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在我之前谈过几个。”

19 / 84 章 · 5,648

“模板我发你了, 你看看哪个适合。”闻冬拉了把吃饭的椅子坐到张星序身旁,腿分开反坐,双手交叉搭在椅背, 垂眼瞟了下手机, 又抬头看面前的电脑。

张星序登上微信接收文件。

消息列表干净得跟新用户一样, 除了闻冬和腾讯新闻在顶部,就剩支付提醒和微信运动。

还有一个叫白叶的人。

消息那一栏是空的。

张星序点进文件下载打开。

新电脑反应快,转了半个圈就加载出来了。

闻冬让他多下两个,张星序一连打开了三份简历。

“你没有工作经验的话就把这栏删掉, 换上你的教育经历。”闻冬想了想, 扭头看他, “你有证件照吗?”

“手机上有。”他说。

“发上来看看。”

张星序打字一顿, 侧目看她。

闻冬:“怎么,拍得很露骨我不能看?”

“……”

张星序懒得跟她争,替换好基本信息开始编辑优点和特长。

闻冬照着手机念:“性格乐观开朗,积极向上,沟通能力强,具有良好的表述能力。”

张星序打了四个字不动了。

“我念太快了?”她正要放慢语速重来一遍, 张星序说:“太假了。”

闻冬双手一摊, 不可思议指着他的毕业院校:“哪有你假,瓦格宁根大学都让你编出来了。”

张星序:“我没编。”

闻冬扬起眉毛:“你不是说你河南农大毕业的?跟这学校有半毛钱关系。”

“是荷兰,wageningen。”他看着她一字一顿,“不是河南。”

“……”

闻冬觑了眼下面的观花农业大学, 沉默了好一阵, 才问:“你什么时候出的国?”

“一九年。”

键盘敲击声再次的响起, 闻冬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低头去抠指甲, “我记得……疫情那两年国外的环境……”

“很差。”

“每天都想在后院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最后没死成,捡了条命回来。”他把闻冬刚才念的内容打完,“再来一段。”

闻冬没心思念,直接把搜索结果拿给他看,继续问:“回来多久了?”

“两年。”

“你游手好闲了两年!”闻冬震惊,“应届生身份都没了,你家里人是真的纵容你啊。”

张星序本想说点什么,转念一想她说得也没错,嗯了声,“他们忙。”

“果然,人类痛苦的根源是比较。”闻冬仰头哀叹,“真想和你互换人生。”

张星反问:“你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啊,但你明显更好,谁会嫌日子好过。”

“你有工作,我没有。”

“你马上也要有了。”她歪着脑袋偏向他,“你还不缺钱。”

“啃老也算钱?”

闻冬被他逗笑,“能啃老也是一种实力。”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去往罗马的路,可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公平吗?

不公平又能怎么样。

命运挥手撒下一盘棋,重要的入不入局,参不参与这个游戏。

闻冬参与并乐在其中,只是偶尔依旧会骂命运不长眼,给她地狱级难度的副本开局。

而张星序就像那种氪金玩家,刚出新手村就领到了她满级才能获得的属性。

她的确羡慕,却并不渴望。

她唯一的渴望,是成为她自己。

成为闻冬。

就像她不关心罗马在哪。

只关心自己走的路硌不硌脚。

李曼悦曾直白地问过她:“外面那些人都说你是因为我有钱才跟我玩,你怎么想?”

其实李曼悦想问的是,跟她在一起她会不会觉得心理不平衡。

闻冬那会儿正在试戴她的鹦鹉螺,闻言笑嘻嘻地掏出手机拍照,“她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后来李曼悦把那只表送给了她。

给她吓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亲自还了回去。

闻冬在房间挂财神画像,找路边摊算命先生推命格,她喜欢那些好兆头,却又不能心安理得接受朋友的馈赠。

矛盾又纠结。

闻冬说:“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啦!”

“怎么样。”张星序转脸看她。

本以为她会说什么丧气话,没想到她灿然一笑,双手往外一撑,伸了个懒腰:“当然是开开心心一辈子了!”

张星序无言失笑。

把证件照传到电脑,加入简历。

不可否认闻冬的速度确实很快,她趁着单休的一天空隙给张星序约了四场面试。

早晨六点半,破壁机轰隆作响,张星序拉开门,见闻冬穿着睡衣在厨房刷牙。

睡衣是粉红色的hellokitty,不知道在哪买的,衣袖缝线位置的蝴蝶结印花有点变形。

电动牙刷的声音被破壁机掩盖,她漱完口转身,被突然出现的张星序吓了一跳。

嘴角还沾着白色泡沫,闻冬拍了拍胸口,嘴唇轻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十几分钟后豆浆打完,闻冬调好面糊下锅烙了几块鸡蛋饼。

张星序换好衣服出来,厨房葱香四溢,闻冬正抓着一块饼仰头往嘴里送。

眼神一斜,看到他。

嘴上咬下一大口,满足的‘嗯’了长长一声,招手喊他:“快来尝尝,我感觉我这手艺都能出摊了。”

张星序吃了两口,闻冬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张星序瞥开视线,端起豆浆喝,“可以。”

“可以那你多吃点。”

闻冬给他夹饼,“对了,如果面试有人问你空窗期这么久在干嘛的话,你就说在家搞自媒体。”

她抽纸擦了擦手,点开手机登上自己发视频的账号,“到时候你就把我后台账号给他们看,虽然数据不怎么样,但应该也不会怀疑什么。”

“你手机呢?我先给你登上。”

张星序的目光从她那一条条手绘教程视频缓缓上移,停在她的脸上。

刚吃完饼嘴角泛着油光,头发松松垮垮地扎成一团,鬓角的碎发像春天新生的狗尾草,双眼微垂在看手机。

光亮映到眼里,一双小鹿眼抬起,和他对视。

“你最近怎么老在待机?”她朝他挥挥手,重复:“手机给我。”

张星序回房间拿手机给她。

闻冬上滑正要让他解锁,没想到直接进入主屏幕,“居然没设密码。”

“没什么东西。”

闻冬输入自己手机号和验证码,笑了笑,“那你还挺坦荡。”

“这是你自己的账号?”张星序问。

账号叫【隆冬锵】,有八千粉,视频和图文信息总共有百多条。

“对啊,大学那会儿喜欢在宿舍开小灶,就建了这个账号,不过一直没做起来。”

她登上还给他,“吃完咱们就出门,你记得换件浅色衣服。”

“浅色?”

“今天太阳大,穿深色热。”闻冬点开天气预报,“最高温度二十八,要不你就别穿外套了。”

张星序还是穿了,不仅穿了外套,还穿的黑色。

闻冬盯着镜子里自己一身明亮欢快的黄色,果断挑了一对橙花耳夹,再背一个亚黄色的单肩麻布包。

两人走在街上,闻冬头顶才过张星序肩膀一点,转个头视线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没忍住踮了踮脚。

“张星序。”她喊他。

张星序看过来,闻冬问:“你是不是偷偷往鞋里塞增高鞋垫了?”

红灯倒计时还剩三秒,张星序一把将她按了下去,“我踩高跷出门的,你没看见?”

肩头一重,闻冬后脚跟重回地面,视野再次变得狭窄。

张星序迈步往前,闻冬在后面追,“那你净身高多少?”

“一米二。”

闻冬想也没想,直接从后面拍下了他的腿,“那你这假肢做得还挺长的哈?”

张星序顿步,闻冬也反应过来,尴尬收手,“我……那个……我绝对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你信吗?”

“你这是当众猥亵。”

“?!”

一盆脏水把闻冬泼傻了,当即反驳:“我打的腿,又没打屁股!”

这一嚷张星序彻底不动了,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还想打——”

周围人来人往,那两个字张星序说不出口,缓缓吐出一口气,“闻冬,我记你一次。”

“干嘛!”闻冬拉住他,伸腿踏在台阶上,“我让你打回来?”

“我没那癖好。”张星序转身就走。

“诶!走反了你,地铁站在这边。”

张星序被闻冬拽进地铁站,全程黑着一张脸。

进站口电梯下行,灯光照在头顶,闻冬双手合十诚恳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主要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手一顺就……”

张星序眼神扫来,闻冬声音瞬间小了大半截:“打下去了……”

“你可以再大声点,让整个敬安区都知道。”

闻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靠近说:“这好歹是咱俩的私事,闹得人尽皆知不好吧?”

张星序:“……”

一拳打到棉花上,没话讲。

上午第两场面试开始后,闻冬在搜罗附近美食。

窗外阳光炽热强烈,直直透过玻璃窗照到她腿边。

她今天穿着蓝黄横纹针织短袖,下装明黄色宽松工装裤,太阳晒过来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烫,翘起二郎腿往旁边侧了侧。

旁边是其他来面试的人。

闻冬一连在地图上点了好几个收藏,这才切到天眼查搜索当前公司。

“你也是来面试的?”身边有女生问她。

“我?”闻冬抬头,“不是,我陪朋友来。”

女生有些紧张,手搓着大腿,中间的纸巾已经汗湿成一团,“是……面试什么岗啊?”

“农药销售。”闻冬晃一眼扫到经营风险有个感叹号,点了进去,“你呢?”

“我也是。”女生咬着下唇,“听说这里面试很严。”

“先试试呗,找工作是互相选择,况且你要相信自己。”闻冬安抚她,“我就觉得你挺好的。”

“真的?”

闻冬点头,“真的。”

刚说完,张星序推门而出。

闻冬挎起包起身,“我朋友出来了,先走了,拜拜。”

女生跟她说再见。

闻冬两步冲到张星序面前,踮起脚问:“吃什么?”

她抓着他的胳膊,张星序回神,把手里的宣传单折起放进口袋,说:“这边有家韩式烤肉。”

闻冬眼睛一下就亮了,摇着他说:“我刚才也刷到了!听说他家的海苔炒饭特别好吃。”

张星序不动声色抽出手,“走吧。”

闻冬笑笑,摁亮楼层电梯,解释:“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肢体接触,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注意。”

电梯抵达,一时出来了好几个外卖员。

闻冬侧身避开,等他们走完才进去,电梯里有一股香辣炸鸡味。

“想吃炸鸡了。”她自顾自小声嘟囔,转头问张星序:“要不咱们还是去吃炸鸡.吧?烤肉吃完身上一股味,你下午还要面试呢。”

张星序:“也可以,楼下就有肯德基。”

闻冬想了十来秒,电梯降落到平层。

她摸着下巴走出电梯:“烤肉其实也行,不过得穿个那种一次性雨衣去吃?怎么样?”

走了两步没看见张星序,回头发现他低头在看手机。

闻冬折了回去,“你在干嘛?”

张星序问她:“你要什么颜色的雨衣?”

这么快就选上了?

最后雨衣是没换上,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了顿烤肉。

生菜裹住五花肉送进嘴里,闻冬忙得没空说话。

“你之前来过这边吗?”她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边拌饭边问。

“没来过。”

张星序在烤鹅肝,一块一块夹到烤盘的菠萝上。

他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烤肉。

“那你怎么这么了解这附近有哪些吃的。”

甚至连烤肉店都是他带她找的路。

“昨晚睡前看了眼。”

顿了顿,“我有做计划的习惯。”

“这么牛?”闻冬趁机扒了口饭,“那咱们晚上去哪吃?”

“滨江路有家手工米粉店,开了十几年,评价还不错。远一点的话巷子老火锅也可以,很多人去打卡。”

“你要不想打车回去的话得吃快点,那边晚点公交是单程,六点半发车。”

闻冬这下是真的佩服,喝了口白桃汽水,由衷感叹:“感觉跟你出来好方便,都不用带脑子,什么都安排好了。”

张星序说:“我只是不喜欢在无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

比如犹豫和纠结。

闻冬嗯声,重重点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

转瞬又笑:“但我做不到。”

饭吃到一半,张星序说出去一下。

再回来提了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东西?”闻冬拆开,是一整只炸鸡,刚从油锅里出来的那种,烫得她深呼吸了两秒,不可置信望着张星序:“你买这个干嘛?”

“你不是想吃炸鸡?”他反问。

“我想吃你就买啊?”

张星序这才像想起什么一样,“记得转账,29块9。”

……

这招也太阴了!

走出烤肉店的时候闻冬撑得不行。

面试约了两点半,张星序说要去买咖啡,她沿着商场走了半圈,逛进一家文创店。

张星序过来找她,她笑嘻嘻地背着手,“送你个东西。”

说完亮出手上的东西。

是个背包挂件,针织的柿子和花生绑在一起,精巧可爱,边上还有个毛茸茸的柿子,比针织的要大一些,系着一个橙色的小铃铛。

“铛铛铛!好柿花生!”她放到他手上,“祝你下午面试顺利。”

张星序垂眼看着挂件。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

毛绒蹭到手心,带了几分痒意。

手指收拢,捏了捏那个软柿子。

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之前问她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迷信。

现在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坏。

其实上午两场面试都不太顺利,销售的本质需要跟客户沟通交流。他不爱和陌生人接触,hr虽然让他回家等消息,但婉拒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一开始确实没想找工作,后来想找是因为闻冬。

她太笃定了。

也太用力了。

她好像在透过他在帮以前的自己。

那个打趣说自己刚毕业被家里人催着找工作的自己。

所以她才什么都没问。

没在他面试出来问结果怎么样,也没问他任何关于面试的事。

她只会说:“张星序,咱们待会儿吃点什么?”

“你没给我买吗?”她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闻冬看他提的单杯咖啡,“我给你发消息说我要生椰拿铁。”说着点出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你没看见吗?”

“我没看见。”他把挂件放进外套口袋,递过咖啡:“我这杯给你。”

闻冬扫了眼,瘪嘴嫌弃:“我不喝美式。”

张星序侧过身,指了个方向,“那边有铜锣烧,吃吗?”

闻冬:“那你请客。”

张星序:“我请客。”

下午还有两场面试,闻冬无聊得在大厅来回踱步。

手机快没电,她扫了个充电宝,边充边等。

张星序将近五点才彻底结束,下楼发现闻冬不在,发消息问她在哪。

闻冬说自己在旁边的公园放风筝。

风筝是小孩的,她拉着风筝迎风跑,小孩跟着她跑。

日落西斜,湖边荡起微风过境的涟漪。

散步的人走走停停,她一身明黄扎在黑白构成的世界里异常显眼。

张星序朝她走去。

闻冬脸上挂笑,头发被风吹乱,一双眼睛明亮欣喜。

她把风筝还给小孩,勾下嘴角的发丝,转身看他,“你怎么这么快,跑过来的?”

太阳在她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到他身边。

“怎么不问我结果。”他说。

“没什么好问的,你要想说自己会说嘛,我又不是——”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闻冬笑了,“面试不过很正常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绕到身后推着他往前走,“临时改主意了,不吃米粉。我带你去芙蓉广场吃我最爱的卤猪蹄。”

刚走两步,闻冬突然抽手,歪了歪头:“你免疫了?这次居然没给我泼脏水。”

“……”

闻冬并肩走到张星序身侧,把他往花坛里挤,“话说你觉没觉得我俩走在一起挺像蜜蜂的。”

张星序避无可避,手臂碰到一起。

把灌木摇得哗啦响。

“闻冬。”他喊她名字,“玩游戏吗?”

“什么游戏?”

张星序思忖半秒,“扮演分手的情侣。”

闻冬一怔,“行啊。”

张星序松了口气,刚想让她离自己远点,就听见闻冬问:“说吧,你在我之前谈过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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