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冬接到李曼悦的电话时, 她衣服正被樱桃树枝勾住。
园区的樱桃为了方便采摘,枝压得低,她钻在里面边走边吃, 头发被树叶扫得凌乱。
“赶紧来茶室。”李曼悦说完挂断, 仿佛只是下达一个通知。
闻冬莫名其妙。
上次听她用这种语气叫她还是在玉泽山要她回去捉奸路知意的时候。
大多数时间李曼悦都是冷静的, 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稳重,只有少数几次,比如长了痘,或者股票跌了, 才会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烦躁。
闻冬顾不得其它, 一把揪住树枝扯出, 叶子纷纷掉到地上。
她抬手一抓, 摘了满满一把樱桃往茶室走。
采摘园很大,她绕了好几分钟都没找到茶室在哪,反倒误打误撞走到了草莓棚,外面挂了块牌子不让进。
闻冬歪头看了两眼,没人。
她正要跨进去,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还是李曼悦。
开口恶毒至极:“你最好不是死在路上了。”
闻冬把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左右两条路, 她按照感觉选了右边,解释:“我好像迷路了,你手边有他们园区的地图吗,我这会儿在草莓大棚这里。”
李曼悦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几秒没说话。
“喂?你在听吗?”闻冬问。
“算了,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电话挂断, 闻冬更疑惑了,左拐右拐走到了露营区。
青草地上扎着浅色的露营帐篷, 有人在烤东西,孜然肉香飘了过来,闻冬顿时走不动道,决定过去问路。
十五分钟后,张星序正要折返,余光瞥见闻冬拿着两串菠萝牛肉走了过来。
她一身绿色太过显眼,头发双扎丸子绑在后面,碎发刘海烫成小卷,贝雷帽摇摇欲坠。
边吃边走,也没看路,踩在鹅卵石小路不小心一绊,到嘴的牛肉直接飞了出去。
张星序额角一跳,朝她走去。
闻冬还没来得及心疼,那还剩两口的烤串被人用纸巾包裹捡起,扔进旁边垃圾桶。
一抬眼,黯淡的眼睛霎时亮了,“好巧啊张星序!你居然在这儿!”
她递出另一串给他,“吃吗?我没碰过,刚才问路那个姐姐给我的。”
“不用。”张星序视线下移,眉皱得更深了。
她的帽子缠了蛛网,衣袖不知道在哪染了汁液,小腿被咬了蚊子包,一双白色帆布鞋蹭得到处都是泥。
“你钻哪去了?”他问。
闻冬一口咬下牛肉,说话带了点鼻音,一个一个跟他数:“枇杷,樱桃,我看樱桃园出去那条小路有野生刺梨。诶你知道刺梨吗?那个花跟蔷薇花很像,粉色的,开了好大一片。”她双手往外一展,“我还拍照片了,给你看。”
说完要去拿包里的手机。
只是还没碰到包,就看到烤串的油渍顺着竹签沾到了手上。
她右肩一耸,背包挎带掉到臂弯,伸出去,“我手脏,你帮我拿一下。”
张星序怀里抱着一盒小型收纳箱,闻冬这才注意到,问他是什么。
“没什么,装东西的。”
闻冬背包很大,东西却很少。
张星序伸手摸到一手湿润,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再往旁边,才碰到她的手机。
“你往包里装什么了。”他拿出手机给她。
“啊?”闻冬没接,低头看了眼,“没什么啊。”
手机,充电器,几颗硬糖,就没了。
见他指尖泛着水光,闻冬想起,“我好像丢了几个樱桃进去……?”
张星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照片也不看了,转头往茶室走。
“你生气啦?”闻冬两三口吃完烤串追上去。
张星序径直走进盥洗室,才注意到把闻冬的手机也带了进来。
他抽出纸巾平铺在台面,把她的手机放到纸上,挤出洗手液洗手。
手机屏上滞留着浆果干涸的痕迹,手机亮起,弹出推送广告。
他垂眸瞥了眼,锁屏壁纸是张简单的手绘,加大加粗用涂鸦体写着‘暴富’,写了整整一屏。
下一秒,手机的主人就进来了。
她走路带风,刮到他身边,带着一股烤肉的香。
张星序侧目,闻冬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水流冲到手背留下白色泡沫。
“看我干嘛?”闻冬关水,挤了一泵洗手液在手心揉搓,看着镜子里的张星序问,“我脸上有花?”
“你身上有虫。”说完抬手一捏了只青虫下来。
闻冬浑身一激,后颈连着头皮都麻了,“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她不敢动,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我这辈子最怕没脚的虫和脚多的虫……”
“死了。”
张星序看她一眼,重新洗手。
闻冬迅速洗完抽纸擦干,原地蹦了两下,到处拍身上,又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把帽子取下问张星序,“我头上没有吧?”
张星序说:“暂时没看到。”
两人走出盥洗室,闻冬把包里挤坏的樱桃拿出来扔了。
她总共没摘几颗,本来想着给李曼悦带过来,哪想后来吃起来就忘了。
想到李曼悦,她往茶室一扫,没看见人。
正要问张星序看见她没,转念一想,两人好像还没见过面?
张星序突然停下,目光看着一处。
闻冬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坐在庭院里跟别人谈笑风生喝茶的不是李曼悦又是谁?
不过她对面那男人是谁?
好脸生,她肯定没见过。
再看张星序,人已经先她一步迈了过去。
“张星序你又不等我!”
闻冬声音不大不小,李曼悦和张越铭同时看去。
李曼悦带着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朋友。”
张越铭也笑,看着闻冬。
她手里握着手机,头发松散帽子歪戴,要小跑才能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张星序不动声色往张越铭身前一挡,“不是要摘青梅?我跟你去。”
张越铭眼中笑意变大,对李曼悦略一颔首,“李小姐,那改天再聊。”
李曼悦也没留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闻冬喘着气,见张星序头也不回走了,刚要喊人,李曼悦拉了把椅子到她脚边,“老实交代,你这室友什么来头?”
“什么什么来头?”闻冬目光还在黏张星序身上,李曼悦在她眼前一挥,“人都没影了还看,你望夫石啊?”
闻冬对这个称呼感到异常怪异,刹那想起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室友?你们之前见过?”
“卷毛187,看谁都像有仇,这个园区还有其他人吗?”况且他还穿着这里的工作服。
好像也是?
张星序那身高在乐城这边的确不多见。
闻冬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吹了吹,“刚才那男的谁啊?你认识?”
“我还想问你呢,他跟你那个室友什么关系?”
茶杯刚碰到嘴,闻冬被烫得一缩,把杯子放了回去,扭头追着离开的方向看,不可思议:“他俩有关系?”
李曼悦轻嗯,下巴点了个位置,“那男的今早开了辆全碳迈凯伦进来,高调得跟什么一样,刚落地你那室友就过去了。”
她话说到一半,顿了顿,“你觉得我是不是该换辆车了?”
闻冬看向那辆车,她不认车牌,但好车都是比出来的,光是外形就能把旁边的车甩到巴黎去。
闻冬暗暗咂舌:“他这是超跑吧?”
李曼悦哼笑,“全球限量20台,你觉得呢?”
闻冬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多少?”
要是换个人说这话,她肯定当个玩笑笑了。
但李曼悦什么人?闻冬不信也得信,毕竟是真看见过她用现金砸人的。
不过砸的不是她罢了。
可话又说回来,她倒宁愿被砸的人是她。
只一眼李曼悦就知道闻冬思绪飞了。
她轻扣桌面,“帮我去问问。”
闻冬跟忘了一样重新端起茶杯,这下直接烫到舌头,鼻子眼睛皱到一起,“万一是你误——”
李曼悦打断她:“你家好像缺台洗碗机?”
闻冬起身,“那他俩没关系也要有关系了。”
提上包就出发,一路问到青梅林,路上又看到了挂着告示牌的草莓大棚。
闻冬一心想着洗碗机,步子都没停一下,掏出手机给张星序打电话。
“刚才那是你室友?”张铭越问。
张星序想了想,换了个称呼:“房东。”
“住在一起?”
“嗯。”
张铭越抓起小果丢他,笑说:“那不就是室友?”
张星序偏头躲开,采摘青梅动作很快。
“最近睡眠怎么样,习惯吗?”张铭越又问。
“还行。”
“你上个月回来那两天我正好出差去了,白叶让我跟你说,你那个——”话音被铃声打断。
是语音通话。
除了闻冬没人会打。
张星序拿出手机看,左滑挂断。
下一秒收到她发来的语音:“你在哪边?我怎么没看见你。”
张星序打字,问她要了张附近的照片。
接着把装有青梅的腰桶放到地上,“月湖湾二期的项目麻烦你帮我查查是谁在负责。”
他留下这句话,拨开树枝往外走。
张越铭喊他:“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啊?”
张星序没回头,“她迷路了。”
张铭越笑出声,直接捡了颗饱满的果子丢过去,结果砸到重重叶片掉下。
他走近捡起,故意说给张星序听:“男大不中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