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笑容大概能算是王瑾琛的杀招,不管是谁只要看见他的笑容就会觉得心情特别好,就是有气都能消散不少,他也格外爱笑,所以他的身边总是每天都是其乐融融的一团,直到两月前和他吵过那一架,即便再有笑容似乎也是苦涩的,虽然这后来和好以后王瑾琛又开始露出真心的笑容了,但仍然有点勉强,从未像这样开怀过。
贺珏看着王瑾琛和几个熟客打趣说笑又觉得欣慰又觉得酸涩,王瑾琛果然还是和他们待在一起更开心。
和着李哥跟几个熟客说笑王瑾琛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刚刚拿下驻唱这个兼职的时候,满腔都是对这份兼职的憧憬和热情,不由想起给他这个机会的成老板,不过他扫视一圈发现成老板此刻似乎不在店里,询问道:“诶,成老板今天不在?”
李哥大手一挥道:“成老板在不在有什么要紧,你还怕他不在不给你发工资?今天晚上你尽管唱,唱了我给你要工资,他要不发我给你发了。上回你答应我唱的歌我可一直记着呢啊,今天绝对不许跑了!”
几个老顾客跟着都附和起来叫他唱歌,王瑾琛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回来继续唱歌,今天过来只是想让贺珏安心而已,这下也被惹得跃跃欲试,但是没有伴奏就这么唱着实是太干了,笑了笑推脱道:“今天就算了吧,没带吉他来。”
一个脸熟的服务生闻声立马道:“诶,有,有吉他!有个音乐学院的学生之前放了把吉他在这里,我这就去给你拿!”
说着立即就跑到吧台后面去,不一会儿就拿出来一把吉他递给他,王瑾琛接过一看,是一把民谣吉他,看上去估计用了有一定年头了,但是看得出来原主人非常爱惜保养得很好。
王瑾琛摸了一把抬头看向店员问道:“人家放这里的就这么拿出来用没问题吗?”
服务生漫不经心道:“没问题,他是买了新的才把旧的放这里,好像就是知道有人在这里唱歌才放我们这的,放的时候说了我们要是想玩随便玩,别弄坏就行了,我们都压根不会,就等着你呢。”
几个老顾客一早就在旁边鼓动他赶紧来一首,新客不知所以但看他这架势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也跟着起哄,好长时间没摸吉他王瑾琛也着实有些手痒了,但今天来这里到底不是这个准备的,不能他想怎么就怎么,把跟他一起来的贺珏给丢到一边。
转头看向贺珏,贺珏也转眼和他对视,酒吧里灯光昏沉,王瑾琛的眼睛却好像荧荧透着亮,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王瑾琛就是这样,对待他喜欢的事物总是会毫不吝啬地展示出他的所有喜爱,包括他。
贺珏的眼前浮现出从前无数次和他对视的画面,从前他只觉得王瑾琛的眼睛很亮,从来不知道其实那是王瑾琛在对他表达爱意。
王瑾琛对他不是假的。
贺珏看着王瑾琛不由自主微微笑起来,王瑾琛正看着贺珏登时眼前一亮,其实自从熟了以后贺珏对他的笑容就并不少,不管是出于无奈的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高兴,含有各种情绪的笑容他都见过,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贺珏的这个笑容非常特别,让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冒出“幸福”这两个字。
王瑾琛只是想向贺珏询问询问意见而已,未曾想到居然会收到这份惊喜,震惊过后嘴角当即控制不住疯狂上扬起来,高兴得当场不知所措,在原地手足无措了好一会才转身向吧台的调酒师点了一杯混合果汁,然后拉着贺珏去座位上落座。
将贺珏安顿好后才走到那个专属的位置上坐下,调整一下坐姿,把吉他掌好简单弹拨一个旋律试试音准,确认没什么问题想了想该唱首什么歌好,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贺珏,未等他想个分明,手指已经随心而动起来,指尖跃出的旋律正是那首《惊蛰》。
“三月多雨的季节,雾气弥漫的湖边……”
起先酒吧内还有细微的交谈声,或是继续之前自己的闲谈或是讨论王瑾琛的到来,歌声响起之后所有人声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店内舒缓的音乐也早让服务生关掉,这个小小的静谧的世界就这样沉浸在了王瑾琛的歌声里。
吃好吃的美食听好听的音乐都是一种人生享受,一曲完毕听的人意犹未尽,卡位中响起小阵掌声来,几个老主顾立即不客气地开始点起下一首,从重新坐回台上王瑾琛就决定好了今天要把之前说好了未唱欠下来的歌都补上,手指跃动另一段旋律便立即跟着响起来。
就跟刚来这家酒吧唱歌的时候一样,两三首下来新顾客也跃跃欲试尝试点歌,然后和王瑾琛交谈,几首歌的功夫王瑾琛就迅速进入之前的营业状态用不断的笑容和小甜嘴跟新老顾客打成一片。
他本想着今天晚上就只是重温一下当驻唱的感受,算是借个场地满足自己唱歌的愿望而已,没想到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帮他把交流群还有点歌的收款码给摆了出来,隔一阵子消息提示和收款提示就各自在他口袋里嗡嗡振起,许是挺久不见他来了几个老熟客见他也高兴,连着点了好几首歌不说还要请他喝酒。
常来这里的老主顾基本都是三十多岁工作稳定经济独立的独身人,对王瑾琛算是对年幼讨喜的弟弟的喜爱,王瑾琛很明白也很享受这一点,毫不扭捏地摆出三分委屈表示早上刚挨了老妈的一顿骂不敢喝了,几个老主顾当即哈哈大笑,让调酒师给他换成了果汁,王瑾琛立马上道地叫了几声哥哥姐姐答谢,把几个老主顾逗得直笑。
王瑾琛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基本没断过,贺珏在台下看着心里也很是欣慰替他感到高兴,这就该是王瑾琛,永远都被一群人围着,永远都是人群的中心。
两人在家六点多就吃过晚饭出来,到的时候才七点多,酒吧内人还不多,唱歌的听歌的感觉时间都过得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年轻顾客进店。
其实凡是会进酒吧的基本都是紧跟时代步伐的人群,互相谈话会很投机,不像在外面差个五六岁的思想见解各方面就会有非常大的不同,互相聊不到一块,所以顾客的年龄层次对王瑾琛的营业来说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年龄段不同喜好会有很大的不同,就比如在听歌的品味上王瑾琛就更乐意唱同龄人点的歌,因为经常会唱到他自己也喜欢的歌,每回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也会尤为投入,毕竟人对待自己喜欢的事物总是难免会格外用心一些。
店里二十好几的年轻人多起来以后点歌的品味果然逐渐向他自己的喜好靠拢,王瑾琛越唱越兴奋,状态也愈发水涨船高,尽兴之时情不自禁地不时朝贺珏看去,后者总能在第一时间精准接住他的目光。
从最早他在贺珏面前唱歌的时候贺珏就是这样,一心一意都在他身上。从前他只觉得贺珏这个人很真诚,会认真地听面前的人说的任何话,所以他也喜欢给贺珏唱歌听,但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之所以喜欢唱歌给贺珏听并不是因为贺珏怎么做,而是因为他是贺珏。
王瑾琛的脸颊不自觉地热起来,明明一滴酒精都没沾却也感觉像是醉了一样,恰巧刚才客人点的是一首情歌,他便把自己的感情都寄托到了歌声中,唱得正投入,突然耳尖地听到了一些在清吧中有些略显突兀的尖锐的声音,因为从前他跟贺珏关系正近风言风语乱传的时候常常听到类似的动静,所以他一下就听出来这是几个女生在压着嗓子小声地惊叫嬉笑。
他对着卡座扫视一圈,发现果然是一个卡座上刚进来不久的几个女生,看上去也是二十出头,各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几颗脑袋凑在一块不知在讨论些什么,一个个都笑得满面桃花,就跟每回他在这里唱歌贺珏来接他的时候常跟着他来酒吧的几个女生的表现一模一样。
回想起来那帮女孩子真是让他又爱又恨,说不好吧都是实打实地支持他了,说好吧又全是冲着他跟贺珏两人才来的,总喜欢明里暗里挑逗他俩的关系,常常弄得他又羞耻又难为情,不过这是他当时的想法,现在的话……
王瑾琛回想以往那些女孩子的操作,其实每次都在把他往贺珏身边推,要是现在再有人这么干,他大概会在心里疯狂竖拇指喊干得漂亮。
王瑾琛脑内一顿乱想,自己都觉得好笑,就见那几人频频抬头看向哪里,仔细一看居然正是贺珏的方向。
王瑾琛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几个看着不像是磕cp的,倒像是盯上贺珏了。
他边唱边注意着那边,就见不一会儿几个女生都对着一个女生推推搡搡,稍后那女生果然就从卡座起身朝贺珏的方向走去。
卡座通常都有最低消费,座位多一般都是好几个朋友一起来坐,像贺珏这样不喝酒的独身人士通常都是坐散座吧台,但是王瑾琛就在吧台边上对着卡座唱歌,若是让贺珏坐散座吧台跟他在一条水平线上那就差不多在他的视野之外了,所以每回他来只要不是卡座不够,成老板基本都会让他的朋友免费坐在卡座,刚才他就习惯性地把贺珏带到卡座去坐了。
以前贺珏低调不会打扮又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那么一张俊美的脸都很难被人注意到,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温和了不少不说,衣服发型都让他一番倒腾收拾,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一眼帅哥,若是坐在吧台这边角落里就罢了,偏是坐在显眼的卡座里,这让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王瑾琛真是后悔莫及,给贺珏挑衣服剪头发的时候就想着什么好看适合他了,都忘了他觉得好看的别人肯定也觉得好看,这会儿让人给偷家了!
想着那个女生已经走到贺珏身边站定。因为性格原因贺珏到哪都习惯坐在外边,又太过守规矩总顺着桌子的方向面向中间的桌子坐着,是侧身对着吧台,那女生走到贺珏身边就正好将贺珏从他的视线里挡了个大半,他穷极目力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贺珏的小半边脑袋而已。
就见女生面向贺珏略微压低身子,贺珏露出来的小半边脑袋随即朝那边偏了一下,应该是那个女生说了什么他转头看向了那个女生。
王瑾琛急得当即瞪了一眼,像是企图把女生瞪走,可那女生背对着他怎么可能接收到他的眼神,不仅没走,反而手掌一撑桌子边缘像是跟贺珏交谈了起来。
王瑾琛登时急火攻心,努力集中注意力想尝试听到点什么,可他这边正唱着歌,两人交谈什么一点也听不见,急得他肠子都要打结了,直想这歌怎么这么长还没唱完,完全是肌肉记忆才让他没有跑调抢拍继续看似正常地进行演唱。
眼下想赶紧过去也走不开,王瑾琛只能不断自我安慰想在学校喜欢贺珏来搭讪的女生也不少,最后贺珏不也一个都没接受吗,这次肯定也没事,可看那女生迟迟不走又实在焦心,甚至忍不住在脑海里疯狂吐槽贺珏,心说他不是“高岭之花”特别高冷吗,怎么还在跟那个女生聊,还不赶紧三言两语把人吓走,难道还真要跟女生互换个微信然后你侬我侬不成。
明明是想宽慰自己别多想,王瑾琛却控制不住地往后想要是将来贺珏真的和哪个女生看对眼在一起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其实他想过很多次,那还都是以前他没觉得自己喜欢贺珏的时候,光是想想以后贺珏会离开不在他身边他就难受得不行,现在同样的问题没有变,对他来说却更加残酷了,他不光要面对贺珏的离开,还要面对贺珏喜欢上别人,他不知道真到了那一天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像以前贺珏问他的时候说的那样那么释怀,只要贺珏觉得他的存在很困扰他就自己放手离开。
王瑾琛越想越觉得心灰意冷,就好像贺珏下一秒就会立即被人从他面前带走一样,眼睛死死盯着被女生挡住只剩下半颗脑袋露在外面的贺珏,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想法。
要把贺珏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