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

40 / 109 章 · 3,300

一口苦水呛在喉咙里,林羽乔被呛得睁开了双眼,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可她仍被难受的感觉困扰着,意识仍有些不清醒。

你醒了?守在一旁莫廷轩忙着帮她擦拭溅在四周的药汁,欣喜万分地道。

这是什么东西?真难喝,林羽乔的脸皱成一团,呢喃着。

刚熬好的药,快喝了。

我不喝药。意识虽是模糊的,可那苦味实在太重,林羽乔伸手去挡,抗拒着这难喝的东西。没事,扛一扛就好了。

莫廷轩眉头皱起,什么叫扛一扛就好了,怎她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难道她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就难怪都这样了,她自己还不曾发觉。

我头不晕了,肚子也不疼了,我已经好了,我不要喝了。她仍在喃喃地说着,说完把嘴紧紧闭了起来,十分倔强的样子。

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孩子喝点。

孩子?她安静了片刻后,然后眉头一皱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什么孩子?

莫廷轩轻轻抚摸她的腹部,语带歉疚道:是我粗心。方才有点过分了。虽然有影响,还好保住了。只是害你受了苦,以后我们都要更加注意,多小心些才是。

孩子?什么孩子?

林羽乔很懵,只重复着这句问话。说起来她入府已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还真是没有来过红。不过她前世姨妈造访就很不准,来这里又经常不消停,也就没有在意。

怎么就会有了孩子呢?说起来,两人也只有新婚那晚而已,难道就是因为那晚?

一切实在太过突然,林羽乔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信息,木木地伸手抚上腹部,一股温润的暖流从指间传来,酥酥麻麻地感觉令她的手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林羽乔迷茫地抬起头,看到了江夏王点头很坚定的样子,一切却愈发如在梦中一般。

薛太医紧皱的眉头将林羽乔打回现实。她实在是很难为情,要是这头发已半白的大爷问起原因,她可怎么开口?

林羽乔的担心是多余的,凭着薛太医在宫中打拼这些年的练就的道行自然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本就是有些像苦着脸的长相,林羽乔哪里看得出他此刻的比她更加为难。

薛太医瞟了一眼天色,日已西斜。事关昭璧公主,实情不能隐瞒,可若不隐瞒,这可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啊!

还好他今天不当值,不然大白天的从宫中出诊来处理这事,他都不知该如何复命。薛太医暗暗叹了口气,江夏王一介武人可以不在意这些,但说出去总归不好听,若是一个文官如此,早该被人指责白日宣淫了。到时候,且不说江夏王,昭璧公主声誉受损他都跑不脱。

先前听说过江夏王同昭璧公主十分恩爱,可这也未免有些过了。

薛太医腹诽着,在生活起居方面小心嘱咐了沐桐几句,待江夏王来探询情况,斟酌了半天措词,拐弯抹角地提醒了几句前三个月不稳,以后房事也要小心留意之类的话。

最后,特意说了一下自己回宫将如何禀明。

江夏王谢过他,吩咐卫姜给了赏钱,送薛太医出府。

薛太医乘着马车,绕了条远路,悠悠地在华灯渐熄的时分到了宫门,递了信儿入宫。

太妃是过来人,懂得多又问得细,薛太医便交待得彻底些,时辰的事揭过不提。皇上皇后那边,薛太医回了个脉象不稳需好生养护的话。

太妃听后欢喜之余更多地是心疼昭璧公主的身体,自然没有关注这些细节。总归是有惊无险,又想到他夫妻二人如此恩爱情浓,便更多的是高兴了,赐了诸多珍品补药并命薛太医院时刻留意昭璧公主身体,定期前往王府,皇上也下旨令昭璧公主在王府中好生静养。

随后的几日,宫中的药材流水般地送来,上门探望的人也络绎不绝。

好不容易又应酬过一波人,徐嬷嬷送了人出门。

宁安候夫人和世子夫人真是能说,再多聊一会儿,都该留下用晚膳了。沐桐看了看日头,这时辰应该不会有人过来了,公主可以好好歇着了。

见到昭璧公主满脸倦意,沐桐轻声道:公主若真累了,大可不必硬挺着,她们瞧见了也就不好意思多待了。

你说的是,可许多都是第一次来走动的,怎好冷待了。

打明儿起就没这么辛苦了。方才奴婢和徐嬷嬷算了算,京里勋贵家的女眷都来的差不多了。

林羽乔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将全身的重量全部放在了迎枕上。她出嫁比昭沁晚些,却先于昭沁有了身孕,如无意外,这将是皇上孙辈的头一个孩子,宫里格外重视,也难怪勋贵人家的女眷都要借机来走动走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后,她整个人愈发金贵了起来,动不动就觉得累。

徐嬷嬷曾安慰她,毕竟身子在经历着前所未有变化,陌生些也是难免的,好生养着便是。可这事对于江夏王来说也是一样的陌生吧?

她想起那晚江夏王说话时略带吞吐的样子。他可是威震四方、声名赫赫的江夏王爷,该是无所不能,诸事尽在掌握的,竟也会有略显生涩的时候,实在很是违和。

林羽乔脸上绽起笑意,她期待与他一起经历这些未知的过程。

八月将至,空气浮着燥热,林羽乔脚步匆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公主别急啊。沐桐紧跟着,也没说就是急事,您现在可要多加小心,快走不得。

早去看看放心。林羽乔虽这么说着,却也觉得走得有些喘了,微缓了脚步,略摸了摸了下还未显怀的肚子。

方才江夏王派了丫鬟到幽涧园传信,说有事请她去书房。从来都是江夏王去幽涧园,今日却派了人来请她,林羽乔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着急的事情。

林羽乔等人赶到墨翠轩,院门口并无人把守。她觉得奇怪,想了想吩咐沐桐等人在门口等着,自己进了书房。

房间内空无一人。她觉得奇怪,怎么派了人去喊了自己过来,江夏王却不在?她走到桌案前坐下,只见桌案上笔墨纸砚摆放的井井有条,书本公文也码放地十分整齐,却摊着一幅的画卷,像是随手放下的。

那画卷对掩,只露出一块两指宽图案,似乎是双绣鞋鞋面。

是女子的画像吗?

林羽乔的眼皮挑了挑。这卷轴似乎也眼熟,林羽乔记得,那夜她跑过来道歉时,江夏王就是对着它在喝闷酒。

画的是谁呢?林羽乔的眼睛离不开了,心里在胡乱猜想着,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拱她:看一眼也无妨吧?

鬼使神差般,林羽乔展开了画卷,里面画的果然是一名女子,她身着简洁的青色的短衫劲装,简单却不常见的发髻,柳眉大眼,英气逼人,看上去很是眼熟。

林羽乔直如打翻了醋坛子般。原来江夏王柔情万分地对着自己之时,竟是片刻也不曾忘过扶盈的。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同意扶盈离开呢?

林羽乔满心酸涩,直直盯着画中的人,却很快发觉了不对的地方:扶盈是温婉的深闺女子,怎么会是这副打扮?而且这女子的样貌身形跟扶盈虽相像,但感觉并不是同一个人,林羽乔的目光这才落在了右上角的一行小字上。

亡妻珂儿。

珂儿是谁?从来没有人对她提起过这个人。林羽乔练想起扶盈说过的话,难道江夏王将扶盈留在府中,是因为她与这画中的女子相像?

你在干什么!江夏王不知从何处忽然出现在书房中,见她手中拿着画卷,脸上顿时有了怒色,不由分说便伸手去夺。

见他这般汹汹来势,林羽乔虽有恼怒之意,还是不由得一怯,手下意识地一躲,画卷脱了手直直地摔落在桌案,掉落在墨台之上,画纸上大片墨色瞬间渲染开来。

江夏王一个箭步上前,林羽乔不备,被推到一旁。

呀!林羽乔趔趄几步,扶了墙才站住。沐桐已闻声赶了进来,上前扶了她。

王爷这是在做什么?沐桐一心护主,也顾不得尊卑了。我们公主担心王爷才她话没说完,就觉得公主攥紧了她的手,她不由得看了过去,只见公主神色呆滞地靠在墙边,目光直直地盯着江夏王。

江夏王小心地将画卷展开,目光沉痛地盯了许久未发一言。

气氛诡异地骇人。

沐桐强忍着恐惧感挡在昭璧公主身前。

你们来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在压抑怒气,却更加透出让人不禁战栗的凶狠。

沐桐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可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为公主辩白几句,她正要开口,却被身后的人按住了。

江夏王见她们不动弹,猛得抬起头,愤怒难以遏制,双眼发红,抬起青筋毕现的手指向门外。

毕竟是征战沙场,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沐桐被他的神情和气势骇到,不自禁地扶紧了公主。

伤心和悲哀瞬间掩盖了一切,林羽乔就一点也不害怕了,她轻轻一笑,一滴泪却同时顺着有些煞白的脸颊滑落。

昭璧告退。她挺直身子,略抬了下巴,缓缓走出了墨翠轩。

她有很多话想问,可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大约只是自取其辱吧?

他种种本能的反应早已说明了一切。林羽乔这才知道,她自以为自己于他而言自己是不同的,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也不过是被当成鸟儿哄着,和柳韵没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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