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

42 / 109 章 · 3,002

孩子没有保住?

这个消息就晴日霹雳一般,林羽乔一时头脑空白了,夏露再说了什么他也听不到了,只是呆坐在那里。

孩子虽是她两世为人的第一个,她却也说不上来是想要不想要的,她从不是喜欢孩子的人。无非也就是有了,不得不顺其自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多少有点在别人身子里过日子,就不得不顺应了剧情,替别人生了的感觉。

后来,又加上他的缘故

可他心里却一直藏着别人

林羽乔不愿再想,此时再想回孩子的事情,就觉得心头被剜了一块肉那般,眼泪噗噗簌簌就下来了。昏天黑地,流着泪睡过去,然后又流着泪醒过来,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

她隐约记得中间有人来探望自己,可这些人中就是没有他。

林羽乔满心的怨恨,可恨得是谁,她不知道。是江夏王吗?他不过心里藏了一个人,没有告诉自己而已,昭璧公主心里也有过人的,自己又有什么权利什么立场去苛求他呢?

所以她能恨的,大概只有自己了。林羽乔苦笑,对,就是她自己忘了该有的立场,是她自己不知道小心,作天作地非要跑到湿滑的湖边,不仅害了孩子,害了自己,还连累了沐桐。

沐桐?她猛得一抽,又想起夏露说的父皇母后要让沐桐回宫发落,她忙叫道:来人!来人啊!

夏露赶忙推门进来,还来不及说话什么,就听昭璧公主万分焦急道:沐桐呢?快把沐桐找来!

夏露应了,那天跟公主说了,公主没有什么反应,怎么忽然就这么急着要见沐桐了?夏露腹诽着,脚下却是一步也不耽搁。

人就关在幽涧园,所以很快就被带到了。林羽乔看着清减憔悴了许多的沐桐,不由得又流下泪来。

沐桐见公主眼睛如桃一般红肿,人也是憔悴不堪,不由得也一起落了泪,嘴上却还劝着:公主,快别哭了

林羽乔也顾不得擦泪,紧紧抓了她的手,急切道:是我连累了你!你就留在府里,我不会让人把你带走的!

沐桐低了片刻头,抬起脸来时已是十分镇定的样子,她缓缓抽出一只手,先为昭璧公主擦了擦眼泪,又理了理鬓发。公主。她的声音沉静如水,奴婢服侍了您这些年,这次请您听奴婢的。

林羽乔愣住了。

这次的确是奴婢失职,奴婢本该时时刻刻陪在公主身边的,奴婢不觉得委屈。而且只让奴婢一人回去,总好过连累到其他人,也免得府中的事情被人揣测。

是啊,主子出了任何问题,贴身的仆侍是必定是要被发落的。更何况是没了皇家子嗣这样的事情,林羽乔神色黯然下来。

而且,奴婢没想到,回去前还能再见公主一面,公主是念着奴婢的,奴婢心满意足了。她说到这里,嘴角也翘了起来。

林羽乔却是心酸,沐桐为昭璧做了那么多,所要的也不过就是昭璧能念着她的好罢了。她又何德何能来享受这份忠诚和情谊呢?

若不是公主,奴婢小时候便被饿死了,这些年活的都是公主给的。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奴婢这条命也是公主的。

林羽乔听了有些吃惊,她紧紧攥了沐桐的手道:我马上就给太妃写信,求她要了你去慈裕宫当差。等有了机会,我一定会要你回来的!

林羽乔想起来了,沐桐确实是昭璧救下来的。

那时候的昭璧还很小,所以她也只能记起个大概。那段记忆始于沦落路边蓬头垢面的人,纠缠在一起激烈打斗的场景、还有孩子吓得哇哇乱哭的声音,是时昭璧偷偷跟着祝先生下了车,看到了哇哇哭叫的三四个衣衫褴褛小哥哥小姐姐,也跟着哭了起来。

祝先生看着皱眉摇头,却因为要医治伤者,一时顾不得管她。但治完后便马上要带着她离开。昭璧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哭着求祝先生带上几个小孩一起走。就在此时,一旁蹿出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说什么也不肯放人,中间发生了什么,林羽乔记不清楚,只记得昭璧拿下了脖子上系的珠子,那是她最心爱的珠子,她大哭着求他们,其中一个人把珠子一把夺走看了一眼便踹着扬长而去了。

祝先生叹了口气,最后也没说什么,让几个孩子上了马车。

那几个孩子在祝先生的庄子上和昭璧一起玩了一段时间,后来便只剩了沐桐一个人。与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却留下了很多有趣的记忆,比如他们曾在月上柳梢头的时刻偷偷溜进昭璧屋子里叫醒了她,一起去祝先生的院子里看昙花夜开。

昭璧最终也只大着胆看过那一次而已,因为第二天所有的人都被祝先生责罚了。

对呀,祝先生的院子里养了昙花的,林羽乔想起了宇文尚卿送的那盏花灯。怎么胡思乱想到这上面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宇文老将军膝下无子,宇文尚卿是从老将军堂兄的子嗣中过继的,怎么也不可能与那几个沦落街头的小孩有什么关系。

她的目光又落回桌案上。纸面上字迹的墨也差不多干了,夏露正巧不在,林羽乔想到往外院那边跑腿的事情多是菡蕊在做,便喊了她将信递到回事处送进宫里去。

太妃很快传回来口信,交待沐桐的事情她不必担心。林羽乔这才放下心来,沐桐总算不会因为自己缘故而吃更多的苦。而沐桐之所以才能见自己一面在再回宫是江夏王的缘故。不然,在她昏迷的时候,宫里便将人拿了去,分配了不好的去处,等她回过神来,也是吃了一阵子苦了。

可说到江夏王,她都能下床走动了,他也一直没有来过幽涧园。

他是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吧?那个人对他就那么重要?林羽乔无力的依靠在软塌上,隔着珠帘看着桌案那侧。只是少了一个身影在那里而已,整个屋子都不一样了。

公主。夏露的声音传来,她柔声,试探着道,关于那个人的事,奴婢知道一些。

什么人?

就是画里的那个女子。

你怎么知道?林羽乔很是困惑。

奴婢只是猜测着,能让您如此介意的,怕是只有慕容公主了。

慕容公主?林羽乔对这个称呼还真有些印象,西鸠国主有十几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名为慕容珂。西鸠国主对她异常宠爱,来访时也带她在身边。在越国从没有公主能出访他国的,是时还在宫外的昭璧听到这种奇闻,自然是印象深刻。

画中女子又被称为珂儿,应该就是她了。

莫公爷未获封开府时,奴婢曾服侍过公爷的,跟公爷身边的大丫鬟百灵交好,所以对王爷的这段旧事就有所听闻。

那是西鸠进犯西疆的时候,王爷和公爷前往戍边的路上救了一个人,公爷一时善心,非要将人带回去养伤,伤愈后那人要留在军营里打杂帮忙。

当时王爷不同意,怕此人是奸细,公爷却觉得长期征战人力物力都短缺,能多个人帮忙挺好,况且这是个当地人,熟悉情况。因为公爷坚持,王爷便将人留下,留在身边使唤。据说这人在军营中待了一个多月,勤恳认真,做事也踏实,又对地形路线都十分熟悉,大家就慢慢接纳了他。

后来,公爷留在后方治理大营,此人跟随王爷出军。这一别就是接近一个月,其间发生了什么不太清楚,可公爷收到了莫家军遇伏受挫,死伤惨重的消息。公爷大为吃惊,派人率军前往应援,他自己也亲自跟随前去,这才得知他们救下的那人正是慕容珂公主,西鸠王室擅长易容术,她易容潜伏在军中,给敌方递送消息,王爷的军队落入了西鸠人的圈套才会如此。

可谁也没想到,她在莫家军死伤惨重,被层层围困之下,替王爷挡了一掌。

林羽乔有些吃惊:那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夏露沉声道,而且是被她哥哥西鸠太子慕容佑打死的。

轰轰烈烈的经历从来不需要华丽夸张的语言来渲染,最平淡的言词不会消减它的震撼力。

对江夏王来说这记忆刻骨铭心。他让扶盈将西鸠国的风土人情给他听,正是想更多地了解那个已逝去的人。

那其他姗姗来迟的配角又算什么呢?

江夏王的心或许正如同静谧的夜空,曾经绽满了绚烂的烟花,即便那绚烂动人一闪而逝,可之后再多的星光也无法唤醒他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对沧海水和巫山云来说,这两句诗是无上的赞誉,而对于其他的风景来说,却是再无情不过的宣判。

林羽乔觉得心里很疼,可也理解了他那天的举动,他只是奋不顾身想去维护那幅画,其他所有都不在乎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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