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得侧门之时已有一婆子接应着,她并未打灯,几人随她一路走过,竟当真半个人也没遇上。到了昭璧安养的院落碧意轩,远远就能瞧见门内外有些丫鬟值守,那婆子先行上前,远远只见她掏出个牌子,四处比划着说了几句话,丫鬟们分队离去,想来是安排了事项支开众人。待人走净了,婆子领了三人出来趁机进入碧意轩,去到厢房内。
李嬷嬷早已在厢房内候着,正搓着手来回踱步,一见几人平安到来,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可她是万分谨慎之人,先走到门口,仔细探看一番,又对那婆子道:一路上可让人瞧见了?婆子道:绝没有,奴婢是万分小心的。接公主和王爷前还特意去各院查过寝。李嬷嬷点头道:你到门口候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走开。那婆子肃然应是,起身出门,将门仔细合上。
李嬷嬷这才面露喜色,跪倒在地,道:公主,您可还好,太妃她老人家很是惦记您,一直担心得不得了!
林羽乔只觉得脸庞发热,眼眶也发热,一时哽得不知说些什么,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李嬷嬷,待她起身,才有些赧然地道:我一时任性妄为,却劳皇祖母为我挂怀,皇祖母她现在如何了,可有好转?
李嬷嬷道:老奴奉太妃之命来到梨木庄服侍,已有数月不曾见到太妃,倒是沐桐姑娘近期才从宫里过来,不妨让她来跟公主禀报吧。
林羽乔又惊又喜,道:沐桐?是我身边的沐桐吗?她她真在这里?
李嬷嬷笑着应是,很快将人领了过来。林羽乔和沐桐久别重逢,两人都是分外欣喜激动,自然少不得抱头哭泣一番。林羽乔因对沐桐被遣回宫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虽已过了好些个月,心中歉意却也不曾减少分毫。沐桐劝慰她道:奴婢入宫后不久就被太妃要到了身边,太妃也待奴婢极好,公主切莫因此事挂怀了。
这些事情太妃都曾告知于她,只是如今听到沐桐亲口说出来,这才觉得心下稍慰。林羽乔正想再问沐桐回宫后的细节,可念及还有莫廷轩等人在场,几人体谅她二人的心情不曾出言打断,她和沐桐却不宜在此过多叙旧,便忙擦了擦眼泪,想到李嬷嬷和沐桐二人是不识得慕容佑,便按着慕容佑路上的交待,道:这位是王爷的好友宋公子。
李嬷嬷和沐桐向慕容佑行了礼,两人见公主不多说,但也不遣此人离开,便猜测他是江夏王极要好的朋友,不必避讳。李嬷嬷道:公主担心太妃的身体,沐桐姑娘跟公主说说罢。
林羽乔见李嬷嬷说这话时神色并不紧张,暗想莫非太妃并非昏迷不醒?果然就听沐桐道:前些日子,皇上来探望太妃时,两人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太妃她老人家当时气昏了过去。之后,太妃一直由张嬷嬷贴身照顾着。不过奴婢看出太妃已经醒来了,只是对外面都瞒着罢了。
林羽乔喜极而泣,捂着嘴道:那就好,那就好。莫廷轩见状,上前揽了揽她的肩膀,林羽乔就势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擦了擦泪,余光扫到李嬷嬷和沐桐略显惊异的眼神,又见两人迅速低下头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举动在这时代似乎有些不妥,不由得脸红起来,忙直身默默往前面挪了一笑步。莫廷轩却也跟着挪了一步,他做得极自然,看似是为了上前向沐桐问话一般,两人仍是相靠而立,莫廷轩道:那,是太妃让你来庄子上的?你可知道太妃为何要假装昏迷吗?
沐桐看到江夏王时仍觉得心中有气,可目睹了方才的那番互动,知道公主与江夏王已捐弃前嫌。沐桐是万事以昭璧公主为先的人,心中芥蒂自然也随之少了几分,恭声道:其实奴婢得知要出宫的时候,太妃已经昏迷两天了,奴婢出宫的事情都是张嬷嬷安排的。林羽乔却又担心起来,问道:那你怎么看出太妃昏迷是假?
因为张嬷嬷特意叮嘱了奴婢,要奴婢来到梨木庄后也要留意着宫中的动静,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公主,告诉公主不要回来。听那意思竟是要借此将奴婢放籍了。虽然张嬷嬷没明言这是太妃的安排,但这种事情岂是张嬷嬷能做定夺的?想来必是太妃昏迷的这两天交待张嬷嬷的。沐桐道,张嬷嬷运作此事也还要点时间,奴婢趁着这功夫跟在张嬷嬷身边多问些事情,还特意留意了太妃寝殿的情况。总归是被奴婢看出了些异样,这才确信太妃已经醒来了。至于太妃为何要送奴婢出宫,又为何要有那番嘱咐,奴婢却是不明白了。
沐桐懂医,于细节处觉察出异常并不奇怪,沐桐和莫廷轩点头陷入深思,慕容佑道:你这个丫头倒是聪明的很,他正想对林羽乔说比你可强多了,却看到她身边站着的莫廷轩,皱了皱眉,将话咽了回去。沐桐并未留意到这个插曲,她自有想不明白的事,继续道:还有那不好的事情,又指的是什么呢?
莫廷轩、林羽乔和慕容佑却想到了一处去,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林羽乔就对沐桐道:你别多想了,太妃没事就好,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去歇息吧。
沐桐道:那怎么行,公主,奴婢要服侍您歇息。林羽乔道:别再奴婢奴婢得了,我以后再不要你服侍。沐桐不由惊慌道:公主,林羽乔拉了她的手,笑着打断她道:你是我的姐妹,不是我的奴婢,那个皇宫我再不会让你回去了。沐桐不由眼晗泪花,道:那怎么可以
慕容佑见状,生怕女孩子家说起又拉拉扯扯地伤感起来,道:沐桐姑娘快依你们公主的话去休息,我还有事要与你们王爷和公主商议。来日方长,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沐桐看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宋公子一眼,此人虽也称王爷、公主却总加个你们,听这话中的意思再加上他的口气,似乎此人身份并不在王爷和公主之下似的。可在越国地位能煊赫过公主和王爷的还能有谁呢?而越国也没有宋姓的世族大家。沐桐觉得奇怪,但察觉到宋公子面有不耐之色,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便遵照吩咐退下去休息了。
待人走远了,李嬷嬷问道:明日回宫,公主不打算让沐桐姑娘相陪?林羽乔摇头道:还请嬷嬷尽快给安排个妥帖地人选随我一道回宫。李嬷嬷应诺,跟三人说起明日回宫和晚上房间的安排,禀报完毕便要回去办选人之事。人刚走到门口又被林羽乔喊住,只听林羽乔道,我们回宫的事情,还请嬷嬷务必帮忙瞒着沐桐。如果她神色有些黯然,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片刻才道,沐桐年纪也不小了,请嬷嬷帮她留意着,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李嬷嬷应诺离开。
慕容佑道:你跟这个婢女关系很好吗?她看起来很机灵,对你忠心,又很熟悉你们皇宫的情况,她可是最合适的人选。林羽乔摇头,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到慕容佑对多数女子轻慢随意的态度,又或许是这几日来奔波劳顿、精神又持续承压,到底无意再多解释什么,只摇了摇头,转而道:难道,皇祖母也知道了?
莫廷轩道:皇祖母她老人家对那些旧事比我们都清楚,又能更多接触到皇上和皇后,若说她看出了什么并不奇怪。
那太妃该怎么办!林羽乔急道,皇后既有异心,自然对皇上已无夫妻之情,若要起事,她又怎会顾忌皇祖母?说不定,她心中对皇祖母也有恨,那
慕容佑道:余太妃是你父皇的生母,地位尊贵,在后宫中想必也有自己的势力。她此刻假装昏迷,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你又何必太过担心?
林羽乔摇头,道:你不知道,我皇祖母回宫并不久。且她从不插手宫中事务,就算是太后离宫,也由皇后全权打理。她昏迷,大概是无奈之下的自保之举。这可如何是好?林羽乔虽这么说,却也自知此问无解,此次回京不知会面对何等凶险的状况,她和莫廷轩自保尚且不暇,更不要说保太妃周全了。只怕能好好跟太妃说上一句话也是奢望了。
沉静之中,忽然听得噗地一声,似是窗纸被飞速捅传,那声音自后窗而来,三人循声赶过去,果然见一面窗户窗纸破了一个约一指粗细的小孔,那小孔正对的墙面上钉入了一物,在那飘飘晃晃不定。
慕容佑和莫廷轩抢上前,这才看清钉入墙面的是一跟细钢针上面挂了朵流苏。莫廷轩使力将那钢针取出,不由暗暗心惊,且不说那针长约三寸入墙就有一半多的长度,单说如此细的一根针,带着柔软的流苏,竟能从纸面上打出一个规则的圆洞,这份本领就不简单。
莫廷轩虽自幼修习武功,但毕竟不是江湖世家,于各家各派的武功所知有限,一时也看不出是何路数来历,慕容佑对越国的事情更加不熟悉,两人都不明白来人送来一根流苏是何用意。林羽乔见了却是大吃一惊,那分明是楚申第一次见她时,用以点住她的那把扇子的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