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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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到宫门前停了下来,菡蕊上前说明情况并出示了金牌,侍卫见状赶忙开了宫门。马车再度行进,一股穿堂风撩得车帘浮动,林羽乔见那高大宫门缓缓合上,只觉自己周身都在发抖,虽然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终究难免害怕,毕竟谁又知道这一入宫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想起此前几次入宫都有莫廷轩相陪,一时更觉孤单,却又不免牵挂起他和慕容佑的安危来。

马车又走了一段便不可再向前,林羽乔下车换了小轿,宫人抬着到了栖梧宫。林羽乔下轿,由夏露和菡蕊陪着,随栖梧宫的丫鬟来到前厅。丫鬟奉过茶去向皇后禀报,不多会儿,却一个人回来了,对她道:公主,娘娘连日来伺候皇上和太妃娘娘,劳累过度,方才是在等着公主的,可奴婢去看时,娘娘已然睡着了。

林羽乔道:既然母后已经睡了,就不要吵醒她了,你记得跟母后说一声本宫来看过就是了。本宫明日再来给母后请安。昭璧公主久未回宫,一回来于情于理都要先来见过皇后,林羽乔一路上已想好了该如何面对皇后,可这毕竟不是她情愿的事情,如今皇后比她更加不情愿见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那宫女又道:多谢昭璧公主体恤。还有一事奴婢要提醒一下公主,皇上染恙,娘娘吩咐过不得随意探望。林羽乔道:本宫知道了。本宫待明日与母后商量过后再去探望父皇。

那宫女又谢了她,将几人送出宫去。同一时间,莫廷轩和慕容佑已潜入宇文府中。莫廷轩少与宇文家走动,对其家中布局并不熟悉。好在宇文府宅邸并不大,且夜色渐深,只有寥寥几个屋子起了光亮,两人很快便探出了宇文勇正在书房之中。两人悄声来到书房屋后,靠于墙边,凝神运功仔细留意着屋子里的动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书房中除了宇文勇一人的动静之外再无其他。两人正待翻窗而入,就试得远处有他人的脚步声。

宇文夫人胡氏端了点心叩门而入,将手中的托盘搁于案几之上,道:老爷,妾身让厨房做了您最喜欢吃的点心,先来吃一点。宇文勇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闷闷得。胡氏看了眼他搁在案上的兵书,道:老爷若无要紧事还是早点歇了吧,别太过疲劳,身体要紧。

宇文勇又嗯了一声,道:夫人先去睡吧,我过会儿就睡。

胡氏蹙眉,欲言又止,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道:老爷,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总觉得尚卿最近不太对劲,若真有事,你可别瞒我。

宇文勇道:没什么事,你别胡思乱想。

胡氏道:我可没有胡思乱想。尚卿他匆忙地出京返京,一去就是好些天,这一回来又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进了宫,又有一天多了也没回来,她一件件数来,宇文勇被她说得心里烦乱,口气不由得不耐烦了些,道:尚卿是奉皇上的命令办事,岂是你我可以多问的,你就别絮叨了。胡氏不满地回道:可皇上龙体有恙,听说宫里的贵人们没有皇后的许可都不准探望,怎得尚卿就能进出无碍?

宇文勇烦躁的合了兵书,却什么也没说,许久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道:我这也正担心呢,可什么都不知道,又能如何是好。你说尚卿不对劲,我也觉察出来了,这孩子以前有什么事就算不便直接告诉我的,也都会旁敲侧击、拐着弯地问问,我心里多少就有底。这次却是半点口风也没漏他又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这孩子怎得忽然就转性了。

胡氏心里咯噔一下,那天遭人拦截一事她一直没敢告诉丈夫,难道是那人不守诺言去告诉了尚卿?她脸上不由一僵,宇文勇留意到胡氏的反应,道:怎么了?夫人可是知道什么吗?胡氏有些为难,可也觉得不宜再瞒,便将那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与宇文勇,又道:我是担心那人自己查出尚卿的身份,到尚卿面前胡言乱语一番,一时情急之下便告诉了他,他也答应了我不会去找尚卿的麻烦。

胡氏的声音越说越低,宇文勇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沉思半晌才道:此事有些蹊跷,一来宋王爷不会武功,我也从未听他提过什么秘籍,二来我觉得那人的用意并非是什么秘籍,倒更像是要印证尚卿的身世。胡氏大惊,道:那我告诉了他,岂不是坏了事?这可如何是好。宇文勇摇头道:既能找上你,多半已是查到了什么,知道不过是早晚的事,关键是这人的用意是什么。

吴央在南仲灭亡后曾行复国之事,在皇上心中就是叛军首领,伪造身份抚养他的孩子,最轻的也是个欺君之罪,说重了就连有谋逆之心的帽子都也扣得。胡氏想到此节,不由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道:那人若是针对咱们宇文家来得

宇文勇倒还镇定,他肃然道:我敢做就敢当。吴央行复国之事,我不认同,可他的后代我却不能不管。毕竟他当年曾救咱们夫妇性命,就算用这命抵偿了也是应当!

胡氏抽泣了起来,道:老爷以为我是那惜命之人吗?若是你我二人一死真勒了结了此事,妾身又有何惧。我是担心孩子们,咱们冒这么大风险将尚卿抚养成人,最终却还是逃不过,还有黎婷她才出嫁两年,刚添了孩子,一想到她一家也可能受到株连,我这心里

胡氏正说着,后窗处传来叩击之声。宇文勇和胡氏皆是一愣,两人向那看去,就见后窗处隐约有个人影。胡氏脸色大变,方才两人所说之事牵涉甚重,若是被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宇文勇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只身走过去开了窗,冷声道:来者何人,为何偷听我与夫人说话?

莫廷轩和慕容佑翻窗而入,摘了黑色的蒙面布。宇文勇心下惊异,宇文府与江夏王府少有走动,江夏王爷此时以如此方式来访,实在有些奇怪,但他仍面不改色地道:原来是江夏王爷和卫将军,两位深夜造访可有要事?

莫廷轩道:自然是有要事,正与方才二位交谈之事有关。宇文勇和胡氏对视一眼,都觉诧异,莫廷轩道:我只是想澄清一下那日夫人被拦截之事。宇文勇面有异色,道:难道是江夏王爷授意他人所为?莫廷轩摇头,道:此事虽与我有些关系,但我也是事后才知情。那人的确是为刺探宇文少将军的身世。虽然我不便透露那人的身份,但可以向将军保证,那人绝无对宇文府不利的想法。

宇文勇道:王爷言语间诸多隐晦之处,并非老夫信不过王爷。只是,内人先前无故遭遇拦截,王爷又夜半偷入老夫府中。只怕三言两语难以解惑,更无法让老夫和内人放心。还请王爷再多明示

莫廷轩叹气,道:我此来只为查探将军是否参与了少将军所行之事。从方才听闻可知将军非但没有参与,甚至毫不知情,我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贸然现身,不过是因为相信将军忠心爱国,为了让您和夫人不必再多疑虑。将军这么说,倒像是信不过我了。

宇文勇道:尚卿这几日奉了皇上密旨办事,王爷言辞之间却处处暗示尚卿正在参与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尚卿之事,便是老夫之事,王爷不必再遮遮掩掩,不妨有话直说。若尚卿真参与了什么于国不利之事,老夫自当加以拦阻,不劳王爷费心,若尚卿所行并无不妥,老夫也绝不允许王爷借他身世行那诛心之事。

莫廷轩冷笑一下,道:诛心的本领,本王自问不如少将军。既然将军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直言不讳了。我那朋友之所以向夫人刺探少将军的身世,正是因为他查探到尚卿与仲国复国势力有密切的往来,而那股势力正在谋划复国之事。宇文勇大吃一愣,下意识地道:不可能!我们从未对尚卿提起过他的身世,他根本不知道,又怎会与仲国复国势力走在一起!莫廷轩道:您二位当然不会说,但却不能保证其他人告诉少将军。少将军有此特殊出身,仲国势力有心的话并不难查到。据我了解,少将军大概是在出征北境前后知道的这件事情。将军不妨想想,少将军可是从那时起有了变化?

宇文勇暗觉吃惊,尚卿的确是从北境回来之后不久就沉默了许多。胡氏则想到儿子爱慕昭璧公主之事,只是后来儿子没能得偿所愿,此事她夫妇二人自然不便再多提起,此时听到江夏王提及此节,胡氏不由隐晦地提醒丈夫,道:那时有些特殊的情况,也未必就是王爷说的这个原因。

莫廷轩一笑,道:夫人所说大约是与公主有关吧?他没有明言是哪位公主,但以他和昭璧公主的关系,听者自然能想到他说的是昭璧公主。他见宇文夫妇二人一副被说中心思的神情,继续道,此事我也知情。此事牵扯到公主,恕我不便多说。但有些事情还请二位思量,在少将军的中庭宴上,少将军曾险些置公主于死地,此事您二位可知道?

宇文夫妇俱是一惊,面面相觑,胡氏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被宇文勇伸手一拦,他清楚地记得那晚回程宇文尚卿一路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样子,莫非就是因为这个?莫廷轩见宇文勇已经听进去了,继续道:还有,少将军虽天纵英才,但毕竟阅历有限,全权接手北境战事还是有些勉强的,我相信将军也不会提前得知这无端之事而四处奔走,我无心出言冒犯,但这份差事来得不可谓不奇怪。宇文勇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莫廷轩作了一揖继续道:少将军回来后,皇后对其多加照拂,屡屡召见入宫,皇上这才更对其青眼有加。两位有没有想过,那差事或许与皇后有关。

宇文勇一怔,很快联想到皇后的出身,再联想到近期的种种反常以及皇上染病一事,想了想,道:王爷言下之意,老夫已经听明白了。此事真也好假也好,小心谨慎总不为过。王爷既然已经知道了尚卿的出身,宇文一府的命脉已握在王爷手中,老夫再多透露一事也无妨了。

莫廷轩再度作揖,道:我绝无半点恶意,敬请将军放心。还望将军提点。

宇文勇道:仲国势力能拉拢尚卿,无非是因为他生父是仲国宋王吴央。可他们绝对不会告诉尚卿,吴央真正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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