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上课在贺珏日常起床的点王瑾琛就去他们寝室找他了,既然贺珏自己有心想回归正常生活,他也想过还是像以前那样带他多和同学们待在一起,能多一些人在身边一起说说话他也能不那么闷可以散散心,但仔细考虑考虑贺珏现在到底还是太脆弱了,那些同学虽然好心但有时候也总有些抓不住分寸,口无遮拦地容易说错话,万一问东问西的时候一不小心戳到贺珏的伤口了怕会适得其反,还是带着贺珏单独在后排落座。
之前贺珏的妈妈过世他跟贺珏一起回家请了快一个星期的假,还好之前为了让他能安心唱歌贺珏有空就在带着他往前赶进度,缺了一个星期的课倒也没感觉落下了什么,老师讲课都能跟得上,正上着课,突然注意到贺珏身体略微往前倾了一下,肩膀略微耸起,像是借着胳膊传力把上身的重量分摊在了桌子上,手中记着笔记的笔也停了。
“怎么了?”王瑾琛察觉到不对立马轻声关切道。
贺珏微微垂头看着课本没说话,王瑾琛记得早上走的时候医生说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抵抗力很差劲还不能放心得再来两天观察稳定情况,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心说该不会是又烧起来了吧,赶忙拉过贺珏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果然又烧起来了。
“怎么又烧起来了,”王瑾琛担心得眉头登时皱了起来,“走,去医院。”
说着两下把东西收起来就去拉贺珏的胳膊,贺珏不为所动摇了摇头,王瑾琛动作一顿,他这是要把课上完。
王瑾琛转头看向教室前头的时钟,所幸这是最后一节课就剩二十多分钟下课了,只是贺珏有什么事一向喜欢忍着,他又皮糙肉厚的体感不是那么敏感,也不知道贺珏这是烧到多少度了,会不会早就烧起来了难受了一下午才表现出来,可是贺珏在某些事情上倔得很,现在正在上课途中,以前的他劝不动贺珏,现在的他更加劝不动。
王瑾琛一下就焦心起来,可又无可奈何,只得耐着性子等,隔一会就看一眼时间隔一会就看一眼时间,每次看指针就动了那么一点点,好像永远也到不了时间点似的,贺珏却明显地看着越来越难受,急得他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后面的课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终于等到下课铃响老师宣布休息,王瑾琛一刻都等不了立马就拉了贺珏起来,把两人的书包都收好往前面的座位一看,几个室友不太放心他俩就坐在他们正前面隔着几排的地方,他一眼就看到了收拾完东西在等着从座位里出来的彭昊几人,立即出声喊道:“彭昊!”
几人听见声音都转头看去,见是王瑾琛,彭昊问道:“咋啦?”
王瑾琛急切道:“贺珏又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你帮我把书包带回去!”
彭昊听闻左右看了看,他们几个人坐太中间了两边的人都还没让出去这么一会出不去,这个距离让王瑾琛把书包丢过来也不太现实,让他放在桌上吧他俩就坐过道旁边,边上过道人来人往的又怕万一哪个无聊的人顺手牵羊给拿了,犹豫片刻回道:“你等会,我马上出来!”
王瑾琛早急得焦头烂额了,哪还等得了这会,立马就想不等了决定就带着书包去,麻烦点就麻烦点,正准备背上书包走突然听见有人叫他,急忙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是大鹏在旁边那一组的边上,正在朝他这边赶过来。
“给我吧给我吧我给你带回去,你赶紧带贺珏去医院!”大鹏边说边朝他伸手道。
王瑾琛听闻说声多谢赶忙把两人的书包扔给他,随后立马拉着贺珏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真的又流行起了什么新的流感病毒,到了医院急诊科一堆同样发烧头痛的,急诊的病床竟然都被占满了,王瑾琛本还想让贺珏好好睡一觉,也不成了,只得去输液厅,没想到去输液厅也是人满为患,险些找不到座。
好容易在靠墙一个长排座通常没什么人坐的中间找到两个相邻的座位,王瑾琛拉着贺珏过去坐下等待护士过来输液,方才来得急,还没吃过晚饭,便拿出手机准备在食堂叫两份过来,问贺珏想吃什么,贺珏微微低垂着脑袋看着地面没什么反应,好一会才闭了闭眼缓缓摇摇头,王瑾琛知道他是没胃口吃东西。
王瑾琛一下心疼得皱起了眉头,认识相处了这么久,什么时候看贺珏这样虚弱难受过,那样高大的个子,如今看起来却那么娇小,就像冬天路边在寒风里瑟缩成一团的流浪猫一样。
王瑾琛突然什么都不顾不得了,只想把他拥进怀里给他温暖,侧过身去伸手揽过贺珏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肩膀上带,说道:“睡吧,睡一会儿能好受一点,一会打完了我叫你。”
贺珏的心结并没有打开对王瑾琛总还有点介怀不愿意这样过分亲昵依赖,只是此刻想抵抗也使不上劲,也着实难受疲乏得很,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卸下力,顺从地闭上眼倚靠在王瑾琛怀里闭上眼睡去。
贺珏这回发现得早烧得不算厉害,但到底身体难受睡得也不安稳,王瑾琛抱着贺珏能感觉到他一直没睡着,只是闭着眼迷迷糊糊地休息,看贺珏这样难受他心里着急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怜爱才好,手足无措了好一会,鬼使神差地开始顺着他的后背抚摸,没想到贺珏的呼吸竟真渐渐随着平稳了下来,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察觉到贺珏安稳入睡的那一刻王瑾琛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感觉。
很平静,很满足,感觉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好像连周围的世界都变得温和了。
原来每回贺珏给他哄睡着都是这样的心情。
王瑾琛突然间很想哭,贺珏一直以来对他这么好,他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估摸着药水快要吊完的时候王瑾琛叫了一份甜粥过来,人生病的时候没什么胃口,酸辣的东西说是开胃,实则生病的时候吃不出什么味道只会觉得油腻,反倒是一点甜的热乎乎的东西好入口,等水吊完护士姐姐过来拔针量过体温确认烧已经退了,正好甜粥也凉到刚好入口,想来贺珏也早就饿了,王瑾琛便轻轻拍了拍贺珏把他叫醒。
“贺珏?”王瑾琛轻声唤道。
贺珏此刻正睡得安稳,只觉得有双温柔的大手环抱着他特别舒服,那个温暖的怀抱令他感觉非常熟悉,似乎曾经有人经常这样抱着他,就像这样在他难受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为他减轻痛苦。
是谁在叫他,妈?
不对,他妈妈不是这样叫他。
贺珏一下睁眼清醒了过来。
……
果然又是梦。
贺珏用力闭了闭眼,缓缓从王瑾琛肩上起身,不知道刚才过去了多长时间,护士有没有过来给他打针,就听王瑾琛继续问道:“怎么样,好受些了吗?我点了份甜粥,你喝点吧。”
为什么听他说话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一样。
贺珏心中疑惑,四处望去,才看见自己的手背上贴着一块输液贴,贴纸中央有一点点红,原来竟是已经打完了。
贺珏恍然,他还以为自己没睡着,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恍惚中的幻想,没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
从妈妈过世那天起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偶尔睡一会也总是噩梦缠身被一身冷汗惊醒,刚才那么短的时间他竟然睡着了,还睡得从未有过的踏实,踏实到他甚至有些贪恋梦乡不想起来。
贺珏看着手背上的输液贴出了神,睡过去的时候护士还没拿药来,他头疼脑涨整个人晕乎乎的,除了觉得难受什么也思考不了,等他睡醒药水已经吊完连针孔都已经止血了,烧热退去身上的不适感消失,好好睡了一会精神也好了许多,就好像之前的一切痛苦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王瑾琛守在旁边帮他把噩梦驱散了,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瑾琛一直都是这样吗?贺珏突然愣了一下,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王瑾琛见他起来,伸手拿过旁边那碗甜粥想揭开盖子,一抬胳膊肩膀就猛烈地刺痛了一下,就跟谁掐着他两边骨头用力拧了一下关节似的,疼得他差点没“嘶”地一声嗷出来,赶忙停了动作缓缓,原来是右边肩膀刚才让贺珏靠着的那一块整个僵了。
以前他从没有过让人靠肩膀的经历,都是在电视上看男主把肩膀给女主靠,还以为是多甜蜜的事,每回犯贱往朋友肩上靠被他们骂重死了他都以为就是朋友嫌弃他故意夸大说的,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沉。
可是贺珏给他靠了那么多次,那次去外地做工程地质实习一路给他靠了几个小时,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起抱怨过一句,他也就那么理所当然地享受贺珏的好。
王瑾琛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活动胳膊慢慢恢复,揭开甜粥的盖子用勺子搅和搅和,习惯性地舀了一勺举起来想直接给贺珏喂,一抬眼见贺珏就低眉看着那碗甜粥,动作立即一顿。
贺珏是不想跟他这样亲昵吧,毕竟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谁都不会愿意把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留在身边。
王瑾琛羞愧地低了低头,把勺子放回碗里,将碗递给贺珏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