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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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遣了人向林羽乔请铺名以制作牌匾。林羽乔没打算起什么花哨的名字,工工整整写下了林氏衣坊四个字。写完不由又看了两眼,想象着这黑字变金字,白纸面变了黑漆底的样子,不由十分憧憬。可把写好的字条递给老张遣来的人之时,她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虽说好酒不怕巷子深,可这代康城从没有过专门缝制衣服的铺子,谁也不知道这铺子能开成什么样,特别是一开始,八成会是惨淡期,也正因为如此楚申才会极力建议她保留布料生意。

老张因为楚申的关心诸事都尽心尽力地帮她,到时如果铺子生意不好,他多半也会想办法找了客户过来光顾。虽说不是不能慢慢打开局面,可林羽乔不想走到那一步,特别是她有能力和经验可以做到更好,为什么要被动地等着呢?

她很快就有了主意,便让来人给老张带话,请他方便时过来一趟。

老张第二天上午就到了,林羽乔又就叫了流风来一起商议。林羽乔的想法是将开业仪式办得别开生面一些。

可以请了人直接到台上展示一下铺子的衣饰。

实际就是办场秀,可她考虑到讲解的对象对这些都没有任何概念,所以还是要细细地解释一番:配着音乐让人展示一下,宾客可以在四周观看,这样更直观更鲜明。最好能有个开阔的空地,吸引的人也多一些。服装的样式,我一直没断了画的,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老张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林羽乔的心跟着揪起来,不由得有些心虚,怕是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纰漏。

老张则是在琢磨她话中的意思,难题就是有没有这样的场地,还有没有能展示的人,他沉思片刻,道:开阔的空地很多,城中有几处可供舞龙舞狮、搭台唱戏的地方,都很开阔。只是,方便维护秩序起见,还是选个园子之类的半封闭些的地方好,毕竟不是官家的活动,若出了什么问题反而不美。城里最大的戏园子是畅和园,那里有个大院子,常用来搭台唱戏,院子里摆了桌可坐二百来号人,正对园子的戏楼上有十多间厢房,也能坐百十号人。另外,园子里外种了许多树,每次热闹的时候,总有人爬了树上去看得,也算个二三十号人吧!

听着的几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林羽乔想着室内秀能有三百人左右,规模不算小,而且还是布席摆桌的那种,她忙不迭点头:听着不错,还是张叔考虑的周全。

我尽快安排带您去看看。至于人选,老张为难起来,听林羽乔的意思衣坊想主打女子的服饰,要抛头露面,四大楼的姑娘们倒是可以。只是找她们尚有不妥之处。

老张口中的四大楼是指城中最有名的四家青楼,玉影楼、凝香楼、幻月阁和聚仙坊。林羽乔对青楼女子并无偏见。可青楼女子的衣服自是比一般女子的衣饰华美许多,也不见一般女子会模仿了穿的,若是请了他们,以后便只能做几大楼的生意了,自然是不妥的。

一旁服侍的春桃闻言却有些失望:啊?可我早听说玉影楼的迭影姑娘,舞艺精妙,姿态绝伦,是舞魁呢,我从来都没见过她,一直都很好奇,要是能亲眼看她跳一次舞就好了,她也不能请吗?

老张哈哈一笑,道:你这丫头,迭影姑娘声名极盛,又轻易不抛头露面的,即便是城中勋贵人家想要一睹她的芳姿也不是件容易事,你没见过她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她若能到场,城中的名门大户必定如你一般闻风而来啊。又转头对林羽乔道,迭影姑娘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如果您觉得可以,我马上打点此事。

能请来自然是好的。林羽乔方才就被春桃说的有些心动,但马上又听出此人极不好请,不由很是矛盾。

老张看出了她的顾虑,就道:这个您不必担心,我有几分把握。

祈京是天子脚下,自然不能有成气候的门派。林羽乔对于真正的江湖世家的社会地位没什么了解。代康距祈京千里之遥,又是商业贸易极发达的地方,仅靠官府衙门的人,就算都生了三头六臂,也难以面面俱到,级别高点的官员又是几年一任,都不愿出什么岔子,因此想要任期内治下不出乱子必须依赖帮派和世家,尤其是楚家这种在漕运上举足轻重的家族。不要说公子,就是他都是张总督的座上宾,因此请迭影姑娘露个面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拜托您了。林羽乔想了想又道,迭影姑娘能来自然最好,可这样的人物只能作镇场之用。其他人选怎么办呢?

要不出些钱,找些样貌清秀的贫苦人家女子。流风建议道。

林羽乔摇头:若只是因家贫而来,必定心怀委屈。到时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场,要是一时情难自禁当众掉了泪,反而不好了。

流风点点头,与林羽乔相处不久,他却已不知不觉被她平等交流的方式所感染,现在对她已是知无不言了:那带上斗笠遮住脸,不让她们被看到呢?

展示衣饰身形气场最为重要,而且又有迭影姑娘在后,前面压不住场,蛇头虎尾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林羽乔仍是摇头,可听到遮面一词时,她觉得脑海中浮现出些模糊的想法,一个概念正在逐渐成型,可现在还说不清是什么,她边思索边道,斗笠遮面后不方便行走,可干坐在一旁也不行。

乐师如何?流风迅速适应了头脑风暴的过程,不断地提出建设性意见。

乐师?林羽乔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不由赞道,对,乐师这个主意不错。

老张也赞同,开口道:城中不少富贵人家自己养着乐师舞姬,其中不乏见多识广、气质出众的女子。

各家养着这些女子自然不单是为了才艺,更多是为了交际和场面,如此一来,自是名头越大,面子越足,给了她们展示才艺的机会,也是给了这些人家长脸面的机会。

林羽乔听到舞姬二字又是眸光一闪,脑海中那个模糊的概念陡然清晰了起来那是《西游记》中玉兔精,一双凤眼在薄纱的映衬下灵动异常,颇具风情。

不用斗笠盖脸,而是以纱遮面!

用舞姬的话还解决了另外一个难题,她本也觉得只是在台上来回的走,怕是与时代脱节太厉害,宾客们接受不了觉得无聊。若是排些舞蹈出来,展示便可更加接地气了。

如此一来,难题都迎刃而解。林羽乔大喜,却又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靠了老张和流风才能解决,而他们为自己做事,又从来都是只考虑可行性,却不问目的和结果。这让她十分感动也更有了压力若如此还做不成事,那她真就是那扶不起的阿斗,负了他们的尽心尽力。

又是一个多月没日没夜的忙碌,终于一切都按照林羽乔的要求布置妥当。台子搭建地颇费力气,考虑到这个时代的衣服更换麻烦,来宾视线可能被遮挡等种种问题,她最终采用了回形台,回形中间造一略高点的圆台,与后台相连,在外围圆台的外侧再搭了一圈略矮的台面供乐师就坐。畅和园的园子比她想像的要大,即便搭了这些台子,桌子摆放的稍微密集些,也能坐下近两百人。

主要的勋贵人家都由老张安排着送了帖子,城中由流风组织人发传单造势。效果非常明显,还有半个时辰,原本空无一人的戏园子就已变得热闹了起来,二楼看戏的雅间早已被预订一空,城中的名流勋贵陆续到场。

成败就看今天了。

看到越来越密集地人群,起先信心满满的林羽乔陡然间有了压力,兴奋的感觉一下被紧张所取代虽然这次筹备的银子,她都坚持用了自己带出来的,可若失败了,她就没有能力帮楚申分担什么了,又怎么还楚申的情呢?

更重要的是,她不甘心,她不愿一直靠别人给予资源生存,她想证明自己,总不能脱离了身份和地位,就在这个时代活得一无是处了。

林羽乔带着心情复杂透过窗子往外看。戏台前的位子也渐渐坐满了,戏园外也围满了人,果然如老张所说的,很多调皮的孩子爬上了墙边的大树,大人的吆喝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氛围之中。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因为新颖的开店仪式来的还是被迭影的盛名所吸引,不管怎样能吸引到关注就是个好的开始。林羽乔安慰自己,毕竟代康是个重商的城市,商业气息浓厚的地区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总是更高一些。

突然响起的鞭炮声打断了在场人交谈。在那安静的空档,园子外不知谁不耐烦地吆喝了句啥时候开始?却正应了景,那话音刚落,乐师们就鱼贯而出,或怀抱丝竹或西子捧心的走姿,加上细纱半掩的朦胧美感,搭配着她们身上或淡雅或秀丽的霓裳马上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乐师坐定,热热闹闹地演奏了一段《畅晚》,又陡然静了下来。众人不由诧异。琵琶声轻起,一名舞姬踩着那似有若无的乐声身着淡粉渐变色的长裙娇俏登场,裙身贴合她的身形,愈发趁地腰肢纤细,身材修长,在场众人不由都看得有些直眼。

如此合身的设计,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还是略大胆了些。

那舞姬却很享受众人的啧啧称羡,娇美地一笑,扭身舞了起来,一如灼灼桃花,裙角飞扬,流苏旋起,又似落英缤纷,渐迷人眼。

老张选来的人果然都镇得住场面。林羽乔有些放下来心,目光向二楼扫去,就见女眷们或是伸长了脖子,或是交头接耳,或是面泛红晕拿了扇子掩面轻笑,目光却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园子中央。

对于这些衣服,林羽乔在尊重这个时代整体风格的前提下略加创新,只在剪裁上稍作改进,并加入了像扣子这样日常穿脱更为方便的元素,又融入了更加丰富的装饰图案和色彩搭配。如此,应该还算不得太出格。

迭影在开秀的前几天突然要求更换主秀服,林羽乔只能按迭影的要求重新设计了一套颇具民族风情的服饰,并最大程度地协调了与其他服装在风格上的出入。好在这个时代,大家对服装秀并没有什么概念,有了这些夺人眼球的设计,舞蹈安排上又尽量做了衔接,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可与林羽乔而言,身为设计师没能完成完成最初的整套构想多少有些遗憾。

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地进行着。因为少安排了几套衣服,林羽乔只得将迭影的出场时间提前。

华灯冉冉映亮了傍晚的天色。只见一女子从一众挥舞彩带的舞姬之中绽放而出,裹着利落的火红底色珠光点缀的短衣和灯笼长裤,裸着一双小巧的莲足轻点在众人托起的水晶盘之上。

她随乐翩翩起舞,红纱纷飞之间,眉目含情,眸光流彩,身子时而利落时而舒缓,如同灼灼的火苗在夜色中燃起。

耀眼而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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