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卿借口离开后没有走远,就在教室外的第一个楼梯口等待消息,忐忑地想王瑾琛这番能不能顺利,贺珏能把他的话听进去几分,未曾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贺珏单独出来了。
她知道贺珏不愿意和他沟通,王瑾琛这次未必能一次成功跟贺珏复合,但贺珏到底还是在意王瑾琛的,王瑾琛此番也算是抛弃一切孤注一掷,怎么样应该都能留下贺珏让贺珏听他把话讲完,着实没想到会这么快。
贺珏走到楼梯口径直转头看向她,她愣了一愣,还想找个什么借口,可是一见贺珏的眼神她就知道,不必解释了,他都知道了。
唐卿索性直白地问道:“王瑾琛,没和你说什么?”
贺珏默然不答转头继续往前走,唐卿却已经了然,这件事她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头体育课结束蒋嘉豪一伙人就约着去打篮球了,天气冷陈楚飞懒得动弹没跟着去,便一个人去商业街买了点吃的回宿舍开电脑打游戏,才刚开第二盘就听得一声动静,有人回来了,他心里奇怪这时候谁回来做什么,转头看去,没想到进来的人居然是王瑾琛。
这段时间王瑾琛怕贺珏会出什么事一直跟在贺珏身后跑,这时候贺珏应该是去图书馆自习了,他今天怎么没跟着去。
陈楚飞心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日子王瑾琛小心翼翼地跟在贺珏身后看顾着他,他们也在小心翼翼地陪着看着王瑾琛,见他被贺珏冷遇忽视心情低落也算是常事了,每回王瑾琛都还是继续跟着,从不放贺珏一个人走,这还是自打两人从贺珏老家回来以后,他头一回见王瑾琛这样出现在寝室里。
“你怎么回来了,”陈楚飞关切道,本想问问他怎么没去跟着贺珏,可这两个字最近在他们寝室之间就像是禁语一样,说出口来总觉得莫名难受,改口道,“没去图书馆?”
“嗯,”王瑾琛失魂落魄地回身关上门,“去了,跟丢了。”
贺珏上体育课的场地就在他旁边隔着一个网球场,王瑾琛怎么也不可能跟丢,不用想都知道王瑾琛肯定是又在贺珏那里吃了闭门羹了。
陈楚飞暗自叹了口气,没理会屏幕对面队友已经开始给他打问号了,起身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这才注意到王瑾琛手上一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仔细看去,就看见一节黑色的绳头。
几乎是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东西,那是王瑾琛去泰山玩的时候给贺珏买的小玉坠手绳,其他人都是看贺珏戴上才知道王瑾琛在泰山买了这个,但他却是在王瑾琛买完就收到照片被问好不好适不适合男生戴贺珏会不会喜欢,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
他一直以为贺珏到底是喜欢王瑾琛的,这段时间对他冷淡也就是母亲刚去世心情低落,加上之前跟王瑾琛之间的龃龉还没有化解,所以总有个心结,等过段日子慢慢缓过来了就好了,没想到贺珏居然把这个还回来了,他是真的要跟王瑾琛断清关系。
陈楚飞想到这阵子以来王瑾琛为着贺珏每天愁眉不展茶饭不思地没有一天表情是舒展的胸口有些闷闷的,他知道这次算是王瑾琛对不起贺珏,会受到冷遇纯属情理之中,可是王瑾琛这么卑微地跟在贺珏身后得不到一点回应就罢了,这次连送给贺珏的手绳都被退了回来被要求断掉联系,他也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
陈楚飞纠结了片刻开口道:“贺珏这是打定主意不愿意接受你了,你再这样跟着他又有什么用,只是折磨自己而已,不如放手,他有唐卿每天陪着,根本不需要你这样为他操心。”
王瑾琛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手里的那根手绳上的麒麟玉坠看,就像石化了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才一脸忧容道:“你觉不觉得他的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我担心他晚上有没有好好睡觉,梁鑫说夜起总看到贺珏侧身朝里躺着,他从来不会侧身睡的。”
陈楚飞一愣。
“要是我能在他们寝室睡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他每天有没有好好休息,”王瑾琛接着道,说着苦笑了一声,“不过他现在不愿意看见我,要是我在他估计更加睡不着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熬坏身子啊?”王瑾琛抬眼看向陈楚飞,满眼的担忧。
陈楚飞登时眉头一皱:“我怕你会先熬坏。”
“我熬坏不要紧,歇两天就好了,他熬坏了怎么办,”王瑾琛垂下了头,“他家里没人会再照顾他了。”
陈楚飞忍不住别过了头,真是看不下去了。
晚上调了周二晚的课,下午自习完去食堂吃过晚饭后贺珏就别了唐卿回宿舍换书,拉开宿舍楼大门,就见陈楚飞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查看靠墙站在一边,见他进来抬头看向他,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两步朝他走过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替王瑾琛来问话的,贺珏想无视他上楼去,陈楚飞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贺珏脚步一顿,心知是躲不开,沉默片刻问道:“你想说什么?”
陈楚飞本顾及他新丧难过,王瑾琛也到底不希望伤害贺珏,还想稍微措辞一番,见他这么直接便也不拐弯抹角了,直白问道:“你一定要这样对他吗?”
贺珏默不作声。
陈楚飞知道他就是这么个哑巴,满不在乎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老王之前还几次跟你有过矛盾误会,所以他说什么你都不相信,可是他一直以来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对我们从来没有对你那么上心,之前还亲口跟我说他心疼你,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谈一回,有什么说不开的事,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情?”
贺珏直到这时才终于开口:“他就是这样的人,对所有人都好,对流浪狗也是一样的心疼,我在他眼里,和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没有区别,他不过是怜悯我而已。”
陈楚飞听得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都亲口跟你坦白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知好歹,况且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贺珏仍旧是冷冷道:“从一开始他对我好,就是在怜悯我。如果不是我看着可怜,他不会愿意对我多说一句话。他现在说喜欢我,不过是看我更可怜,用以前的方法已经没办法再安慰了而已。”
陈楚飞一愣,心说贺珏居然是这么想的?他脱口就想反驳,他知道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王瑾琛是真的喜欢他,不是什么可怜他,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竟想不出怎么反驳,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不也喜欢他吗?”许久陈楚飞才憋出这么一句。
“喜欢又怎么样,”贺珏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不喜欢又怎么样。”
说罢自顾自绕过他上楼走了,而陈楚飞还停在原地,迟迟没有从他刚才那句话中缓过神来。
那之后一切还是如之前那样,贺珏依旧是那样冷冰冰的不怎么说话,唐卿也依旧是继续跟着贺珏,只是这一回在两人的周围,她再也看不到王瑾琛的身影了。
这天唐卿想让贺珏也去别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散散心,拉着贺珏去了校外的咖啡馆自习,坐在整面的落地窗旁看着外面三两成群的同样年轻的面孔往来经过,她也不知怎么,突然忍不住对贺珏说道:“最近似乎没再看到王瑾琛出现在周围了。”
贺珏没做回应,仍旧是若无其事地写着自己的习题,可是唐卿看见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贺珏的笔停了一瞬。
关于这件事她本不想再多说,做到这一步她已经尽力也仁至义尽了,可是这一刻看贺珏明明在意得不行还要强装无所谓的样子,她心里猛然涌起一股烦躁。
“你要是真的接受不了王瑾琛,那你就和我在一起,我来安慰你。”不一会儿唐卿突然冷不丁说道。
贺珏手中的笔一停,抬头看向唐卿,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怎么会有人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意思还想强行把对方拴在身边。
唐卿直视着贺珏的眼睛道:“我知道你还喜欢他,可既然你已经决定不接受他了,以后你和谁在一起总归都是你不喜欢的人,那还不如和我在一起,我还是喜欢你。”
贺珏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低头挪开视线。
唐卿看他一贯回避的模样忍不住悲从中来,自嘲地笑一声道:“你不会以为我每次开你俩的玩笑是真的觉得高兴吧,我只是看你高兴才高兴。”
贺珏沉默不语,唐卿不管不顾接着道:“你不愿意接受王瑾琛,也不愿意接受我,每天一副丢了魂的样子,饭不好好吃水也不知道喝,晚上也没有好好睡吧?你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要跟着一起去死吗?你这样作践自己,有没有想过关心在乎你的人也会伤心难过?”
贺珏仍旧是避目不言,唐卿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克制已久的情绪:“你的心是真心,我的心也是真心!”
当初跟贺珏表白被拒的时候她只说自己是觉得贺珏和自己相配才看上他,最早她看中贺珏确实是这个原因,可是相处下来她早慢慢为贺珏的温柔细心真正动了心,那样说只是不想让贺珏会有负担,也想给自己一个体面,看贺珏对她无意为着王瑾琛那样频繁伤心她心里哪里不难受,可她知道贺珏对他没有心思,就只想做点什么让他能够如意开心起来,哪怕是要看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缠缠绵绵,可如今她做什么都没用,再让她亲眼看着贺珏这样继续沦落下去对她来说实在太过于残忍。
贺珏已经被所有亲人丢下走了,连王瑾琛曾经也想抛下他,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自己再抛开贺珏留他一个人,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完了还能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心情待在他身边。
唐卿踯躅片刻,还是不忍心又让贺珏看着有人从他身旁离开,可想她留在贺珏身边终究是无用功,连他自己都不怜惜自己,她又能如何,只是徒增伤心而已,又看了贺珏一会,狠下心来收拾东西起身走了。
这一次唐卿走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贺珏真正成了一个人,说不上来是觉得清净还是如何,略微有点不太习惯,又似乎怎么样都无所谓,每天仍旧是机械地重复做着一直以来日常做的事,感觉不到累,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或许是看到窗外的阳光正好,贺珏突然想,他依稀记得好像下了雪,可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说起雪来,他的家虽然在南方,但是那里四季的气候特别分明,春天多雨,夏天燥热,秋天凉爽,冬天也会下雪,不似很多南方人从未见过雪,来到北方后第一次看见下雪就兴奋得不行,在雪地里到处跑恨不得扑进雪里打滚。
去年入学来到这里进入冬天第一次看见这里下大雪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觉得这里的雪和家乡的雪差不多,只是略大一些而已,室内都有暖气,长廊口离宿舍楼和食堂不过百来米的距离,无论外面多冷都不太会影响到他,倒不似在家乡下雪的时候,穿得再多在教室里手都是冰凉的。
据说冻疮只要生过一次,以后就年年都会生,妈妈小时候过冬手没有保护好,就每年都会生冻疮,本来细细长长的手指让冻疮挤得看着又粗又红,有些地方还会胀裂开,一受起热来又疼又痒难受得要命,虽然后来几年的时间没再出去工作受冷,在家似乎慢慢养好了起来,他印象中没有见过妈妈的手像爸爸说的那样红肿起来,但只要一不小心稍微一受冻还是会复发,能看见手指上红肿的一小块。
所以妈妈对手部的保暖一直很重视,每年到了冬天他和爸爸出门上学上班前都会给他们一人灌一个热水袋带走,后来爸爸过世,妈妈独自去了杭州打工,就每年都给他寄一个新的热水袋,提醒他出门的时候灌点热水,去年他提前给妈妈说了北方教室里都有暖气不需要再寄热水袋了,但妈妈还是在看天气预报说鹤城要下雪后给他寄了一个。
贺珏回想着突然脚步一顿。
今年已经下过雪了。
贺珏顿时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刺痛,铺天盖地而来一股窒息感,瞬间压得他眼前一黑。
王瑾琛此时正躲在拐角后等贺珏走过这段路,这一路来见贺珏今日的状态甚是奇怪,步伐似乎有些虚浮,像是不落实处似的,不由心里格外担心,想着一会上课了要找刘鑫问问贺珏的情况,就隐约听见一声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沉沉地摔在地上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地不安起来,急忙悄悄探头看去,就见贺珏整个人无力地斜靠在墙面上,一下滑跪下来。
王瑾琛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贺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