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月让人捎带的水果, 是汁水丰沛、甜味十足的脐橙。
挂掉何静月的视频电话后,许初收拾书桌上的水果。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时,神经松弛。
还好, 不是有人入室。
也还好, 她不是一个人。
她呼出一口气,想洗个澡。
单间租房没有阳台, 她把?衣服挂在窗户围栏延伸的防盗栏上?。昨天衣服是一件浅口领短袖,和一条灰格裙, 还有一件昨天当睡衣用的宽松短袖裙。
内衣内裤不是成套的,一件浅青色,一件米黄色。
慢慢地,她停下收衣服的动作。
之?前, 冉野检查窗户状态时,应该有看到的。
后知后觉,她呆滞在窗口, 双颊耳际倏地升温,大脑在片刻混乱后, 把?她压住不去想的事, 像倒带一样拉出来,画面一帧帧, 浮现面前。
少年?指腹的温度,略带调侃的语气说出的话……
那么近的眼神, 那么清晰的话语。
许初站起身, 手忙脚乱折叠衣服,弄好之?后, 才想到自己本来要去洗澡,衣服是等等要穿的。
她无?声地叹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又亮, 她回过神。
是新闻部的群消息。
关?于她和冉野在一起的事,这两天,新闻部几人有过震惊,但仔细想,又不是不合理,按汤书韵的话:[是我们?太正直了,没往别的方?面想。]
向菡:[正直+1。]
吴预附和:[正直+1。]
许初跟着附和:[正直+1。]
其余三人对?许初:[你正直个毛线!]
现在,群里在讨论的是,想让新闻部和排球部,再组织一次活动。
好不容易高考毕业,大家都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
汤书韵:[这次不带舞蹈部了,他们?那边一个个和瓜田里的猹一样,我才不分享消息。]
向菡:[决定了,就封你为刺猹大使?。]
吴预:[我我我,刺猹大使?加我一个!]
许初:[你还要上?课。]
许初这话一针见血,吴预扎心?了。
他是准高三,现在才六月中旬,还没放假,不过,他不像许初当时当了新闻部部长,而是把?事情?都交给了准高二们?,所以比较闲。
于是,吴预理直气壮回:[我就是逃课,也要加入刺猹组!]
汤书韵:[已截图,发给老林报备,让他跟你班主任说。]
林骁海是好好老师,多管闲事第一名。
吴预预感不妙:[救命!]
向菡:[哈哈哈哈哈可怜的娃,那我代替你成为刺猹大使?吧。]
汤书韵:[@吃茶老部长你大学放假了?期末点名很厉害吧?难道要逃课?忘记你剃平头的初衷了吗?绩点呢?榜样呢?]
向菡:[咳咳咳。]
总之?,由于吴预和向菡都要上?课,只有汤书韵和许初来了。
她们?约在公交站碰面。
天气有点热,许初如往常扎着马尾,一条假两件连衣裙,这种衣服价格便宜,很容易穿出廉价感,但在她身上?不一样。
白色伞裙到她膝盖附近,露出又长又瘦的小腿,上?衣不够鲜嫩的灰粉,却因她姣好精致的五官,被衬得?淡雅而高贵。
少女的身形在裙子描绘下,青涩而美好吗,远远走过来,似乎夏日里一抹轻盈的风,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汤书韵肩膀夹着遮阳伞,欣赏着她:“我本来还想叫你打扮一下的。”
许初不解:“嗯?”
汤书韵摸摸下巴:“不过你真是随便穿、怎么穿都好看,”她有了好主意:“有了!我帮你改个发型。”
...
两个部门约在一家面馆碰面。
排球部那边,姜一成、彭嘉麒、王柏都在,冉野上?眼睑微阖,被他们?吵得?有点不耐烦,划着手机,没怎么说话。
许初和汤书韵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五分钟。
姜一成先发现的,“哈”了声:“到了!”
冉野抬起眼眸。
许初和汤书韵一前一后过来。
她把?所有头发都梳到头顶,颅顶高,头发又黑又多,扎成一个的圆滚滚的丸子头。
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察觉他的视线,她有点不习惯,手指攥着挂在肩膀的帆布袋肩带,袋子正面,有个圆脸的小女孩正大笑着。
冉野不由捻捻指尖。
汤书韵说了声:“不好意思啊,晚到点。”
许初也歉意地点头。
彭嘉麒:“没关?系,就这么会儿,来点菜。”
王柏:“客气了。”
姜一成:“咱们?友好部门呢!”
汤书韵本着部门友谊的延续,和姜一成握个手:“对?对?,咱们?友好部门!”
而姜一成用力摇汤书韵的手:“同志啊!”
这口吻,“同志”两个字,换成“亲家”也不为过。
汤书韵甩甩手掌,偷偷问许初:“他们?打排球的力气都这么大的吗?”
许初还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冉野的力气,确实很大。
落座后,她和冉野两个前部长,现男女朋友,肩并?肩,坐在一块。
各坐各的,举止和神色,和平时没有区别。
汤书韵心?底犯嘀咕。
听说冉野没发朋友圈,许初也没发。排球部其他人还要看冉野什?么意思,才会往外传。他们?算半公开,没有全部公开。
这么看,他们?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她也理解,在朋友面前,过分腻歪那种事,不会发生在两人之?间。
她和姜一成聊着,菜品上?来了。
最?先上?的是冉野的拌面和清汤,里面有一小把?葱花。
他筷头捡着葱花,一粒粒挑出来,不紧不慢的。
姜一成想起什?么,敲了下桌子:“冉哥不吃葱花香菜,许初也不爱吃葱花香菜!忘了跟店员说了。”
他张望着,叫店员过来。
正好有个店员,端着一碗拌面和清汤过来:“14桌,谁点的拌面套餐?”
姜一成:“这么快上?啊,我还想说不要葱花……”
许初刚想说没关?系,却看冉野放好筷子,把?挑好的面,推到她身前。
他略微抬高声音,对?服务员说:“这里。”
新上?的面放到他的位置,有新的葱花。
他继续用筷头,撇开葱末,神色十分自然。
这下,所有人梗住,尤其是排球部几个,无?风凌乱了——卧槽!这么多年?,他们?什?么时候看过冉哥给别人挑葱花!
汤书韵也在桌子底下,默默给许初比了个大拇哥。
许初:“……”
她夹着没有葱花的面,不由心?头一松。
...
吃完饭,冉野去结账。
许初刚要起来,汤书韵叫住她:“诶,许初,我刚刚就很好奇,你手边那个帆布袋是什?么?”
帆布袋里有个磨砂保鲜盒,装着许初今天早上?切的橙子。
临出发时,隔壁邻居阿姨,分给她一点冰块,她和橙子放到一起,此时橙子冰冰凉的,入口舒适。
她还带了牙签。
汤书韵:“哇,许初你真的很强啊,我能吃一个试试吗。”
许初:“可以的。”
她带出来,是给大家吃的。
姜一成立刻:“我也要!”
几人一人一块,不过一会儿,盒子见底。
彭嘉麒刚想说给冉野留两块,最?后的一块橙瓣,就被姜一成插走了,他边吃还边感叹:“不愧是学霸切的橙子,就是更甜啊!”
王柏:“你怎么都吃完了?”
“什?么更甜?”
冉野收起手机走过来,手里还提了一袋子奶茶,是他们?吃到中途时,发到群里的隔壁奶茶的拼单。
他是顺便去拿了,才回来晚了。
许初看了眼盒子,空了,语气迟疑:“就是,一些吃的。”
汤书韵:“呃……”
彭嘉麒和王柏放下牙签,姜一成打了个小嗝。
冉野没说什?么,他放下奶茶,从里面找出自己和许初两杯,说:“你们?的,自己拿。”
然后他拿起保鲜盒,盖好,放回许初带的帆布包里,拿了起来。
姜一成亡羊补牢:“天气很热,不适合外出,这个商场有一家主机游戏店,咱们?去这儿吧?”
吃饭的地方?在二楼,店在七楼。
垂直电梯停下来时,里面有负一楼和一楼上?来的人。
汤书韵、姜一成他们?四?个上?去后,电梯就满了,许初和冉野得?等下一趟。
彭嘉麒:“冉哥,我们?先上?去了?”
冉野道:“你们?先上?去。”
电梯门合上?,冉野手肘挂着帆布袋,手上?拿着饮料,他点的是纯茶,乌龙茶的颜色有点深,冷饮凝结的水汽,流到他指尖。
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人,许初低头,盯着脚尖。
而冉野晃了晃帆布袋:“还以为里面是你给我带的礼物。”
许初:“……”
其实他没以为错,这是带给大家吃的,准确来说,这个“大家”,也包括冉野。
但是没想到,被大家吃完了。
她脚尖点点地板:“下次,再给你带。”
冉野:“今天就没别的给我吗?”
许初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不想让他失望。
冉野忽的笑了下:“我找找。”
许初:“?”
他突然伸出手,捏了下许初的丸子头,然后,他抬起眉梢:“没藏在这里啊。”
许初:“……”
她望着他:“你会不开心?吗?”
冉野直白地说:“一点。”
恋人之?间,想让对?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很正常。
况且,他绝对?不是绅士,相反,许初不知道的是,他有自己的占有欲,只是怕吓到她,已经习惯压着。
但是,他很喜欢她询问他的心?情?,这是明明切切的在乎。
许初:“你等一下。”
她从挂在冉野手肘的帆布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把?纸张垫在手上?,写下了什?么。
把?纸递给冉野,她语气些微坚定:“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冉野接过纸张,眼瞳细细一动,只看上?面四?个字:
[礼物支票]。
她很慎重,有自己的原则,却轻易把?这样的礼物给了他。他在她心?里,确实是特殊的,独一份的。
心?里有一处,像涨潮一般,满满当当,他舌尖抵了下上?颚,微微靠近她,眼底含着笑意:“许初,你是在哄我吧?”
哄他?
许初眨眨眼,小声:“我不太会的。”
冉野:“胡说,你明明很会。”
他指尖捏着礼物支票,笑了声:“什?么礼物都可以的话,等于把?你送给我了。”
许初忽的反应过来。
他补了一句:“你老这样哄我,我胃口会变大的。”
许初:“……”
现在才打补丁,可能来不及了,但许初心?里抱着一点希望:“不是什?么都可以,仅、仅限一些情?况……”
她去拿他手中的支票。
意外的是,冉野没有躲开。
两人的指尖倏地相触,冉野手掌很大,他突然反过来,将那张“礼物支票”压在她掌心?,虚虚地拢住她的手。
许初缓缓睁大眼睛。
指腹和指腹交错,手指酥酥麻麻的,他手指穿过她的手指,柔软的皮肤,坚硬的皮肤,细微的摩挲。
她的心?脏,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细细地颤着。
少年?朝她倾身,他收拢手指,执起她的手,眼角眉梢扬起,带着点得?意:
“捉到了,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