑眉,似有诧异,到底没再往下问。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山路的正中央,眼前是个巨大的空白区域,旁侧竖着块牌子,上面写着:练车场;背后则是高林耸立。

孟寒四处张望,附近没什么设施和建筑,有的只是繁盛的树林。

她不无叹息,这么大一块空地只拿来当练车场未免太浪费。

她拿眼四处瞧着,冷不防地,目光转到了周淮生身上。

很凑巧的,她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也正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耳边是林间的风,湿湿凉凉的,风息夹着一股特有的木林的味道。

很清香……

周淮生眉眼清朗,眉间尽是一片清润,和他这个人平时的波澜不惊倒是一脉相承的。

她不禁想到了两个词语——

眉眼如画,山长水远。

两个毫无关联的词语,此时倒是搭配得紧。

衬眼前的这个人,衬周身的这片山林。

难免的,孟寒怔在原地。

她的目光久久地停在他身上,似要把他看个明白。

周淮生不动声色地任她看着,过了好些会,还是他手上传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是周游,问他们是否出门了。

周淮生回道,两人在后山这边。

挂了电话,周淮生问:“下山?”

孟寒尚且飘落在刚才的对视里,她神思惘惘的,显然跟不上周淮生的节奏。

周淮生唇角微弯,又问了一遍。

孟寒目光往四处瞟,“都可以。”

他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一下,偶尔目光相撞,孟寒略有心事地挪开。

下山他们选的是另外一条山道,不走原来那条大道。

周淮生提醒:“注意脚下,走慢点。”

孟寒哦了声,然后一边注意着脚下的石板路,一边问:“怎么不走刚才的那条大道?”

他看她一眼,淡声说:“你怕鹅。”

孟寒:“……”还挺贴心的,她很受用。

弯了弯唇角,孟寒说:“刚才看到你接电话,是工作上的事吗?”

“嗯……”过了几秒,他补了一句,“一点小事。”

转眼就到了凉亭,周淮生带她稍作停歇。

凉亭在半山脚,而村庄在下面,从上往下看,房屋一茬一茬的,像小时候拼凑的积木房。

孟寒伸出手,一个村庄就囊括在她手心。

俯瞰人世,大约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们大概在凉亭留了十来分钟,随后下山。

孟寒怎么也没想到,能在山下看到梁斯晏的身影。

梁斯晏正在搬花盆,孟寒看了看,花盆里面种的是多肉,品种很丰富,有很多孟寒没见过的种类。

正值周游出来,见到两人,说:“回来了,里面有温开水,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孟寒说了声好,人却往装着花盘的后备箱走去。

梁斯晏看到她,眯眼笑了笑,伸出手挡住她:“别,你可别来蹚活,小心我哥待会把我灭了。”

孟寒脸微红,朝后看了下。

周淮生走上前,跟她说:“苦力活让他来做,你去屋里休息。”

孟寒拗不过,她去一楼的盥洗室洗了下脸和手。

盥洗室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花园,孟寒一边擦着脖子,一边看着梁斯晏的身影进进出出。过了一会,周淮生的身影也现在其中。

不过周淮生来回只搬了三趟。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他被周游留下了。

花园里有一处小河,是特地挖的,水源是从别处牵引过来的。

现在周游正往水沟的边上栽种一种淡紫色的多肉,周淮生在一旁给她递盆栽。

孟寒看了一会,她走到客厅的位置,见阿姨正端着一装着四杯温开水的托盘,她忙说:“我来吧。”

阿姨也不客气,说:“那就拜托您了,我去厨房准备早餐。”

孟寒穿过客厅和偏厅,往后院走去。

她将托盘放在后院的石桌上,回头望着眼前这三层楼高的紫藤,此时还未到紫藤的花期,孟寒却能幻想出这开花时该是怎么样一个摄人心魄的盛况。

“紫藤花期在四月中旬和五月上旬之间。”不知何时,周淮生站在了她身旁,轻声说道。

孟寒先是讶异,随后被她压下,她说:“还蛮期待的。”

他笑了下,问:“到时要是不忙,我带你过来。”

孟寒微微皱了下眉:“不太好吧?”从早上到现在,他怎么净想着把她带到这边来。

周淮生微吟片刻,似觉得不妥,他不紧不慢地给了另一种建议:“到时我过来拍照传给你。”

孟寒不禁笑:“就为了一张图片?”

他摇摇头。

她便问:“那是因为什么?”

他略略迟疑一会,随后说:“你想看但没时间过来,我过来拍给你看。”

他的声音是极淡的,然而言语中的郑重其事却是不可忽略的。

孟寒不禁失语。

她手背在身后纠缠着。

也许是她不解风情,她竟然找到了反驳的理由:“看图片的话,我手机里有很多。”

“是吗?”

“真的。”孟寒眼都不眨就拿出手机翻出了相册。

周淮生看着眼前的手机屏幕,如她所言,确实是紫藤屋。

紫藤花开得正盛,缠绕着屋前屋后,如海洋一般。

周淮生抬眸,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墨一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心境。”

“怎么说?”

孟寒收回手机,看着他。

周淮生淡笑道:“这些图片你只是看过,没去过,身临其境才能真正赏识其中的美意。”

那边周游忙完了,洗干净手,招呼他们过去喝水。

孟寒不时瞟着周淮生,不时想着他刚刚话里的意思。

梁斯晏总算全部搬完了,他大汗淋漓的,丝毫没形象地走过来,抓起剩下的一杯水仰脖灌下去。

一杯喝完,他擦了擦嘴角。

周游叹声气:“一段时间不见,你又邋里邋遢了是吧?”

梁斯晏拿来擦嘴角的布是用来擦手上的泥土的,他擦得急,没管那么多,这会嘴角沾了不少泥土。

孟寒无声笑着。

只听梁斯晏丝毫不在意地说:“妈,就这么一次,您当作没看到好了。”

听到这声称呼,孟寒猛地咳嗽。

一下子,三双眼睛全部聚在她的身上。

周淮生抽了张纸递过来,问:“喝慢点。”

孟寒摇摇头:“我没事。”

说着又是猛烈咳嗽,为了不影响他们,她连忙走到一旁。周淮生跟在她身侧,时不时问她情况。

孟寒彻底平静下来是在早餐后。

周游照旧在后院忙活。

梁斯晏在厨房洗碗。

孟寒说:“看不出来,梁斯晏还会洗碗。”

周淮生对此倒不以为奇,他说:“这是家里定下的规矩,谁都必须遵守。”

孟寒了然:“那你们家都是男人下厨房做家务吗?”

“是这样。”

“可是不是还有阿姨吗?”

“阿姨只照顾家里的女性,男性在家的时候,就由男性做,阿姨帮忙打下手。”

孟寒惊奇:“还可以这样子?”

周淮生一本正经:“祖母说这是传统美德,要好好弘扬。”

孟寒扑哧一声笑出来。

厨房里的梁斯晏憋不住了,大声说:“你们别在这秀恩爱,都走远点。”

孟寒笑意止住。

周淮生投过去一眼,淡淡的。

梁斯晏的脸皱成一张满是折痕的纸:“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孟寒却不敢再待,拉着周淮生到了后院。

周游在给多肉做鼓架,加以前期的牢固。而阿姨则是拿着剪刀站在藤本月季旁,不时剪下什么往竹篓里丢。

她看向周淮生。

周淮生说:“这是在剪月季的花苞,做香囊用。”

“我能试试吗?”孟寒问。

“下次吧……”周淮生解释道,“花苞不能随意剪,其中还要照看花藤的美观性,等下次来了,你跟着阿姨好好学学,再去捣腾这些东西。”

“哦。”她有些失落。

周淮生顿了下,又说:“花丛里的蚊虫多,你回去还有工作,别耽误了正事。”

说着他目光掠过她白皙的手臂。

只是很快的一眼,如蜻蜓点水般。

孟寒却意外的,心狂跳。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刚好他们坐的位置离周游很远,离正在厨房忙碌的梁斯晏更是遥不可及。

她抿了抿唇,朝周淮生招了招手。

周淮生迟疑片刻,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两人离得近,孟寒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你和梁斯晏是亲兄弟?”她问。

“嗯,亲兄弟。”他答,声音也是极低的。

孟寒纳闷:“不像啊。”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就这么说出来了。

周淮生侧过脸,他的眉眼五官近在咫尺。

孟寒心落了一拍,为了自己的一时嘴快,也为了近在厘米之间的周淮生。

对她此时的疑问,周淮生一点也没有被窥探隐私的意思。

他说:“我和梁斯晏一人随母姓,一人随外婆姓,很多人一听我们名字一般想不到我们是亲兄弟。”

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孟寒小声道:“你们的性格也看不出来。”

周淮生对此有另一番解释:“我自幼跟随祖父身边长大,梁斯晏随着我父亲长大,祖父和父亲的教育方式不同,性格难免有差异。”

孟寒再次纳闷了:“那阿姨呢?”周游在这其中担当什么角色?

闻言,周淮生朝母亲周游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回过头,淡淡地笑了下:“母亲有自己的事业要做,养儿育女不属于她的规划范畴。”

随着时间往后挪,太阳慢慢上移。不多时,院子里落下了满满的阳光。

也有不少落在植物花草上的。

阳光漫漫,本是热切的,给人希望的。

在听完周淮生的一番话后,孟寒却心生一股怪异的感觉。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不能清晰地去描述它。

只是无形之中,这种怪异的感觉将两个人拉近了很多。

孟寒望着远处周游的身影,说:“在这点上,我们的母亲倒是相似的。”

周淮生偏过脸,目光坦然。

她低头笑了下,有些寂寥:“我的母亲也是这么想的,生儿育女不能阻扰她的事业道路,以前不理解,现在想想,或许我该向她学习。”

“我支持你所有的选择。”忽地,他说。

孟寒倏地抬眼,眼里满是震惊。

周淮生淡定自若,丝毫不见慌张。

过了好些会,孟寒甚是艰难地说:“怎么每次谈话最后都会落到我和你的身上。”

相比她的难以启齿,周淮生倒是十足的坦荡,他说:“你在我的规划内,很多事情,换个词,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考虑你,将你放在第一位。”

他的声音是自然的、平缓的,起伏很稳定。仔细听下来,不像是忽然决定这么说的,反而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定下来的。

再看他的举止,也是极其放松的一个状态。

所谓,松弛有度。

形容此时此刻的他再正确不过。

他沉着镇定,孟寒却不然。

不过话都被他说到明面上了,她也不管什么面子什么羞耻心了,干脆问道。

“那如果最后的结局都不如你所愿呢?”

“没这种可能。”他照旧十足的把握。

孟寒微微皱眉:“你就不怕?”

“怕什么?”

“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仔细思考了很久,你打算30岁再考虑婚姻,离这个时间还有五年。五年一个计划,很多事情也会发生改变说不定。”

“比如?”

周淮生起身,阳光将他的身影罩住她,挡去了热乎乎的光源。

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比如改变你对我的印象。”

他背对阳光,孟寒微微仰着脸,昏昏光影里,他满是深不可测。

孟寒在桌子下握紧手,她尽量稳住声音,不让他察觉她声音里的异样。

她说:“如果五年之后我还是没喜欢上你呢?”

他摇头笑笑:“我相信日久生情。”

桌子下的手在听到这话后,缓缓松开了。

孟寒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答案,将彼此放在一个尊重的位置。

不过,周淮生为什么俯身了?

为什么离她越来越近了?

他的身影猝然离近,她的视野里全是他。

密密集集的,根本不留一点细缝。

孟寒身不由得往后侧。

周淮生却蓦地停住。

一时之间,两人就保持着这么一个位置。

他没再前进,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孟寒的慌乱慢慢消散。

余光里,周游和阿姨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孟寒彻底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气还没彻底放松下去。

下一秒,周淮生又往她这边挪了下位置。

这回,他附在她的耳旁。

他的气息就在厘米之间。孟寒丝毫不敢动,生怕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两人的皮肤就要接触上。

她无处遁形,心里七上八下的。

静寂,阳光,人影。

还有彼此的呼吸。

孟寒脑海里只剩下这些了。

周淮生淡淡笑了下,幽幽说道:“孟寒,当你问出这句话,就证明了一些事。”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起身,走下台阶。

孟寒从怔愣中回过神,她叫住他:“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是有些大的。

远处的周游和阿姨都停下手里的事情,朝她看来。

孟寒笑得很勉强,都快哭出来了。

周淮生回过身,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回北城之后,我打算搬到你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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