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瑾琛的指路下贺珏背着他把他送回了在这里租的房子,位置就在同济大学地铁站附近,是一个小小的一居室,进门就能看见他的大床,没有单独的客厅,虽然小,但是依旧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都说鹤城跟上海房价差不多高得吓人,以前都是在家里学校里住还没觉得,自己出来租房才知道,这么小个房子都要快四千一个月,我跟房东姐姐求了好久才三千租下来。”看贺珏进屋一直在好奇地打量房间,被贺珏放到床上坐下来王瑾琛说道。
王瑾琛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哭了那么大一场发泄了个痛快贺珏又及时认错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和贺珏闲聊起来。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很舒服就是这样,不管分隔多久不管闹了什么矛盾,只要矛盾化解立马就能恢复平常,没有什么尴尬期存在。
听他说起上海离谱的房价,贺珏不禁想到王瑾琛说自己现在有喜欢且稳定的工作,问道:“你说已经有了稳定喜欢的工作,是什么?”
王瑾琛道:“我现在在自媒体公司做运营。”
“运营?”贺珏惊讶,这跟他大学学的专业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是啊,没想到吧,”王瑾琛得意地笑起来,说道,“本来一开始我也是想去建筑公司做设计师或者项目管理的,专业对口么,但是投简历面试的时候发现在建筑公司上班太牛马了,要么得经常加班要么得常驻工地都不太自由,个人空间完全不够,我还想业余的时候继续唱歌呢,转念一想就往自媒体这方面发展也不错,我本身也挺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就想说试一试。”
说着贺珏自己找到水壶去倒了杯水来递给他,之前哭了那么久又说了这一路他确实口渴了,接过一口喝到底,然后接着说道:“经验虽然是完全没有,但反正是应届毕业生,我自己的账号也算是金字招牌了,正巧我们乐队的队长就有朋友家里是做自媒体公司的知道我也看过我的视频,听我说想做自媒体就把我介绍进公司培训了。你别说,我做得还挺好,不比那些专业出身有经验的做得差,抽空还帮着队长一起运营乐队,线下的运营经验也积攒了不少,我这次可是高薪跳槽过来的。”
说到自媒体还有唱歌王瑾琛就不禁想起自己的那个疑问了,问道:“对了,我的账号还一直在做呢,直播更新都有,你有看吗?”
贺珏沉默了,他没有看,他不敢看。
王瑾琛看着贺珏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感慨,六年了,他还是这样,下定决心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对别人心狠,对自己更心狠。
贺珏刚走不久的时候唐卿来找过他和他说了从前很多贺珏的事,告诉他贺珏远比他想象的要主动,自从察觉喜欢他就一直在试探他的心思,但是发觉他似乎只想两人当朋友,于是就决定保持着距离不越界。那大概就是在大一下学期刚开学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所以他才会觉得贺珏好像对他特别偏爱,后来又突然对他有些疏远,然后因此和贺珏闹别扭迎来两人的冷战。
其实从那段时间贺珏的选择就可以看出贺珏对待感情的态度是非常冷静的,有希望会不顾一切地去追逐,没有希望就会立马死心不强求,以他的理性,面对不可能的事情第一反应一定是立马抽身远离,这次冷战本应该是他抽身的最佳时机,但是从前的家庭变故让他对分离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恐惧,那一次冷战让贺珏第一次感受到了和喜欢的人分离的痛苦,所以最后哪怕明知道没有可能,仍旧选择飞蛾扑火般地凑了上去。
而那个时候的他刚经历过吃醋对贺珏正是依恋又不自知的时候,常常对贺珏做些超出友情之外的举动,让贺珏的内心一度极度的煎熬,但为了维持这段关系贺珏还是选择了默许忍耐,努力克制着自己所有的妄想,即便再喜欢也绝不表露出分毫让他觉得不适。
当然,回想起来贺珏还是会有少许失控的时候,但扪心自问,换做是他自己一定做不到这样,明知道这段感情不可能有结果的时候肯定会在察觉到喜欢对方的心意时就立马大大方方和对方说清自己的心思然后痛痛快快被拒绝自己死心。
他虽然心里还是恨贺珏当年那么狠心真的抛下他走,但站在贺珏的角度看,他不敢想看着最爱的人因为自己在人生的关键节点上出错有多内疚无助,不敢想最后决定要走的时候贺珏下了多大的决心内心有多痛苦,不敢想做出决定后每天看着他在心里为分离倒计时的时候有多难过,更不敢想如果今天不是他坚持不肯放手找过来,贺珏独身一人,要如何熬过这往后漫漫的人生长河,这两年无数个孤寂的日子又是怎么过来的。
在他看来贺珏是对他狠心,但其实贺珏的狠心全是对自己,这一次两人和好也是一样,即便是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受到考研失败的影响,从来没有受到过拖累,也努力向贺珏证明了这一点,在贺珏的心里对他的拖累仍然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是比起纠结过去他更害怕继续拖累,于是选择了及时止损而已。
贺珏看他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露出疑惑的眼神,王瑾琛笑了笑道:“这两年我粉丝可又涨了,直播还赚了不少礼物钱呢,就是取不出来,手机号是你的,只能绑你的银行卡提现。”
当年决定要走的时候他想过要把手机号留给王瑾琛,可是临到关头到底没舍得,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跟王瑾琛的联系。
贺珏自知有欠妥当,无话可辩驳:“我……”
王瑾琛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取不出来也没办法了,谁让我喜欢你呢,就当我娶你进我们家的彩礼好了,我没注意看数,不过这好几年下来应该也有十几万了呢,不知道够不够你们那里的彩礼?是8.8,18.8,还是38.8?要不我再添点?”
贺珏没说话,看着王瑾琛渐渐入了神,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看王瑾琛这副顽皮的模样了,一切都没有变,仿佛上一次这样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听王瑾琛跟他说些混蛋话故意逗他就是在昨天。
王瑾琛也看着贺珏盯着自己的双眼,他从来不需要贺珏的回答,只要这双眼睛一直看着他就够了。
想着王瑾琛也迫不及待地问起他心中最关心的问题:“这两年,你做了什么?”
“我很想你。”贺珏看着他的眼睛不假思索道。
王瑾琛表情一滞,和贺珏重归于好他是很高兴,把这些年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了他也觉得很畅快舒心,甚至于贺珏当年做出离开的选择他都可以理解,可是其实他心底还是很介怀,他不明白贺珏当初怎么真的能那么狠心一声不吭地说走就走,连一句话都没想着给他留,明明曾经那么信誓旦旦地告诉过他只要他想就会一直就在他身边陪着他。
贺珏的这句话就好像一头猛兽,把他蒙了一路的伪装全部吞咬撕碎了,他再也没法抑制住任何感情,扑上去把贺珏按倒用力啄他的嘴唇,近乎是撕咬,似乎除了这样,再没有任何语言方式能表达这两年他对贺珏的想念、爱,还有恨。
已经烙上彼此的印记的两副身体即便两年多未曾相互触碰也仍然对彼此敏感,只是轻轻的触碰就擦出一阵火花,烧得人近乎神志不清,王瑾琛大脑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只是不断地索要,索要,想把中间亏欠的两年全部补回来,想要贺珏切身感受到自己有多想他。
一场雨露甘霖,洗漱完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看着贺珏就这么平静地躺在自己旁边,后知后觉王瑾琛才觉得很不可思议,虽然过程依然有些曲折,但跟贺珏重修旧好还是比他想的要顺利太多了。
他知道他和贺珏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矛盾,一切都是贺珏自己的心魔而已,但是心魔往往又是最难化解的,尤其是在少年成长过程中养成的心魔,在来上海之前他做好了要跟贺珏打长期战的准备,没想到居然只跟他哭了一场就解决了。
早知道这么简单,当初毕业贺珏提出分手的时候他就应该抓住贺珏狂哭的,哭到呼吸性碱中毒四肢都僵硬没法动弹,这样贺珏就会担心他不得不照顾他没法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悄悄走,第二天再使用同样的招数把贺珏带回家和父母坦白,就不用受这两年分离的苦楚了。
想着王瑾琛忍不住叹了口气,还真是世事难料。贺珏看他突然叹气,问道:“怎么了?”
王瑾琛道:“没什么,想起一些事来。”
对于二人之间这空白的两年贺珏也早就装了一肚子的疑问,趁此便道:“我也有事想问你。”
王瑾琛:“嗯?”
贺珏问道:“当年我已经走了,为什么你还是跟家里坦白了?”
王瑾琛道:“我答应过你的。”
很简短的一句话,但是足以证明王瑾琛愿意跨过一切困难和贺珏共度一生的决心。
“很苦吧?”贺珏满眼心疼的问道。
是很苦,但不是因为父母一开始的不理解,是因为贺珏的决然离开。
王瑾琛不想让贺珏再添心理负担,想想又对这件事到底还有点怨气不想这么轻易饶了他,故作委屈道:“是啊,我跪了一天一夜呢,膝盖疼死了,站都站不起来,我还以为我要残废了,还想着等找到你了可得让你好好补偿我,结果啊——”
王瑾琛故意停顿了一阵,随后语带埋怨地说道:“他恨不得把我又弄得站不起来。”
王瑾琛本意是想调侃一下贺珏不懂怜香惜玉,刚刚久别重逢就玩这么猛,借机想奴役贺珏一番,说完才想起来贺珏最是在意这个,这种玩笑是开不得的,忙笑了笑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收回自己的话道:“开玩笑的,我爸妈那么疼我,怎么可能舍得我罚跪,我还没跪下去呢他俩就抢着把我架起来了。”
就算王瑾琛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他也知道和最亲的父母产生巨大的分歧其解决过程一定很不好受。
可是现在后悔自责也没有意义了,他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傻事,再不能做第二次了,除了用他的余生弥补,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了。
贺珏伸手绕到王瑾琛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王瑾琛被他摸得心口酥酥痒痒的很舒服,忍不住往贺珏那边又靠了靠,闭上眼睛好好享受此刻的温存。
或许是此刻的感受太过美好,他不自觉地开始对未来畅想起来,一边想一边说道:“等明年你毕业了我们就回家,我妈说她和我爸准备了以后给我结婚买房的钱,如果我们两个想要单独的二人空间回去就着手给我俩买,但是我想着我和你比较特殊,也一直都是这么和他们住着的,要不就不要费那个钱了,把家里住的这套卖了贴点钱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还是我们一起住,或者如果你还是更想两个人单独住的话另外买一套也可以,不过可能要稍微晚两年,我还是想自己攒钱买,我爸妈工作一辈子赚钱也挺不容易的,他俩闲下来喜欢四处旅游,那个钱不如留着让他俩提前退休出去满世界地玩,房贷就我们自己供,反正咱俩也不用养小孩,工资还了房贷都还足够我俩过得很自在。”
贺珏听闻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可能,得再多等几年。”
“为什么?”王瑾琛睁开眼睛拉开距离看着他疑惑道,听他刚才的语气似乎有些为难,心说难道他是想就留在上海发展?虽说上海是挺好,可是要在上海的话,他爸妈……
别的事情他都可以协调,可是要在两方中挑一方异地,一方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一方是生他养他用爱浇灌他长大的父母,他真的没法选。
他们家几辈人都生长在鹤城,根已经深扎在鹤城的泥土里了,若要举家搬迁上海,不说工作调动这些具体的问题,他能把自己的父母接来上海,能把父母的父母都接过来吗,就算能把他们都接来上海,其他的亲戚怎么办。老一辈的人兄弟姐妹多彼此感情深厚,轻易不会和自己的血亲相隔太远,又重视自己的“根”,不会愿意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这很明显是不现实的。
难道说他跟贺珏真的就差一点缘分吗?他不愿意相信,他不甘心。
正想着听贺珏道:“我申请了硕博连读。”
王瑾琛闻言一怔,下一刻嘴巴一下成了“o”型,问道:“你读博士了?”
贺珏点点头:“嗯。”
王瑾琛早就想过贺珏读完研究生很可能会继续读博,但本以为像研究生一样还要考的,没想到这就直接读上了,惊喜道:“这么厉害!”
一把抱住贺珏摇晃道:“我对象都是博士生了,以后说出去风光死了!”
贺珏被他摇得直晃荡,看王瑾琛这么激动也忍不住笑,他听王瑾琛说了那么多对未来的设想,一直在追逐的目标似乎也有了具象化,想了想说道:“我想,博士毕业以后就回鹤城,进高校,当老师。”
之前听贺珏说未来都只是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贺珏说这么具体的想法,王瑾琛欣喜道:“可以啊!我和郑佳荣都算是你教出来的,一个混子考研过国家线,一个大专上二本,战绩斐然啊!你教书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会成为特别出色的大学老师的,不对,大学教授!”
说着又想到什么,说道:“诶,那以后你跟我妈不就是同行了?有共同话题婆媳关系也不用愁了。”
贺珏看着越说越兴奋的王瑾琛感到心里一阵澎湃,他从未想过,自己想做的事情得到爱人的支持会是这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
他好像突然能理解刚见面王瑾琛对他说的话了。
一边的王瑾琛继续遐想:“要是你去大学当了老师,我们家就在初中有熟人在大学也有熟人,要是我俩有孩子的话岂不是一出生就是人生赢家?只可惜啊……看来这个好运气只能给郑佳荣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