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

69 / 69 章 · 9,328

“哎哟喂……”贺六爷被叫酥了半边身子,托着他的屁股,把人再次搂住,“早说啊?我还以为你要飞了呢。”

“我做错了事,该打。”方伊池扒着贺作舟的肩膀,说一句话,抽一下鼻子,“打屁股是贺家……是贺家的家法。”

他说得太认真,唬人的贺作舟反倒尴尬起来。

贺六爷轻咳一声:“扯吧,是我贺作舟的家法。”

方伊池微微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贺六爷继续说:“甭去找严医生了,你睡觉的时候他来过一回,诊了脉,说你没事。”

他也觉得自个儿没事,重新缩进被子,用冰凉的脚丫子蹭贺作舟的腿。

“嘛呢?”贺六爷被那声“作舟”哄得心花怒放,双腿并拢,替方伊池焐脚。

“想事情。”他眨巴眨巴眼睛,“方均南您还记得不?”

“记得。”贺作舟点头,“那个赖在咱家不走的方家人……怎么,他欺负你了?”

眼瞅着贺作舟要起身拿qiāng,方伊池连忙伸手抱住男人的腰:“哪能啊?”

就算方均南真的心怀不轨,方伊池没有防备,家里还有六爷留下的警卫员呢。

更何况小凤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他挺起胸,有些骄傲地把绑架方均南的过程复述了一遍:“我拿了qiāng,把他吓坏了。”

方伊池说完,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贺作舟的夸奖,正纳闷,抬起头,就见六爷下巴的线条紧绷,嘴唇微微嚅动,憋笑憋得眼尾都泛起了纹路。

他大为窘迫:“先生!”

“嗐,刚刚不还叫我的名字吗?”

“那是认错的时候。”方伊池撇撇嘴,躲开贺作舟的吻,不满地嘀咕,“我做得不好吗?”

“好,好极了。”贺作舟低低地笑出声,“不愧是我的小凤凰,跟你爷们儿一样,像个土匪。”

方伊池脸贴着不断震动的胸膛,气红了一张脸,想说自个儿不是土匪,可细想,那日的举动与土匪无异,又哑巴了。

“像点好,不会被欺负。”贺作舟笑完,伸手去摸他的小腹,掌心在那片滑腻的皮肤上游走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细微的喘息声,连忙收手,“方家人对你没安好心,就你爹先前bi你喝的酒,里头加了落子汤。”

“落子汤?”方伊池陡然一惊,拉着衣摆把小腹遮住,“怪不得……”

怪不得方正北当时疯了似的要他喝酒。

“可他是如何得知我有了孩子的?”方伊池沉吟片刻,纳闷道,“我自个儿都不晓得。”

“他不知道。”贺作舟说,“他只不过是以防万一。”

“倘若你能生,喝了汤便从此与子嗣无缘;若是你不能生,左不过是一杯酒而已,不会有xing命之忧。”贺六爷想到找到方伊池的时机,心底冒起寒意,“说起来还是你的爹呢,到了,算计你最深。”

方伊池在贺作舟面前想方家的事,没先前那么委屈,甚至颇为洒脱:“我早瞧出来他不是好人,就算您不来,那杯酒我也不想喝。”

说着,忽然想起万福给的那把qiāng,又坐起来满床爬着找。

贺作舟揪着他的腿脖子把人往回扯:“歇了,闹腾什么?”

“qiāng。”方伊池蹬蹬腿,“先生,您不是让万福给了我一把qiāng吗?”

“甭找了,你那把qiāng里都没子弹,我下午就让万福拿走了。”

“啊,没子弹?”方伊池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颓丧地被贺作舟拖回去。

“怎么着啊,还真想放一qiāng?”贺六爷见状,醒过味儿来了,敢情这凤凰一点儿也不怕qiāng响,铆足劲想开qiāng呢,“成,明儿个带你去方家找靶子。”

他眼前一亮,颓丧劲儿散了:“真的?”

“真的。”贺作舟笑着把方伊池抬起来的脑袋按回去,“睡吧,你爷们儿真的累了。”

方伊池这才想起来贺作舟几天几夜没合眼,连忙闭上眼睛,乖乖蜷缩好,生怕贺六爷睡不好,还把脑袋往人颈窝里拱拱。

他俩久别重逢,心里踏实,相拥睡到第二天早上,难得一起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严仁渐任劳任怨地给小凤凰诊脉,贺作舟坐在一旁吩咐万禄买早点,又问万福方均南在哪儿。

方伊池绑了方均南,死啊活的贺作舟不在意,但是回家再带着个方家人实在是累赘。

“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方伊池惦记着铁路的事儿,昨晚忘了,现在赶忙问,“您可不该来找我。”

贺作舟闻言,先是挥手让万福去带方均南来,再瞪他一眼:“你可真瞧不起你爷们儿。”

“小爷,铁路那点子事儿,哪里难得倒六爷?”严仁渐在一旁chā嘴,“报纸上成天瞎嚷嚷,写出来的东西,三分真,七分假,您看个乐就成!”

方伊池稍稍安心,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您也不能怪我着急。您走得连声招呼都不打,可不是把我吓着了吗?”

好家伙,三言两语又把自个儿偷跑出来抢钱的错推回到六爷身上了。

贺作舟也就对小凤凰脾气好,半个字都不反驳,走到他身边,见他手腕上露出半截佛珠,立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行啊,抢钱还记得戴我给你的手串。”

方伊池哼哼两声:“先生给我的,我当然要带。”

说话间,万福带着方均南来了。

方均南这几日一直被关在饭店的柴房里,早已没了反抗的心思,只盼着能回方家,好离方伊池这小祖宗远些,没想到这回又撞上了贺六爷,差点吓得哭出来,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抱着桌子腿鬼哭狼嚎。

“起开!”贺作舟怕方均南的哭声吵着方伊池,一脚踹过去,“这儿全是会喘气的,你号丧给谁听?”

均南哭昏了头,以为贺作舟伸过来的是qiāng,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在了地上,竟被吓晕了。

买早点回来的万禄一进门就惊着了:“什么东西!屁大的胆子也敢来欺负咱们小爷?”

“他哪能欺负我?”方伊池揣着手走到贺作舟身边,用脚尖踢踢方均南的肩膀,忍俊不禁,“罢了,家产的事情与他关系不大。先生,咱们把他送回去吧。”

小凤凰惦记着去方家开qiāng的事儿,望向贺作舟的眸子里满是雀跃的光。

从半大点就开始摸qiāng的贺六爷不明白方伊池的激动,面上不显,起身拉住他的手:“好,走。”

说话间,一行人浩浩dàngdàng地往方家去了。

不同于方伊池和贺作舟的气定神闲,方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贺家可不是谁都能开罪得起的。

如今的贺作舟基本接手了贺老爷子的司令部,不久的将来兴许还要被称上一声“帅爷”,方家一届商贾,没兵没权,得罪了人家家里的太太,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方正北在酒里加的还是意图让贺作舟“断子绝孙”的落子汤,这娄子捅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大。

正当方家乱作一团时,方均南出现了。

方家人以为先前放去北平的方均南已然死了,谁料这小子命大,被丢在门前,竟然还剩半口气。他们还来不及高兴,就见贺作舟骑着马,身前坐着左顾右盼的方伊池,带着长不见尾的队伍,出现在了街角。

于是方家紧闭的大门裂开一条缝,方正北将披头散发的妻子推出来,摔于门前,面目狰狞地嘶吼:“yào是你下的,别拖累我们方家!”

大房跌在地上,顺着台阶滚了两圈,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体面,灰头土脸地尖叫:“方正北你个不要脸的废物,除了怪女人,你还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大房的!”

“你说啊,你说啊!人都死了,你现在说有什么用?”

“好,这是你bi我的。”方正北的脑袋再次从房门里探出来,见方伊池来,眼底闪过一丝喜意,就等着他来说给他听呢。

“原本方伊池他娘该是我的正妻,你俩差不多同时进我家门,结果你倒好,跑去跟人家哭,说自己没有殷实的家底,如果成不了正妻,以后日子肯定苦。”

“方伊池他娘厚道,说名分的事情可以商量,大不了两人平起平坐,绝不会欺负你。”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你借着丢女儿的事直接抢了她正妻的位置,她临了连口yào都没吃上!”

陈年旧事一桩一桩被翻出,当年的是是非非大白于天下,就像一桶恶臭扑鼻的泔水,熏得人作呕。

罪魁祸首趴在地上,披头散发,仿佛野兽一般恶狠狠地盯着方正北:“你说得倒像是只有我的错!”

“当初不给她yào难道不是你的主意?”她仰天大笑,浑不在意路人的指指点点,“为了不得罪霍家,你是不是一直不敢告诉他们,丢了方伊池以后,他家的女儿就不是方家的正房了?”

“……事已至此,方正北你这个老浑蛋,别想把自己撇干净!”

说着,大房疯疯癫癫地起身,跑到方伊池和贺作舟共骑的马前:“方伊池,我的确对不起你,可方正北他也对不起你!要死……我也要拖着他跟我一起死!”

狗咬狗一嘴毛,大家族内的腌臜玩意多了去了,不差这么两个。

无非是为了那么一点名分,那么一点钱,至多再加上三分面子,就闹成了今日的局面。

方伊池从他们开始争吵,就再也没说过话,只捏着贺作舟的手发愣。

方正北怕他被大房说动,冲出来喊:“方伊池,你别听她胡说!你……你是我的嫡子,我当年一时糊涂让这臭·婊·子当了正房,今日我就还你娘名分!”

话音刚落,平地一声qiāng响。

四肢逐渐回温,心口却一片寒意,方伊池冰冷的目光落在方正北的身上,而方正北面前,是块被子弹崩了一个角的青砖。

“你觉得我娘在乎这个名分?”

方伊池颤抖的手指搭在qiāng栓上,气息不稳,

眼瞧着真的要走火,手忽而被贺作舟的掌心覆盖住。

他蓦地又有了力气:“就算她真的在乎,我也不会在乎。”

“什么嫡,什么庶……”贺六爷接下话茬,遗憾地盯着子弹孔,觉得小凤凰要是没怀孩子,要是这个小孔再往前挪几分,直接打到方正北的心口才好,“这都共和了,还跟我在这儿折腾旧日里那一套?”

方正北浑身的汗毛都被贺作舟吓得竖了起来:“不敢不敢,六爷,您……”

“我的qiāng法可比我太太的准多了。”贺作舟打断他的话,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腕,“你给我早点收了攀亲带故的心。”

“……方伊池就是方伊池,和你们方家没有半点关系。现在想把人认回去?做梦!”

“可我是他爹!”

“也是。”贺作舟闻言,搂住方伊池的腰,晃着马鞭,似笑非笑地低头,“那么就劳烦您早点把他的嫁妆送到北平去,我们俩的婚可是早八百年就结了,您别说不知道啊?”

方正北的鼻尖滴落了两滴冷汗,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腰也如被风拦腰折断的草杆子似的折了:“知道知道,我知道。”

“这就对咯。”贺作舟一抬手,身后的警卫队齐刷刷地转身,同时迈开脚步。

他瞧方伊池面色苍白,已经不想多待了。

不过临走前还是要点上一句:“我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你们给我听好了,方家欠方伊池的,我会一点不落地讨回来。”

说完,骑着马绝尘而去。

至于后来方家迅速衰落,各房各户变卖家产,却仍旧欠下一屁股债,就是后话了。

此时的贺作舟正悄声安慰方伊池:“你娘的事我派人去查。”

他摇摇头:“还查什么?”

不就是那么点事。

“农夫与蛇的故事我还是知道的。”方伊池喃喃道,眼神冰冷,攥着贺作舟手腕的指头也一点点抠紧,“就像我当初一样,为了给方伊静治病,不惜去做服务生。”

他比他娘幸运,在最绝望的时候有贺作舟伸手拉了一把,可他娘却在丢失儿子和名分的双重打击下,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方家。

估计连霍家都不清楚自家的女儿在死前沦为了偏房,只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收到一张汇票和那句“jiāo给我儿方伊池”的遗言。

昔人已逝,往事不可追,有贺作舟刚刚那句话,方家未来做生意,必定寸步难行,衰败已成定局,只是时间问题。

方伊池看开的速度比贺作舟想的要快,等他们登上船后,他已经能神色如常地在甲板上晃悠了。

贺作舟临上船前回了趟方家,此刻刚赶回来。

万禄跟着一起去的,现下憋不住问:“既然要下手,您刚刚怎么不让小爷自个儿开qiāng?”

自己报仇多痛快?

“他开qiāng?”贺作舟拿了白帕子擦手,一边细致地擦,一边冷笑,“我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我太太能开qiāng吗?脏了他的手!”

“……再者,甭说他肚子里有孩子,就算没这个孩子,他杀过人吗?见过血吗?这两qiāng要是真的下去,先完蛋的是他自个儿!”

万禄闻言,深觉有理,继而再次吐得昏天黑地,扯着严仁渐的手不信邪地嘟囔:“小爷都没事……我……我怎么……”

“小爷就是不晕船,怎么着啊你,不服气?”严仁渐嫌弃地推开万禄,“去后头歇着吧。”

贺作舟擦完手,丢掉帕子跟着方伊池,生怕他着凉,特意拿了自个儿的披风:“想什么呢?”

波涛如山,浪花翻涌。方伊池出神地望了会儿,粲然一笑:“嗐,我在想我爹没了我这个儿子,咱不得再给他送回去个女儿?”

得知真相的小凤凰一字一顿道:“先生,把方伊静送回方家吧。”

“她想当大小姐,那么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最后满足她一个愿望。”

去当一个落魄方家的大小姐,去体会他娘临死前的绝望。

作者有话说:那啥……明天贺老六家的倒霉小子就要出生啦,然后呢,本文就完结啦w提前一天说一下,明天更新量很大,有大家在微博上期待的。

七十一章 完结

“嗐,多大点事。”贺作舟一口应允,同时把试图继续往甲板边缘溜达的小凤凰强搂回船舱,“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你想干什么都成。”

方伊池心情尚未完全平静,他听话地跟着贺六爷走,坐在饭桌上总共动了两下筷子——第一下,帮贺作舟夹了块炖得烂熟的鸡肉;第二下,就着鸡汤扒拉了一口白米饭。

贺作舟瞧得头都大了:“不合胃口?”

他轻声回答:“没胃口。”

“甭说没胃口啊。”贺六爷急了,端起碗凑到方伊池身边,“要我喂?”

多大的人了,哪里要喂?方伊池扭着头躲,躲了两下起了玩闹的心,笑眯眯地起身,趴在贺作舟的背上晃腿。

“方伊池,我没跟你闹。”贺作舟手里端着碗,身后还趴了个怀着孩子的小凤凰,急得焦头烂额,“乖啊,把饭吃了。”

贺六爷说着,往饭里又加了点鸡汤:“软乎的,来。”

方伊池是真的没胃口,不过他见不得贺作舟担心,乖觉地坐下来吃饭。

是真的光吃饭,除了喝汤就是干咽。还没吃两口,贺作舟就不忍心了:“得了,不吃就不吃吧,喝点汤。”

不用吃饭,他高高兴兴地喝了半碗汤,然后继续趴在贺作舟的后背上,哼着以前学过的戏曲,眼巴巴地瞧六爷吃饭。

贺作舟吃起饭来颇具军人风范,雷厉风行,三两下就吃得差不多了,姿态倒也文雅,就是骨子里那股匪气,以前的小凤凰看不出来,如今是想不看出来都难。

“先生,您刚刚是不是回方家了?”

“嗯。”贺作舟没想隐瞒他,“怕脏了你的手,甭想了。”

方伊池垂下眼帘,把脸颊贴在贺六爷的后脖颈子边:“谢谢。”

“说什么呢?”贺作舟闻言,眉毛瞬间挑起,摔了筷子,“跟你爷们儿谈谢?”

他不抬头,继续用脸颊蹭贺作舟的后颈,于是贺六爷自己顺平了气,把筷子拾起来,转身抱住小凤凰:“行,你也就现在能跟我闹。”

可方伊池闹了不止这么一回。

等他们下了船,坐火车回到北平,贺作舟直接带着小凤凰搬去了后来买的那套四合院。

方伊池走之前已经吩咐了下人搬家,如今四合院里该有的都有了,床是新铺的,被子也是刚晒的。他进门就已经累得不行,歪上去,蹬掉鞋袜,抱着被子迷糊了。

贺作舟被方伊池折腾一路,盼着他多睡会儿,免得成宿成宿熬,现下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关了门,唤来万禄,让他回贺宅报个信,就说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他俩先住外面。

“老爷子不同意怎么办?”万禄踌躇片刻,硬着头皮问,“六爷,您自个儿回去说吧。”

贺作舟抬起脚踹过去,笑骂:“瞧你那衰样!”

“……放心去吧,我回来前给四哥拍了电报,家里人知道我不回去住。”

万禄这才安心,屁颠屁颠地跑了。

“回来的时候记得去趟稻香村。”

“得嘞!”万禄头也不回地答,“小爷爱吃的我都记着呢,少不了!”

闹哄哄的院子这才安静下来。

贺作舟站在廊下,享受着久违的宁静,刚准备回屋,就见海东青扑棱棱地落在了檐角。

熬好的鹰,忠心,飞多远都能找到主人。

“忘了咱小凤凰的狼崽子。”贺作舟盯着海东青喃喃自语,“坏了,大点就不像狗了。”

说不准以后还得偷摸抱只狗给方伊池,否则狼野xing未泯,容易伤人。

琐碎的事情太多,贺作舟忙了半天,最cāo心的还是自家凤凰。

方伊池在四合院里安安静静地歇了两天,睡足了,开始往屋外跑,反正他刚怀一个月,身子不显,除了腰酸,没什么大的反应。

他现在也有产业——平安饭店的生意红火呢!

方伊池跑跑饭店,找找阿清,有回还溜达到了瑞福祥,试了新衣服,买了两捆苏杭来的布料。

他溜达不要紧,可把贺作舟急坏了。

贺六爷从司令部回到家,还没进屋就开始找方伊池,从里到外没瞧见人影,又没看见万福万禄,连警卫员都没

几个,差点吓得动兵找人,结果天擦黑,这凤凰噔噔噔地抱着新衣服回了家,见面也不解释,先往卧房里钻。

这下把贺作舟气的,拎着方伊池的手腕子直奔床上去。

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贺六爷,笑嘻嘻地往被子里一拱:“家法啊?来。”

贺作舟哪里敢真的上家法,憋得咳嗽两声,片刻忽而笑了:“不来。”

方伊池还在得意。

“你生了,咱也不来。”贺作舟脱了外套,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闹一回,家法少一回。”

这可真的戳到了方伊池的软肋。

甭看他方才闹的时候开着玩笑说要家法,实际上晚上睡觉的时候真的想要,时常难受得拼命蹭,要不然贺六爷也不会被他折腾得夜夜难眠。

所以生下来以后不能少,少一回,方伊池心里头都难受得不得了。

打蛇打七寸,贺作舟的威胁打到了对的地方,他立刻乖觉地从被子底下爬出来,红着眼眶拉先生的手:“不能少,真不能少。”

贺作舟的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一片冰冷,甚至拨开了方伊池的手:“让你闹!”

“不闹了,先生。”他急忙把手再次塞到贺六爷的掌心里。

温暖的指尖细微颤动,贺作舟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了:“真不闹了?”

“不闹了,”方伊池信誓旦旦地发誓,“绝对不闹了。”

贺作舟却没那么好糊弄:“那也得少一回,让你长长记xing。”

方伊池撇着嘴,难受地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紧紧抱着贺六爷的脖子,光溜溜的腿也试图往腰上缠。

贺作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苦笑着托住方伊池的屁股:“嘛呢?”

他不吭声,继续蹭。

“得,帮你。”贺六爷也知道方伊池怀着孩子不舒服,伸手帮着揉。

小凤凰细微的喘息声逐渐粗重,眼角冒出泪花,痴痴地盯着贺作舟的脸,最后哭着扭动了几下,消停了。

贺作舟起身擦手,顺便喝凉茶去火:“也就你爷们儿惯着你!”

方伊池累得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心里还有点气闷,舍不得少掉的那次家法,后悔得恨不能再也不出门。

他也不想想,人贺六爷憋得住吗?

嘴上说着少一次,哪次没喂饱他?

钻了牛角尖的小凤凰想不到这些,他在家里安稳地待了没几天,就真的出不去门了——因为总是困。

一开始贺作舟见方伊池成天迷瞪,担心他身体不适,直接开车拉着人去了协和,连严仁渐的话都不信,非要找年纪大的大夫。

严仁渐一方面气自己不得信任,另一方面怕六爷又因为方伊池不舒服,说不要孩子就真的不要孩子了,脚不沾地地跟着:“我都说了没事儿,小爷嗜睡总比疼强。”

被贺作舟抱在怀里的方伊池睡得挺香,一点也不嫌吵,还翻身去蹭贺六爷的胸膛。

“不成,还得多看几个医生。”贺作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再看医生,方伊池还是困得每天除了吃饭喝水洗漱,全在床上昏睡。

后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贺作舟催着万禄在院子里搭了凉棚,把方伊池抱去棚子下面睡。他肚子有点鼓了,穿薄衣服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弧度,平日里没多难受,就是睡着以后缠人,再热也要往六爷怀里拱,每每睡醒都是一身的汗。

贺作舟每天早晨便多了项工作,带迷迷糊糊的小凤凰洗澡。

为了给方伊池泡澡,贺六爷特地让万禄出去找木匠,打了个带一圈金箍的黄花梨大木桶,平时竖起来放在耳房,等要用的时候,再搬到凉棚下。

内院只他二人住,不怕人瞧见,方伊池脱得剩一身小褂子,坐进去,抱着贺作舟的胳膊打盹。

蝉鸣阵阵,往事如烟,他们像是这样生活了很久,jiāo叠的身影渐渐被头顶的绿荫掩盖。

夏去秋来,当万禄拆掉凉棚的时候,贺老爷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伊池是个能生的,顾念着他肚子里的孩子,派人送来了一大堆补品。

这时候的方伊池正捧着肚子往贺作舟怀里爬,门外闹哄哄的事情与他没什么干系了,他一门心思想把

自己贴到六爷身上。

贺作舟还没来得及换**上的军装,一手扶着方伊池的腰,一手拿着电报心不在焉地看:“甭闹啊,六个月了,小心着点。”

方伊池充耳不闻,继续拱。

“嘛呢?”贺作舟只好暂时放下电报,先看了眼窗外,见万禄和万福带着十几个人忙忙碌碌,就收回了视线,“我爹给你的东西,挑着喜欢的拿,不喜欢的就丢后头仓库里。”

贺老爷子为了方伊池肚子里的孩子,只会给好的东西,不会有次的。贺作舟却瞧不上眼,因为他更看重小凤凰:“你也就这两天不困,不出去走走?”

方伊池摇头说不想:“我想要家法。”

“扯呢!”贺作舟没当回事,“你这样怎么要家法?”

“严医生说可以的。”方伊池停下解衣扣的手,气喘吁吁地仰起头,“您轻些就好。”

“甭听他瞎扯。”贺作舟没搭理他,埋头处理完电报上的事务,陪小凤凰吃了晚饭,又回司令部了。

不过晚上,贺作舟偷偷摸摸去找了严仁渐,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才转悠到卧房里。

小凤凰正看书呢,穿着白得近乎透明的褂子,鞋也不脱,一边打哈欠,一边念念叨叨。

贺六爷憋了好几个月的yu望忽然有了宣泄的途径,二话不说就把人按在了床上。(作话取车)

不过再舒服,两人也不敢胡闹。时间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等北平城再次落雪的时候,方伊池又开始迷瞪,他迷瞪着迷瞪着,就把孩子生了下来,然后又睡了一个多月,彻底恢复了。

他一恢复,贺作舟就安心不少,在司令部忙了两天,彻底接手了贺老爷子的旧部,称呼也从“六爷”变成了“帅爷”,他们的四合院更加热闹了。

方伊池对贺作舟是“六爷”还是“帅爷”没什么感觉,倒是他生下来的男孩特别闹腾,把两个nǎi妈折腾得苦不堪言,也只有贺作舟凑过去的时候消停点。

贺作舟死活不肯让方伊池晚上和孩子一起睡,说爷们儿从小就得培养独立精神,跟着爹像什么样?

方伊池被拐以后没跟爹妈过过,没教育孩子的经验,觉得贺六爷说的挺有道理,也就没再坚持。恰逢大雪封山,贺作舟也没什么急事,他竟跟着一起上山里打猎去了。

他们去的还不是北平城外的山林,而是乘着火车一路向北,到了奉天还不罢休,继续骑马往前走。

沿途经过的全是贺家的哨点,方伊池起先担忧的心很快放了下来,骑着匹小马,裹着贺作舟新买的貂皮褂子,瞧着真像那么回事。

贺作舟最后寻了处积雪少的山坡,准备上山。骑着小马的方伊池趁着休息的时间,在平地上来回绕圈,说日后要带儿子来玩。

警卫员和他已经很熟了,有人开玩笑说:“成啊,下回带小少爷!”

“都边儿去!”贺作舟笑骂着抽出qiāng,“他来了,老子抱着谁睡?”

方伊池扭头瞪了贺六爷一眼:“胡说八道!”

“那小子……”贺作舟长腿一抬,翻身上马,嘀咕了句有的没的,赶到他身旁,把人从马背上拎到怀中,“哪有你重要?”

紧接着,不等方伊池挣扎,双腿一夹马腹,领着警卫员,策马奔进了白雪皑皑的山林。

就像几十支离弦的箭,伴着山风,shè向了山林的腹地。

团在贺作舟身前的方伊池缩了缩脖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兴奋地扬起了脖子:“先生!”

“嘛呀?”贺作舟的回答被风搅碎,零零散散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方伊池却不回答,而是将温暖的掌心覆盖在贺作舟抓着缰绳的手上。

只是想谢谢你,蹚过千山万水,穿过漫长的岁月,终是赶来渡过了我的心河。

作者有话说:想说的话很多,作话字数限制写不下啦,总之谢谢大家追文,明天还是有番外哒哈哈哈。(ps车在ao3,取车方式和以前一样,微博会有,最近情势紧张,大家看看就好了,千万不要传播,拜托了…………) 下一篇文还是旗袍系列,应该是第4本了? 第四本依旧是同样的时代背景,但是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物,故

事发生的地点也不在北平了(当然还是架空)!!!等封面做好就来开个预收w在此之前大家可以去看看隔壁的小短文,再次感谢大家的订阅,么么哒,番外或者下篇文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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