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们的人又追上来了,甩不掉,怎么办。”许有亮气喘咻咻,脸早就胀的通红,稍稍停了停,扶着树干倒了一口气。
云初小脸累得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的朝山顶一指:“他们,能追过河来,就不信还能跟咱们赛脚力比爬山。”
许有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巍然耸立的大山象一道天然屏障,隔绝南北。望山跑死马,目测的距离,真要跑到山顶,少说得两个时辰。
后面的马蹄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隐隐颤动,两人不敢再耽搁,撒开脚丫子专捡乱石堆小树林窜,哪有不易用于行马的障碍就往哪钻。兜兜转转,两个多时辰后,才攀上山顶,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坐下来,大喘着粗气,累成了狗。
“大人,你说这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么能跑,不就一个破包袱吗,犯得着这么死命地追。”许有亮从怀里挖出一个用绸缎裹着的小包袱,翻开来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在地上。
云初抓着水袋狠狠灌了一口水,艰难地咽下去。
“大人你今天怎么了,从昨晚到现在你这脸……连脖子根儿都红发,不是发烧了吧?”许有亮说着就伸手过来试云初的额头,被她一把挡开。
“跑这么远的路,你不热啊!”
许有亮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根:“从没见你跑路脸红成这样过啊!”半信半疑。
贺云初瞪了许有亮一眼,低头看他抖落在地上的东西:“注意警戒。”
她没敢跟许有亮说那伙人下死命地追,其实是冲着她来的。
就在十几个时辰前,他们跟着那几匹罕见的汗血宝马,一直跟到了汾城城郊的一个破院子。
院中灯火明灭,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夜色了。
汗血宝马身上独特的气味越来越近,前院侍卫森严,后院气息谙然,马厩应该是最松懈的一个地方。
借着院中的灯光,贺云初给许有亮递了个手势,下一刻许有亮灵活如狸猫般的身影从树杈上溜下,消失在夜色中。
贺云初正要动身,却不料另一个黑色身影已先她一步,从房廊上跃下,矫捷地窜入一扇半开的窗棱,消失了。
为了几匹汗血马,驾云初可是与许有亮跟了这支商队一路,好不容易有了得手的机会,万一被别人搅了……来不及细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贺云初跟着那个黑影也跃入了房间。
但是下一刻……
脚步声落在地上都有回音的空屋子里,哪里有什么人影。贺云初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夜视力在屋中巡睃了一圈,发现屏风后面似乎有一道暗门,黑影进去的匆忙,那道暗门没来得及完全合上。
只是推开暗门进去才发现,后面另有一番天地。
里面的院落布局精妙,屋舍重重,却鲜有侍卫,偶见须臾身姿曼妙的侍女出入,神态轻松柔缓,倒象是哪个官宦大户人家的后宅。
贺云初尾随着一个侍女溜进了一间书房,屋中书籍不多,空旷的很精致。找不到黑影也没有别的出路,返身出门时正好有东西被她碰到,当心东西落地发出响动,一顺
手将桌上滑落的东西接住。
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来不入将原物归位,一个疾步窜至门后,待脚步声开门进入的瞬间,借着夜色溜了出去。
不知为何院子里灯光增添了不少,曼妙身姿的侍女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姿笔挺,相貌俊逸的一众侍卫。
贺云初不敢冒然行事,出门入门,又躲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比书房更精致,门窗闭合无隙,软榻熏香,绸缦舒卷,灯光旖旎,气氛异常的逶迤柔腻。
有人轻柔的推门而入,有四五个人,贺云初有了第一次入门时的经验指引,轻车熟路的转到屏风后面,推开了掩隐在纱帐后面的暗门。只是这一脚踏进去,哪儿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屋内水汽氤氲,雾气重重。蓦然而至的凉风,或轻或重,带进来四五个人柔软的呼吸声音,越过眼前重重水雾,径直向内。
贺云初超乎常人的夜视力在雾气中一点都看不清,情急之下,身边似乎碰到了什么坚固的物体,脚下的感觉还是空的,一缩,身体果然就隐了进去。
但是这窸窸窣窣的是什么声音……
适应了雾气的视力逐渐看清楚明白过来,原来这是间浴室!在她头顶上的,正是一个超大的浴盆!
四五个侍女在浴盆前围了一圈,那窸窸窣窣声音正是在水中擦洗!
云初缩着身静听,没有人说话,良久之后,才看到一双白皙的大脚和半截细嫩光洁的小腿。
身边的侍女们相继退出,嫩白腿也在往外走,屋子里的水气随着沐浴结束外间的门窗打开,已退散了不少。
贺云初一万个没想到,那个本已往外走的人居然又转了回来,而且还没有正经的穿好衣服!
望着他那带有明显男性标志物的身体,贺云初恨不得自己到这世上来时没带眼睛:娘的,竟是个男人!
雾气未消,残余的氤氲飘渺中,男子裸/身凝脂如玉,肩上搭了一条柔软的丝毛巾,没有擦干的黑发如瀑,发稍间的水滴从通透的纱巾上滚落,与肌肤上的水珠绞合在一起,光洁莹润的滚落,成秀美精绝的水粉,画面唯美的离奇……
“你是何人……来人……”一愣之后,男子首先发现近前的人不是他的侍女,微黑的眼瞳蓦地一沉,抬手展臂先发制人。
温润湿滑的肌肤贴着颈间肌肤噌过去,云初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头脑瞬即醒转过来,眸光从男子的裸肌上移开。
但男子的手并未直接去掐她的咽喉,长臂伸出时灵转地一动,身影就从云初身前移到了她的身后,柔软敏捷如同一条润滑的白练蛇,用身手四肢缠箍住了猎物。
不止是身体,就连呼吸都是近距离的,鼻息间的热气不同于空气中的热气,均匀地洒在颈间的肌肤上,温馨迷醉……云初的心肝一阵狂跳,乱了思绪。
“你是何人,意图为何?”他的手下稍稍用了点力道,不重,不至于置人于死地,却也使其难以脱身。
半月的跟踪蹲守,加上贺云初和许有亮都给自己精心做了伪装。此刻的贺云初头上罩着一顶破帽子,帽沿拉下来摭住了半边脸,半月未曾清洗身上充沛着各种味道,完全一副地痞懒汉形象。
男子刚将她制住还不待对手反抗,便松手跳开了有四五步远,伸手拽了一件什物裹在身上。这个样的对手,哪怕是敌人,他也嫌弃。
贺云初是误闯,不为杀人越货而来,见对方先罢了手,她也不纠缠,在外面的侍卫冲进来瓮中捉鳖之前,一闪身跳进刚进来时的暗门,闪人了。
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贺云初是实在在被那净如脂玉般的裸肌惊到了!心,已经不按平常人的幅度在跳动了!
“把他给我抓回来,死活勿论,挖下他的眼。”身后,男子的声音平静至极,听不出明显的恼怒,也不像儿戏。虽然他说话的音量不高,但语气中不怒自威的气势透过重重暮霭清晰地传出来,震的躲在树稍上的贺云初浑身一凛,尤如身处千军万马的重重包围之中一般,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惧意。
许有亮不识字,看贺云初一件件仔细地看包袱里的物件,好奇地伸过头来:“这些玩艺儿重要吗?看不出是啥稀罕东西。”说着,随手一掼,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铁盒子绊在石头上,居然摔开了。
贺云初伸手将盒子里的东西捡进来,粗略地扫了一眼,呼吸蓦地一窒,应付许有亮道:“谁知道呢,兴许这里头有不可告人的乾坤。”吐了一口气,镇定了下情绪,顺手从地上捞起一个锦缎小方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卷轴,黄灿灿的底色,黑色绫子镶边,上面落着朱笔提写的一行小字。
许有亮不识字,凑过来扫了一眼也看不懂,只好从云初脸上揣摸端详:“这是什么东西,上面写了什么?”云初的脸色不好看,他跟着一起紧张。“这里还有地图,大人你看,好像是红山和青云镇。”许有亮不识字,但能看懂地图。
云初合上手中的卷轴,重新将卷轴装入锦盒之中赛进包袱里,又从他手中接过涂画在绢帛上的几幅地图,扫了一眼
,不无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娶妻莫娶近,嫁女须远行,人家大老远的成个亲还被你我给搅和了,你说你顺人家点什么不好偷人家婚书和路引,换了谁都不会善罢甘休,老许这次你是闯大祸了。”
不远处,半山腰处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两人同时一惊:“他们又追上来了!”许有亮想哭:“我看他们行事鬼鬼祟祟的,蹲守了大半夜才得到的这个,怎么就成婚书了?现在怎么办?”
“下山呗,还能怎么办。”云初整饬好自己站起身。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东西应该是宫里出来的,朱笔行文,除了谕旨,天下文人也没谁有这个胆量。她没告诉许有亮是怕吓着他,现在倒好,一听说下山,许有亮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知不知道下面是瘴气林,从这里冲下去,不要命了?”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回头,把东西给他们送回去?反正不是我偷的,他们想算帐也算不到我头上。”云初已经收拾好了,望着半山腰处的尘土威胁许有亮。
许有亮将跟前的包袱一脚踢出去老远,脸上百十个不乐意,一咬牙一跺脚:“也罢,就算死,老子死在自己地盘上也好过被人乱棍打死在他乡。”说完转身,气呼呼地朝蜿蜒的山道下去。
云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包袱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正好回头看到一棵枯树,将它挂在了枝干上。
穿过瘴气林下了山就是益州地界了,回到自己的地盘,蛟龙入海,就不用再怕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