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饭,两人下楼乘车。马车很快就到了一处院落,开锁开门的声音传来,林羽乔跟着楚申下了马车。一名身着灰色锦服的中年男子正候在那里,鬓发微白、精神矍铄,一看就是个精干之人。
楚申向林羽乔介绍,那是楚家的大管家,代康城中人称老张,楚申管他叫张叔,林羽乔就跟着楚申的叫法。
老张对楚申很是恭敬,他行过礼后,在前面带路,领着两人穿过院子,开了一扇门锁走了进去。林羽乔这才发现他们是从后门进了个铺面,店中摆放了一张柜台,一套桌椅,些许架子,架上堆置着些布帛,虽空荡倒也整齐。
这是你家的铺面还是蒂影门的
楚申哈哈大笑,道:把义父和我搭进蒂影门去也就罢了,竟还要我连楚家世代的心血也交了?
林羽乔这才记起楚申曾经提过他们楚家在代康有些名声,想来这是他的产业,与蒂影门无关。
那太可惜了。林羽乔不由得摇头叹了一声。她方才下了马车还能越过屋檐还能看到高塔一般耸立的望江楼,也就是说铺子门脸就跟望江楼临街而对,那应该是在很繁华的地带。见两人都诧异地看着自己,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不由微赧道,我是说,这地段挺好的,这么闲置着太可惜了。
楚申琢磨了一下,合着是他们楚家的才那太可惜了,要是蒂影门的,就不可惜了吗?她这是为自己心疼的意思吗?
老张见了自家公子很是有些喜滋滋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林羽乔几眼,才道:这里原来是佘记的铺子,开了几十年,新近才关了。
难怪这里虽空荡荡的,但柜面桌台并没有落灰,林羽乔点点头,仍是不无惋惜地道:既是十几年的老店,怎么说关就关了?
老张道:老佘本来做的挺好的,可他子孙教养的不好,竟然觊觎这铺子,暗地里做些小动作想据为己有,所以便收了回来。
林羽乔听不明白了,既然是佘记,那不是佘家的生意吗?怎么还能说是觊觎呢?
楚申看出了她的疑惑,给她解释道:我们楚家的产业主要依靠张叔和他家中子侄打理,但全部产业张叔一家顾不过来,所以有许多是定了分成,交予了别人经营着,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是楚家的产业。
那就是高薪聘了职业经理人的意思呗,林羽乔一听就转过弯来,如此说来佘家子孙做的是不地道,她笑着调侃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财主。
楚申则面作苦恼状道:就这点家底,还都被你知道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回蒂影门了。
老张见这位林小姐根本不需什么解释,就对公子的话就门清的样子,不由对她高看了两眼。可她毕竟是个女子,还这般娇柔纤弱,真的能行么?
也罢,虽然有些可惜,可这铺子的小进项对楚家而言是有了不多没了不少,大不了以后他们多帮衬些就是了。
老张腹诽着的时候,楚申已和林羽乔四处看了起来。
这间铺子原来是给人做衣裳的?林羽乔轻抚着顺滑的丝缎,若有所思地问道。
楚申笑笑,她毕竟是不同时代的人,在深宫中对民间生活也不了解:是家布店。布店不做裁缝生意,特别是代康城中,大户人家都是自己养着裁缝,一般的人家女红都是家里人做的,而且城中也有手艺好的娘子接针线活儿赚家用。
意思就是,做衣服是件寻常事,做不成生意。
林羽乔脑中灵光一闪,这个时代的服装样式无非就那么几种,衣服只看布料是否名贵、裁剪是否合体、针线活是否细致,懂个裁剪又有点耐心就能做了,谁又会花大钱请人做衣服呢?
可如果有了不断推陈出新的样式,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她忽然觉得体内的血液燃烧了起来。前世她的梦想就是拥有间个人工作室,可一直也没有实现,反而离这个梦想越来越远,如果她能在这里开一间,多少也能弥补一些遗憾。而且细细一想,她有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具备的优势:多亏了昭璧公主的楚申,她熟悉名贵布料,见过的样式也更繁多精致,又自带21世纪的专业知识和素材库,在服装的见解和缝制技术方面自然超前于这个时代。
唯一的不足是她刚到代康不久,对这个时代的经商规矩和环境不太了解。
她正想着,却听见楚申道:你对这铺子是不是有兴趣,送给你怎么样?
楚申想给她找点事做,省得她天天胡思乱想,跳不出过去的事情。
林羽乔十分惊异地看着他,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我找人也难,你肯收了是帮我的忙。楚申看出了她方才眼中跳动的兴奋小火苗,就耐心劝着她。
老张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地段的铺子,若想盘出去根本一天也不会空置。寻妥帖的人虽难,可并不是找不到,前几天就有一个差不多要谈妥了,公子却让他先将铺子留下了,眼下却还要说尽了好话哄着这位林小姐收下。
楚申也看了他一眼,仍是笑着对林羽乔说: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有楚家在这里,代康城不会有人难为你。你不妨先试试,张叔也会帮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羽乔道,我很有兴趣。只是,我不能收这间铺子。
楚申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知道你是个财主,你就别拿钱来砸我了。林羽乔笑道,就按以前的规矩怎么样,铺子还是你的,有了收益,咱们分成。
楚申想了想,觉得这样以她的性子能更安心些,便道:好。亏了也跑不了我的。
不会亏了你的。
你这么有信心?楚申挑了眉,你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林羽乔点头:我想开间的裁缝铺子。
一旁的老张皱了皱眉,可楚申却是很认真地看着她,一副鼓励她说下去的样子。林羽乔这才勇气更足了一些,将方才自己想的告诉了两人,越说就越兴奋起来,大有滔滔不绝之势,后来干脆指了楚申和老张的衣服分析起改良的思路。
两人见她说得头头是道,觉得能听明白了可又好像有些似懂非懂,又被她指出身上的衣服这里也可以改那里也可以改,不由面面相觑。
本来也是为了给她解闷的,她能有热情自然更好。等她说完,楚申有很认真地提出了一些自己理性的思考:我建议还是先一并经营着经营着布料,这样不用担心原材料又可以有一部分进项。等那块有起色了,你再决定是不是留着布料生意。而且你不用为难,原来店铺中的伙计,张叔都能寻回来。
老张点头:遣散的那些自不必说,寻回来不是问题。还有个别的是佘家家仆,我打听过了,佘家没了这产业,养着那些人也没什么用。而且他们打这间铺子主意不成,就把心思都放在了老掌柜的家产上,正闹着分家呢,佘家乌烟瘴气的,想买些老掌柜的旧仆回来根本不是难事。
林羽乔还有些犹豫。
楚申就道:虽说是靠设计,可也要有成品,只卖图样的话辛苦还上不了价钱。但缝制一件衣物同样费时甚久,越名贵的布料越是如此,可手艺最精湛的裁缝都在大户人家养着,这些人很难请过来,除他们外也不好同时凑到许多手艺出众的裁缝了。
楚申这是担心她亲手做太辛苦了,林羽乔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是打算交给后代的科技发明的,只是她并不是很有底,便同意了他的建议。
接下来的几天,楚申和老张帮着她张罗铺子的事情,林羽乔就在家中埋头研究,大有废寝忘食之势。
吴妈和春桃知道公子交了间铺子给林小姐打理,可看到她画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又似乎与衣服没有关系,都是一头雾水。
楚申接了传信过来时,林羽乔递了张图纸给她。
楚申看着眼晕。
对于他这种反应,林羽乔并不觉得奇怪。
缝纫机这东西,就算是20世纪的人也没几个了解内部构造的。就算是个简易的,也没几个人能看得懂。而她也是机缘巧合才能学的如此深入的。
前世她绘画专业出身,在国外读研时才主修了服装设计。
那段时间,她只是个刚转行的菜鸟,单单是缝纫机的操作便成了拦路虎,她那时经济很紧张,本就是台一般的机器,经过她外行的虐待,更是问题频出,时常被卡住什么作业也完不成。
可巧与她合租的中国室友是个机械专业的天才少年,看似自大实则好心又执着。他秉承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观点,在林羽乔惊恐地目光中把机器拆的七零八落后甩袖而去,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关键部件的替换件后又立刻重装了一遍,随即以一幅极其不屑的态度又拆了一遍,一点点地装给她看,细细地分析哪些是实现功能的零件,又是如何实现的,随后还当场手绘了内部构造图并制作出原理的gif动图,硬生生地逼着她搞懂了缝纫机的内部构造和运作原理。
那一个月真是地狱般的日子,但林羽乔更怀念和感激他的用意,更让她深刻地体会到挫折和磨难果真是财富。
少年很快提前毕业回国了,而林羽乔从一个缝纫机的操作菜鸟变成了能解决所有缝纫机问题的专家,这种变化让教授对她另眼相看,随后她的许多际遇也都与此有关。
林羽乔尽最大的所能将那些图纸复原了出来,又尽量精简仅留下最基本实用的功能,通过手摇实现,机身为木制,只有少数零件使用金属的。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没底,且不说机器用起来怎么样。这个时代能不能打造出那些零件,她都不是太有信心。所以必须先让楚申看明白。
若这个方案不可行,那楚申所担心的,可真就是个大问题了。
听完林羽乔详细的讲解和答疑,楚惑天的眉目舒展开来,这当真让人大开眼界,许多年后竟会有如此精妙的器物,着实让人惊叹。
听楚申说或许可行,先去找工匠看看,林羽乔松了口气,就又拿出了一张图纸。
这次的简单多了,可楚申看得心跳加速。
这是人的身体的模型。试制衣服的时候可不能总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这个里心用材质软一点的木头打磨成这个形状,外面用垫了薄面的粗布包起来即可,但一定要包得紧实。
楚申恍然大悟,随后又细看了一下图纸,指了她画在模型身上的定位针,神情严肃地道:这些针状暗器是为了防止有人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