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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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说道此处,泪水纷然而下,道:那老恶妇怕你先生下长子,你知道她有人会看腹中胎儿,知道她会百般下手残害男婴,你却不提醒我一句,九个月我的华儿是在我腹中活了九个月吧?你唬我骗我,哄我生死胎,然后送出去换了这个小贱人回宫!

林羽乔心如擂鼓,不曾想昭璧身世背后竟还有这等曲折,而她换下的那孩子,竟是个胎死腹中的婴孩。皇上听到此处,他虽不能动弹,无法说话,却也满面愧色,眼角流下泪来。

我生华儿的时候也差点死了皇后咆哮道,你之所以不让我和他一起去,当然不是心疼我这个被你厌弃之人,不过是因为因为我越弱越无能,老恶妇就对你越放心,是不是?可你既然留了我,我就要为我的华儿报仇!这个贱人,她占了我华儿的位份,我华儿却连个光明正大的排位都不能有啊我就算后来知道此事又能如何,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不让她用我华儿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啊我实在是没用没用啊!

林羽乔这才明白昭璧公主由越淳华改名为越淳衫的缘由,而越淳佳封号昭华,想来也是皇后心中惦念亲子所致,原来一切都早有端倪。眼见皇后撕心裂肺之状,一室之人都陷入沉默,无人忍心责备。太妃向前一步,缓缓跪下身去,对着皇后叩了三下,道:皇上年轻之时,行事偏激,这些年来,皇上常感懊悔,深悔不该那般待你。而本宫当年便已历经人事,且为人母,该能想到你心中苦痛,却未加阻拦,实是罪大恶极。本宫愿一死,以抵此罪。

皇后哈哈大笑,手持匕首四下乱指,道:你一死就想抵了我华儿的命?你,你们,通通死了难道就能换回她说着,身子似受到重击一般,猛得向后一冲,众人惊异之下才发觉是一名侍卫放箭射中了皇后手臂,匕首掉在床上,一侧卫姜猛得抢上前将皇上推带开来。

便在那时,林羽乔猛然感到一股疾风,正是易南天迎面而来。原来易南天见皇后癫狂已然无求生意愿,便开始自寻退路,他武艺虽强却也没有信心能突出百人重围,眼见被慕容佑和卫姜二人断了去皇上身侧的路,趁着混乱一时从一旁夺路而出,向着林莫二人直去,意图打死莫廷轩后挟持林羽乔离开。莫廷轩本有半个身子挡在林羽乔身前,林羽乔见易南天来势迅猛,奋然跃至江夏王身前,她知道这次只怕难逃一死,心中锥心一痛,闭上了眼睛。

众人惊呼之中,易南天一掌打在林羽乔身上,林羽乔的身子随掌力飞出,轻飘飘地如蝴蝶一般。

慕容佑大怒,挺身上前正要大打出手,却见易南天忽然半跪于地,手掌紧紧压在胸前,又猛得抬首,但见他周身筋脉爆起,脸部竟也是青筋血管毕现,骇人不已。他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在地上不停翻滚哀嚎,片刻之内便没了动静。慕容佑大惊,上前见他已没了声息,满脸满身是血,死状极其可怖。

慕容佑一时之间也无心深究其间的原因,赶忙跑去看林羽乔的情况,一试尚有鼻息,莫廷轩也已顾不得伤口奔爬过去,抓了她的手腕,感受到脉搏,两人都是大喜过望,慕容佑从她身上拿出药丸给她塞服,莫廷轩则连声道:活着,她还活着!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皇上被点住了穴道,卫姜为他解开后退到一旁,许皇上身子一颓,仍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此刻慕容佑正背对着他,他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若有所思。众人只当是方才连续发生的一切太过惊险骇然,皇上一时没有反应,太妃见状,吩咐端王将部众遣走,指派两人将地上的尸体抬走,等了片刻见皇上仍然没有反应,这才吩咐人将中箭昏迷的皇后带走。

两人上前正要架住皇后,皇上忽然缓过神来,他抬手制止二人,道:让皇后留在这里吧。朕离开。

他不肯要人搀扶,独自抚着数日未动有些酸软无力地腿,一步步向前迈,好些天未见天日,走出栖梧宫寝殿大门,就连门外的空气都凉得让皇上觉得有些陌生,陡然间吸入只觉胸膛一阔,头脑随之空白了片刻。皇上驻足,抬头深吸几口,灰白的天空之下,就连明黄色宫殿檐顶看起来都有些暗沉了,一片枯黄落叶北风卷来,将他的注意力引到一侧树上延伸出的枝杈上。那枝杈上的缀着几枚有些枯干的叶子,叶子被风卷着却固执地连在树上,皇上看着那枝杈被几片枯叶裹挟得随风四颤,

来人啊!他喊道。

有人闻声前来,跪地待命,皇上仍是盯着那处,道:将那几片叶子摘了。

那人不明,顺着皇上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很是困惑,他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忙找了架木梯来,爬上去,将几片叶子摘了。

皇上这才展颜一笑,又一步步地向外走去。他心想到这时节了,叶子就该早早落光,来年也能更好得生出一树繁景。殿内太妃、莫廷轩等人见此情景,各有所思。

林羽乔被人抬回霄云宫中,几名太医来前被告知公主被江湖高手重掌击伤,都是如临大敌,看诊过后却又都是困惑,一时不敢断言。几名太医反复讨论才推了薛太医解释,称公主摔伤昏迷,须待人醒来后再问诊,此刻宜先服用些活血化瘀的汤药。这么一来,反倒是江夏王的伤势更为紧要,须马上救治。

太妃等宫中众人于江湖人士的武功没有概念,一听昭璧公主惊无险都松了口气。慕容佑和卫姜等人则知易南天出掌极重,听太医这么说显然是林羽乔未受内伤的意思,不由暗暗称奇。唯有莫廷轩,因看过楚申的信件,隐隐猜到这或许是寒玉蛊的缘故。而实情正如他所猜测,那易南天借了玉蛊神力练功已为奴体,此刻却以奴犯主,玉蛊之效被主体所激作用于他自身,因此筋脉爆裂而亡。若非他当日中途止步助宇文尚卿练功,他体内之力将完全为蛊力所制,那一掌便是半点力道也打不到林羽乔身上了。

果然,不过一两个时辰,林羽乔便醒了过来,江夏王伤口已上药包扎妥当,他流血过多,太医反复叮嘱不要挪动免得牵动伤口,两人便留住在霄云宫中,卫姜和祖英非后宫侍卫,不宜一并停留。

第二日,皇上前来探望二人。这之前,莫廷轩和林羽乔二人已听闻,皇后已神志失常,要么呆呆愣愣不说话,要么便指人是凶手,对人非打即咬。而昨日之事,皇上下了封口令,对外只称皇后深染怪病,留宫安养,并不言其他,显然无废后之意。林羽乔见皇上一夕之间鬓发中陡现许多银丝,心想大约因皇后之事打击太大,只是昭璧公主在时,她对皇上尚无亲近之意,眼下自然也只有心中感慨而已。

皇上开口问起二人的伤势,几人就着如何疗伤保养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皇上便对莫廷轩道:你府上的卫姜,很不错。

莫廷轩心知皇上必定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他与卫姜那一番争执虽是做戏,皇上却不知情,卫姜坚持救主,他不肯交兵符,虽都是从越国的利益出发,他却已犯了君王大忌了。莫廷轩心中怅然,他略一等,见皇上并没有提及祖英,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瞬间便想到林羽乔受伤之时,慕容佑的举动,只怕皇上已看出异常了。他笑道:卫姜对皇上、对儿臣十分忠心,儿臣正打算代他向父皇讨赏。

皇上点头道:如此忠心之人,自然要赏。朕打算让他任御前侍卫总管,你觉得如何?

莫廷轩跪地拜道:儿臣代卫姜谢父皇圣恩。

皇上道:至于廷轩你

莫廷轩道:儿臣有个想法,想请父皇恩准。

皇上眯了眯眼,笑道:你说吧!

莫廷轩道:儿臣想前往江夏郡。

皇上脸色大变,他心中转了几转,见莫廷轩低头跪在那里不动,想来是没看到自己的反应,他担心自己声音有异,停了片刻,才确认道:你想前往治地?

前往治地便是要去管理治地之意。越国建国之初为巩固四疆,分封了许多藩国,朝廷不断收压藩国权势,及至今日已不称藩国而称治地,尚余三名国姓亲王自行管理治地,然而说是自行管理,实际也已无兵权,只是享受食邑罢了。而莫廷轩提出带部众前往治地,显然是有了一定的兵权。莫廷轩道:儿臣欲与公主、部众一并前往。林羽乔闻言,跪到莫廷轩身侧,道:是,女儿愿随王爷一并前往!

皇上愣住,片刻才道:你真想去,你要知道,江夏郡路途遥远,将来若发生什么事情,朕可未必顾得了你。

林羽乔道:女儿明白。她声音虽轻,却果断干脆,显然心意已决。

你皇上他抬起的手有些发抖,再压抑不住声音中的波动,道,好,很好!廷轩你立此大功,朕自当遂你心愿!说罢,拂袖而去。

林羽乔待皇上离去,林羽乔问道:汲族果真会打来?

莫廷轩道:我觉得皇后所言不假。虽说那阎焱山奇异至极,是道天然屏障,可汲族当年便翻山撤退。若他们能再度翻山,过来便是一大片平原,汲族人身壮体健,据说骑兵极其厉害,若西南方毫无防备,他们很容易便能长驱直入。

如今朝中端王已久未经大战,宇文勇年迈且陡然丧子,军事上唯有莫氏是中坚力量。而汲族入侵一事,一来尚不能完全确定,二来越国不曾与汲族交手,皇上未必会重视,三来汲族与莫氏只怕皇上还更顾忌后者,若真起战事也未必会派莫廷轩前往,若因此贻误战机,不知多少百姓要生灵涂炭。倒不如前往江夏郡,那正临近西南边陲,届时战事一起,莫廷轩便可调动部队与之相抗。

林羽乔叹气,对莫廷轩道:你这一番心意,却只能弄得好似凭功要挟圣意一般。莫廷轩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已想透其中关窍,道:我便什么都不做,皇上也未必看我顺眼。给他添点堵,我心里畅快。他笑着揽了林羽乔,只觉有这样一个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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