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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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吃过午饭一起去商业街给彭昊带了盖满红油的牛肉粉回去,王瑾琛就收拾完行李,告别了宿舍里的三个“好大儿”推着行李箱回家了。

鹤城建筑大学在鹤城市城南郊区这一片,虽说是郊区,但鹤城的地铁建设十分完善,基本将市内大型的基础设施都覆盖到了,再加上飞机场就在这附近,从北门正校门出去走个七八百米就有地铁站,公交站也就在门口,算是相当便利。

可与交通便利相对的,他们身为建筑高校的鹤建的布局却非常奇葩,一进校门就是一个长年没水的大大的景观池,生活区就在这个景观池的正后方,明明直接从景观池过去三分钟左右就能到达宿舍楼,偏偏大道要从景观池两边沿着行政区绕过去。

王瑾琛尤记得入学第一天在将近四十度的天气下,顶着大太阳跟着新生导航语入校,足足走了十来分钟绕了个大圈才终于找到宿舍楼。

要说十几分钟的路程本也不算远,问题是这一路上都是碎石子路,行李箱的滚轮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滚动时发出的声音异常刺耳,天气又格外燥热,就更加让人心烦了,让他一入学就对这一条路的印象非常不好,以至于刚开始室友他一起出校玩他都很抗拒。

这还并非是他一个人如此烦闷,几乎每个在鹤建就读的学子都吐槽过这个问题,只有少数在开学前就联系了学长学姐由他们接进学校的没有经历过这个麻烦。

王瑾琛推着轻便的行李箱穿过商业街和他同样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男男女女,从学校一进门的那个没水的景观池边只有半米宽的栈道抄近道出校,找到用手机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就上车回家了。

王瑾琛稍微有点晕车,照常一上车就打开车窗,手肘架在车门扶手上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风景。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耐寒能力,小轿车起步没一会儿那一股股灌进来的冬日里寒凉刺骨的凉风就吹得他直打寒颤。

他哆嗦了一下急忙把车窗摇上去只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打算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直接睡过去,刚转过头就在前面的地铁站前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师傅,停车。”

王瑾琛脱口喊道,像是下意识的行为自己都没察觉到似的,司机师傅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含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就在地铁站下。”

王瑾琛说着扫了前排座靠背巾上贴的二维码就把起步价付过去了,司机原本接的是个大单,本想劝他两句挽留一下,见状也不好意思再多嘴,便在地铁站旁停车了。

王瑾琛下车看到贺珏的背影已经进了地铁站,急忙到后备箱拿了行李箱追上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高峰期,鹤建本来也不是什么人流量高的大站,地铁站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王瑾琛推着行李箱在略微有些缓慢的自动扶梯上急躁了一会儿,很快就在售票机前追上了贺珏。

“贺珏!”

王瑾琛一边控制着音量小声唤道,一边朝着他走去,贺珏听到声音脚步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王瑾琛又叫了他一声,他才迟疑着回过头来,看到王瑾琛正推着行李箱向他走来。

“你这是去哪啊?”王瑾琛走到贺珏边上微微仰头看着他。

贺珏略微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往常平淡的神态:“去买电动车。”

王瑾琛奇怪道:“放假买电动车?”

贺珏淡淡道:“跑外卖,做兼职。”

原来他也是本地人啊,王瑾琛心想,好奇道:“年前还打工啊?”

贺珏道:“想存点钱。”

王瑾琛家里条件不错从来没考虑过钱的问题,父母在钱这方面也从来不会对他吝啬,他自然是从没想过打工的打算,因此对于自己打工挣钱的人一直很佩服,倾佩道:“帅的啊,那你想好去哪买了吗?正好我家那附近有一个卖电动车的大门店,是我高中同学家里开的,老板人挺实在的口碑也不错,我去的话没准能多便宜一点,要不我带你去那看看?”

贺珏听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道:“不用了。”

王瑾琛想过找他帮忙肯定比较困难,但是给他帮忙总不会被拒绝,没想到居然还真能被拒绝。

王瑾琛心里直接就开始唱哀了,正想着怎么样能体面一点赶紧溜,贺珏又接着道:“我已经和人商量好了。”

王瑾琛一愣,心里突然莫名有点兴奋,忙问道:“你在网上看的?”

贺珏:“二手的。”

王瑾琛:“靠不靠谱啊?”

贺珏:“我会先验收。”

“在哪儿,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帮你掌掌眼吧?”

王瑾琛顺势问道,本以为这回肯定能成了,没想到贺珏摇摇头说“不用了”,没等他反应,直接转头自己去售票机前买票了,留下王瑾琛在那傻眼,看着他买了票然后自顾自过安检进站走了。

请回来……请个屁,自作多情个什么劲。

王瑾琛在心里暗骂一番,又原路返回出了地铁站,重新打车走了。

王瑾琛家住老城区那一片,虽说小区有点年头了,看上去似乎和这个高度现代化的都市格格不入,但与之相应的地段就非常好。

市内有名的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市医院都在附近,吃完饭遛个弯的功夫就到了,到商业中心坐公交都只有那么八九站的距离,王瑾琛每到了年关必不可少的活动就是陪着他老妈谢兰芝女士一起步行去市中心采购一堆年货回来。

总之老城区的生活配套相当完善,在周围两公里范围内基本可以满足所有日常生活需求,吃喝玩乐都在这一片,可以说在上大学以前王瑾琛在市内几乎没怎么离开过那一带。

他这回自上中学以来头一次比父母都早放假,自己不会做饭在家吃不上正经午饭,反正在家除了打打游戏看看动漫闲着也没什么事,就经常约着朋友坐地铁跑去城中广场解决午餐。

不过今年过年的确相当早,他们一月初考完试放假,差不多半个多月后到一月下旬就是除夕了,连王瑾琛这带着初三升学班的老妈谢女士没过几天也放假了。

果不其然谢女士刚歇下来还没让王瑾琛享受到恢复正常的午餐,就撺掇着他大早上出门陪着自己去商超购置年货。

谢女士和她丈夫王先生的感情非常好,这么多年从满头青丝到逐渐生出白发都还跟热恋期的小情侣似的,一起出门的时候谢女士总是会挽着丈夫的胳膊走,一直以来成了习惯,王先生不在便挽着儿子的胳膊走,王瑾琛耳濡目染下也对谢女士非常宠爱,每次都会顺着谢女士特意把习惯在外面晃荡的手塞进口袋里方便她挽着。

母子两人一同步行到了离家最近的商超,在蔬菜肉禽区扫荡了一圈,又在推车里塞了一堆散装的蔬果,谢女士便照例使唤王瑾琛推车去称重台排队称重,自己继续瞎逛了。

在年关这个特殊时期各个超市都在打折促销做活动,每天来捡便宜的大爷大妈也比往日要多,称重台前排队的绝大多数都是他爷爷奶奶辈的人,个个为了促销活动精神满满的把称重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倒显得他这个年轻人势单力薄了。

王瑾琛用尽了耐性忍着队伍前头时不时插队进去的老大爷老太太,好容易把车里的东西都打上价码推着车回去,见谢女士早不知道逛哪去了,找了好半天才在谢女士从来不去的饮料区找到人,正在一脸凝重地打着电话。

王瑾琛在旁边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她挂了电话,奇怪道:“怎么了?”

谢女士叹了口气道:“你徐阿姨打电话说咱们小区里一个从外地回来的人确诊阳性了,全小区都要封,只准进不许出,好多来小区里办事的人都被关里面了不让走,让咱们赶紧多买些吃的回去备着。”

他们那片住宅区在市中心附近,里面的人平日里出门接触的人多且杂,万一有人被传染风险就极高,因此每回商场出点什么事第一个被封的小区一定在那一块,他们都不知道被封了多少次了,王瑾琛着实被关怕了,立马关切道:“这才刚好了不到半年,怎么又开始封小区了?”

谢女士无奈道:“年关有什么办法呀,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能在本地念大学啊?也不知道这回又要封多久,快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声,看看他们单位怎么安排,顺便让他回家的时候买袋米回去,家里就剩小半袋米了,咱俩多买点能久放的蔬菜,小区一封蔬菜肯定又要涨价了。”

“哦。”

王瑾琛应答一声,拿起手机准备给他爸打电话,谢女士便从他手里接过小推车,自己又朝着果蔬区走去了,往推车里添了不少瓜果一类的菜,把小推车塞得满满当当才离开,结账的时候装了整整四大袋,为此谢女士还破天荒地打破了以往步行来回的惯例,叫了出租车坐车回去。

王瑾琛这晕车症状时轻时重的,多数时候只要自己一上车就开窗通风或者闭目休息就没事了,情况好的时候甚至不这样做也毫无反应,偏偏今日不知为何,他一打开车门闻到车内的味道就一阵难受。

都说母子连心,子女在很多方面都和母亲一个样,可在晕车这一点上母子俩却一点也不默契,王瑾琛打从上车起就直感觉喉咙不适有呕吐感,谢女士却还是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王瑾琛和谢女士同坐后座,担心开窗对着吹谢女士会着凉,只好一上车就把头枕在手上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好在商超距离他们家不远,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左倾斜,这是在拐弯进入他家小区所在的街道,不一会儿车就开始减速了。

谢女士一直望着窗外,远远地就看到小区门口平时敞开的大铁门已经关上了,保安室前一堆穿着各式工装的人围成了一团,看样子都是为了工作进小区被关在里面的。

热心的谢女士不禁唏嘘道:“你看这疫情闹得,这么些人不让出去住哪啊。”

话音刚落车就停了下来,王瑾琛睁开眼打开车门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忍不住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这才对谢女士刚才的话做出反应,颇为同情地越过车顶盖朝着小区望过去,不想一眼就看到在众人中鹤立鸡群,穿着醒目的黄色外卖服的那个又高又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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