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因刘贵妃薨逝停朝,在此期间间宫中又传出太妃发病晕厥不醒的消息,皇上接连受到打击,愈发无心理政,一时也没了复朝的迹象。
宇文夫人胡氏坐在遥遥晃晃的轿子中,心情似随着那轿子似的,怎么也定不下来。她想着朝中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当真是不太平,偏儿子被传入宫陪着皇上下了棋,回来之后不过一天又忽然外出,还说是奉了皇上密旨,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们夫妇二人走漏风声。胡氏不知道这种时候,还能什么紧要的事情能让皇上惦记,又怎么会派了儿子出去做,怎么想都觉得放心不下,这才决定去寺庙里求个签。
胡氏其实不希望儿子在皇上面前多露脸。她总觉得儿子能随父带兵,远离朝堂在军中发展最好,能做到什么位置算什么位置,就算是驻守外地,一生能平平安安便是了。可事情却由不得她控制,宇文尚卿从小就爱读书,或许是因为家中兵书多,他看得多,长大些的时候竟在军事上表现出过人之处。赴北疆作战,他是首次担任要职,就立下了大功。皇后更是看中了儿子有意将昭华公主下嫁,那可是天恩,他们夫妇只有跪谢的份,又怎么拦得住。
这些明明都是好事,自己怎得心生抵触,难道儿子一身本领无用武之地,自己就开心了?胡氏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轿子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就听轿夫和丫鬟乱糟糟地出了两声唉呀、是谁一类地声响,轿子就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震得她发晕。
胡氏心中慌乱,她一向不喜欢吵闹,每次出行都选了清净的路段走,不可能是什么跟人冲撞了之类的事情。但她毕竟是武将之妻,胆识是有一些的,强做镇定高声道:来者何人?
有一人道:轿中坐的可是宇文将军的夫人?他声音清亮,并无刻意压低地意思。胡氏猜测此刻定是在无人走动的偏巷之中,这人才敢如此说话,可她的声音没有透出半点慌乱,不疾不徐地道:正是。不知少侠为何拦我轿子,伤我家仆?
来人道:夫人不必担心,在下不过点了他们的穴道,并未伤人。在下不过想问点事情,还请夫人如实相告。
胡氏道:如今我为鱼肉,少侠有话请直言。
那人道:夫人临危不乱,胆识过人,在下很是佩服。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敝帮有本武功秘籍失窃,在下查到是到了原仲国的宋王吴央手中后下落不明,听说吴央跟宇文老将军交情匪浅,在想就想到来找夫人问问。
胡氏的心猛跳了几下。她有些心虚,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既然找上门来,自然是查清楚了的,否认和吴央的关系没有任何用处。可丈夫对她一向无话不说,若真得了这什么武功秘籍的肯定会对她提起。她想了想,故意与来人周旋道:我一妇道人家怎会过问这些事情,少侠既然要问,何不去找我家老爷,却来寻我一妇道人家的麻烦,传出去岂不堕了少侠的威名。
谢谢夫人为在下考虑了。来人嘿嘿一笑道,只可惜在下江湖末流之辈,根本没有名声可言。就算有点名声,那也是保命最重要,这一节就不劳夫人操心了。
对方言下之意是寻不回那秘籍便是死路一条,因此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惜,胡氏心中乱跳,知道此人被逼到这份上已与亡命之徒无异,没有道理可讲,这才道:先前我家老爷驻守南部,在与南仲旧国结盟之时因公事关系结识了吴央,那时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可我家老爷调去戍守东南沿海之后便与此人没什么往来了,之后南仲国破,自然更谈不上走动。至于什么武功秘籍,我们毫不知情,少侠来此番算是白费力气了。
哦?对方质疑道,仲国尚在时那吴央是个闲散人,到处游山玩水,可仲国灭亡之后他却改头换面地带领了复国势力暗中谋划大事,一直在国内秘密活动,与老将军也没有往来?
胡氏脑中一根弦绷了起来,肃声道:我丈夫万事以国为重,若如少侠所言,那吴央与朝廷为敌,我丈夫自然是势不两立了,我夫妇二人又怎么可能与他往来?至于什么秘籍,吴央后来事败自杀,你那秘籍若真曾为他所获,恐怕也早已流落到他人之手了。
那人哦了一声,道:这么说夫人是果真不知道了?也罢,我倒是听说吴央有个儿子,以他的处境,这种秘籍必定会留给儿子保命防身。胡氏的心震动地更加凶猛,她到底只是个妇人,阵脚一乱,就有些突兀地嚷道:那秘籍不在他手里。
对方顿如闻到血腥的恶狼一般,声音中带着隐隐地兴奋,道:夫人怎会如此确定,看来适才所说并非全然属实啊?
胡氏明白自己一时失言,已无可挽回,她不由脸色发白,声音也有些控制不住地起伏,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人阴沉沉地道:在下并不欲与将军和夫人为难,可那秘籍是本帮镇帮之宝,期限将至,我若带不回秘籍
他不再往下说,胡氏听他言语中透着急躁与凶狠,心一横撩了轿帘站了出去。一个安静的巷子之中丫鬟轿夫倒了一地,迎面站着个目光灼灼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见她出来,手上长剑倏地一甩,剑尖似挑了朵花出来,静谧的空气中嗖声利落地划过,那剑这么远远地一舞,胡氏却觉左眼一跳,身侧轿顶一束流苏掉落在地。那人道:事关在下性命,夫人却不过一句话,试问夫人,在下如何能够轻信呢。
且不说此人如此身手,单他找到人前去胡言乱语一番,那后果胡氏也不敢去想,她叹了一口气,道:少侠如此身手,想来贵帮镇帮之宝必是盖世神功。我日日陪伴老爷,深知他所习只是家传炼身功夫。何况他若真能成此神功,早已用于杀敌,江湖上必定会有风声,他也必定对贵帮多加防备,少侠又怎么如此轻易拦截到我。
那人沉吟道:夫人说的有理,这些我可以信你。
胡氏听他如此说,知道他还是等自己解释吴央之子一事,不由垂下头,心里做了最后的挣扎。事情虽过去多年了却并非无从查探,他因了这无关的事情去查早晚也会知道。她道:我与少侠无冤无仇少侠,少侠既有时限,我也不愿你为此耽误时间。可此事事关重大,少侠须保证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也绝对不去打扰他!
使团已抵达潞州城,再往西就有些荒凉了,从边境来回潞州还有近千里,魏让觉得此处是个休息补充物资的好地方,可行程的事情要由西鸠太子拍板。潞州城是我越国西边最繁华的地方,再往西数百里也没个适合落脚的地方了。魏让先说明了境况,又想到关于他的传言,因势利导道。殿下一行赶路辛苦,潞州这地方往来客商多,尤其是西北来的胡商多爱在此地交易,城中新奇的物件多,城郊也有些有意思的去处,殿下可有意在这里停留几日?
这里早先是些散小的国家和部落,正是两国争夺的地界,慕容佑很清楚这一带的情况。潞州繁华正因为这里是越国早期的边境城市,是当时唯一对外开放市场的城市,如今越国虽边境西移,可潞州仍是胡商的聚集地,而依据越国律令,潞州等边境重镇外邦人不得购房置产,只可租赁商铺,因此胡商多在城郊居住。慕容佑不是生意人,胡商虽长相奇特,可他不是没见过,对他们能有什么兴趣。魏让的意思,大概是潞州此地多胡女吧?
两人相视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慕容佑笑着眯了眯眼,这个魏让倒是个妙人。他先前听说过此人在战场上是个好手,如今一看到了官场竟也会来事。莫廷轩的人在战场上生猛勇武自不必说,如今见他重用的人在官场之上也会察言观色,倒不由得对莫廷轩也多了几分赞赏。
若是以往,不用魏让说,他也会停留,可如今林羽乔还藏在使团中,为着她的安全还是尽早赶回西鸠为妙,他略一思索道:劳魏将军费心了,潞州是个好地方,我早有耳闻,可这离得近了,我还有点想快回去了,不妨在潞州停留三日吧。
魏让有些惊讶,来时使团可是在代康停留了近半个月呢!说来使团返程和来时截然不同,一路都不曾在哪里多做逗留,就算是繁华的齐州城都是歇了一夜就立刻启程,以至不过十天他们就已抵达潞州了。魏让琢磨着,大概是这位太子殿下在越国待久了,再爱玩也惦记着回去了。可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魏让自然是应下,他最关心的只是补充物资,三天时间足够了,而且他也想早些完成护送任务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