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别别扭扭地睡了,可这一觉竟睡得十分踏实。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脸颊有种奇妙触感,林羽乔很快意识到是有些粗硬的手掌轻柔地包裹了她右侧的脸颊。
她只觉一阵酥麻,心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不敢睁眼。
莫廷轩感觉出她已经醒了,他看着那紧闭的双眼轻轻一笑,手从她的脸颊挪开,给她把被子掖好。
很快传来关门的声音。林羽乔仍旧不敢睁眼。方才的感觉,还停留在她的神经末梢,又酥又痒,扰得她虽一直闭着眼却也睡意全无。若是大胆一些睁开眼,会看到他怎样的表情呢?
林羽乔想象着可能的出现的情景,却不由得心酸。她想象不出他会有什么表情,却回想起他对其他女子一脸宠溺的样子,不由得又庆幸起方才不曾睁眼。
一时心中竟然忽喜忽悲起来。这是怎么了,她觉得不对,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一定是寄人篱下久了,仰人鼻息惯了,才会对他的一切更加敏感一些,反应也更强烈一些。毕竟就算被人渣或神经病虐久了都会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江夏王又待她不错,人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想到这里,林羽乔不由万分感谢未来的心理学对自己的帮助,让她还不至于彻底迷失,跟江夏王还是划清界线的好。
公主,今天奴婢服侍您更衣。见她起床,一旁候着的丫鬟夏露上前道。
放在那里吧,我自己来便是。
这两日沐桐来红不方便,林羽乔给她放了假休息,留了与她关系最好的菡蕊照顾她,入宫就带了夏露和其他丫鬟服侍。原本并没有料到会在宫中留宿,因此沐桐没有将昭璧公主的习性告诉夏露。
夏露将衣衫放在一侧,道:公主,王爷已经去朝堂了,走前吩咐让公主好好休息。若是想回府的话,马车就在宫外候着,不必等王爷了。
林羽乔点点头,道:父皇准王爷休养几天的,他怎么又去了?
听说安州还有事情要商议。
林羽乔点点头,她能感觉得出,江夏王对忠勇公的事情极为上心,
一切收拾得当,林羽乔正要唤沐桐过来,才想起她没有跟来,身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些回去。她走到门前,却听到门缝中传来的私语声,便停下了正欲推门的手,是随行的一名侍女和宫女聊着天。
那刺客还没抓着,据说可能还在宫里潜着呢!侍卫们都在四处搜索,公主也真放心让咱们都在外面伺候。
是要多留心呢,公主若是有什么意外,咱们可兜不住。
在场那么多人居然都能被他逃了,这刺客可真不得了,听说,公主险些遇刺啊?
是呀,多亏了我们王爷在。就连皇上、皇后都是王爷救下的。
你这话未免夸大了,我方才听说了,昭璧公主的确是王爷救下来的,可皇上、皇后还有昭华公主是多亏了忠勇公的保护。欸,说起来宴请外臣的场合待嫁的昭华公主却在,这事可有名堂了!
什么名堂呀,我怎么听说西鸠国早递了国书,太子要带使团来访,昭华公主有可能要嫁去西鸠国当太子妃呢?
乱猜!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那么疼爱昭华公主,怎么可能舍得她远嫁?
啊?我听着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那宫女就嗤了一声,有些鄙视的声音中透着隐隐的兴奋:那是以讹传讹,昭华公主啊,要花落忠勇公了!
啊!江夏王府跟来的侍女惊道,怎么可能?这才是乱说吧?两个公主都嫁到莫家?
八九不离十!因为昭璧公主的性格,霄云宫本就有些与世隔绝,她出嫁后,霄云宫留守的仆侍更是难得与外界往来,这个宫女好不容易碰到个外人而且还能由她来分享八卦,不由兴奋到滔滔不绝,不然为什么其他皇女不出席就昭华公主去了?而且,昭华公主已当婚龄,放眼满朝,能与公主匹配的也就忠勇公了。
自从昭璧被指了婚,昭华的婚事就会成了宫人们最爱谈论的话题,可也不过都是乱猜罢了。
林羽乔笑着摇了摇头,刚走开两步。
要说忠勇公虽爵位比江夏王低些,却是纪太夫人所出的,有纪家这个外家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江夏王就不是纪太夫人所生吗?林羽乔很是惊讶,她一直以为江夏王和忠勇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她细一回想,府中竟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情,而大婚当日,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婚事上面,行了那些仪制,拜了谁的牌位竟也全然不记得了。
她眉头皱了皱,正打算走回去继续听下去。
猛得,身后伸来一只手,嘴被紧紧捂住。
林羽乔不由惶恐,正想尽量弄出些声音惊动一门之隔的人,可扫到蓝色缎布的袖口时便改变了主意。她顺从地跟着往侧间走去,心中却想着行事鬼祟时的专用服不该是电视剧里那种黑色夜行衣吗?
来人见她配合,也乐得轻松,索性松开手道:你总是这么识时务,剩了我不少力气。
以你的身手,我挣扎也是徒劳。林羽乔十分镇定。
这次连人都没看到就猜出是我了?我没记错,我们是只打过一次交道而已吧?
你武功高超,我善于辨人。咱们各有过人之处,相互吹捧就不必了。虽心怀感激,但他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林羽乔并不打算对他百分之百地坦诚。
幽默又很狡猾地回答。上次便觉得她的见识和胆量不是深宫女子会有的,这次看来,她还很聪明。男子笑笑,没再多问:昨天我的手下误伤了江夏王,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那是你的人?林羽乔大惊。你,为何要行刺皇我父皇?
那并非他的本意。他在宫中已有时日,查探你母亲的事情,昨日一时不慎被人发现才不得不扰乱宴会逃脱。他本打算佯装袭击你趁机逃走,没想到会伤到江夏王,而且听说还伤得不轻。我已经命他离开皇宫,不许他再参与此事,也希望你不要担心。
林羽乔沉默许久,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又道: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说,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事与你有关。
我不想有来日你自己发现了有所误会,也不想你因此有不安全的感觉。
林羽乔又沉默了一下,不知是否该谢谢他,也不知该再说什么,便转移了话题:那后来又查到什么了吗?
没有。但是我可以把那天没说完的告诉你。你只要听听就好,我不想强加于你什么,你有选择的权力。蓝衣男子的神情异常严肃,但是我告诉你的事情,你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你最信任的那个侍女沐桐。这对咱们都有好处。
林羽乔郑重地点点头。
我叫楚申,是晋西门人。他说着,竟将半脸面具也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庞,晋西门与蒂影门世代结姻,你的母亲原是蒂影门主女,我师傅与你母亲有婚约。
按照蒂影门的规矩,宗女成亲后继任主女,掌管门派,主女生女随母姓,就是下一代的宗女,再与我门单传弟子结姻,两门代代如此传承,已有数百年。可是你的外婆早逝,源姨与我师父尚未成亲,她提前接手了教务,后来她有一次外出办事却没了音信。师父派人去查,发现她跟别人走了。这样一来蒂影门门众群龙无首,只得暂由我师傅代管。
源舒澈的行为是叛教,按照教规自然是处死。就算她是主女,也是怎么也要先把人抓回来,也都是靠师父执行时阳奉阴违着办,还顶下下了压力,才没有全江湖通缉她,之后还代为管理着蒂影门。虽然楚厢在教中威望很高,但江湖门派讲究传承,教众对他代管一事看法不一,甚至个别人认为师傅如此是企图篡教,师父因此经营的很辛苦,如今到了他自然面临更多的问题。
按蒂影门规矩,你是源姨的女儿,是宗女,也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师傅从来不曾忘记这一点。所以,希望能寻你母女回去,将蒂影门交还。后来师傅好不容易查到源姨跟随之人竟是当今皇上,可他却没有时间亲自去找她了,于是将吩咐我完成他的心愿。但我没想到源姨并未进宫且人已过世,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生母是谁。
所以,你来找我,是打算要带我回去?
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楚申打量她一番,半开玩笑道,不过,我也不想为难你,由你自己选择。你不用怕,你若选择回去,我会践行约定,也会助你管理门务。
什么约定?婚约吗?林羽乔万分惊讶,她可是已婚之人,这个时代的民风竟如此开放吗?
楚申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却不便解释,继续道:我也观察了你一段日子,你虽时时刻刻压制自己的性子,可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而且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你其实并不不适合在这深宫大院里生活。
林羽乔默然,她不得不承认,楚申说的很对,甚至与他相处都比与任何重生以来接触过的其他人要舒服。
可真的要走她只觉得右颊又微微痒痒地挠起了酥麻的感觉,心中随之升起一丝留恋,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留恋,林羽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毕竟是大事,楚申并不指望她能马上给自己答复,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竹节造型的精致哨管递给林羽乔,道:你仔细想想我说的,我等你答复。你做了决定就吹它一下,我会找机会与你见面的。
见她将哨管收好,楚申转身欲走。他并不打算干扰她的决定,接下来就她自己好好考虑,可一想到自己只能在宫里找她的原因莫氏兄弟似乎也安排了人留意她的动向又觉得是不是该提醒她一番。
你还有话要对我说?林羽乔看出了他的踟蹰。
楚申看有些挣扎,转而想到父亲为了源姨,源姨为了皇上,哪个不是愿打愿挨的,自己和她毕竟交浅不宜言深,也许她对莫家的情况很清楚呢?他斟酌片刻,浅浅地道:没什么,只是江夏王这个人情况比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