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死的人太多,都死的莫名其妙,反倒是来了益州之后安稳了下来。贺靖身边的侍卫,现在熟悉的人里也就剩下司马云和李崇。可母亲留给她的人,却一个都不剩了。
“那些长老们的意思,是想让我离开益州回丹州或是夏州去,你怎么看?”
司马云端着碗的手明显地晃了晃,稍纵又平静了心绪:“这是你族中事务,怎是我这般身份之人能干涉的。”
“我信你,你是我大哥。”云初语气诚恳,司马云脸上稍显动容,心头大动。
“我也不好说,还是……请都督示下为好。”
云初
无奈地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算了,不难为你了。”她抬脚就往门口走,司马云放下碗还没来及站起身,云初又转了回来,问:“那个刘道远是怎么回事,你弄来的?”
司马云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拿的是军部的贴子,京里武试,他高中洗马。”
“哦。”云初应了一声,挑帘出去了。这个答案倒是稍稍有些意外,不过这几年京中每年都有武试,一些寒门出身以此径博取前途的人层出不穷,也有高门显贵门中不能出头的庶子们以此博出路的,得了名次被分配往诸路军中,什么身份背景的都有,见怪不怪。
午后,营中有了动作,各队人马呈外松内紧,护队紧锣密鼓地摆出迎战序列,力夫和杂役们紧张行动,将车上一应物资悉数卸下,打乱重排之后错车重装,所有的杂役和车夫力夫重新调整序列,从上至下从零乱开始重组,从下午至黄昏定时才排布完毕。
云初半倚在车辙旁,听小武小趟趟地往回报,最后终于听烦了,一抬脚将小武踢开:“我困了,别打扰我睡觉。”
司马云头脑清楚,接下来的硬战又轮不上斥侯,整个大营,除了睡觉休养,似乎也没有什么云初可插手的事。况且,刚刚听陆煦汇报,现在能用的斥侯几乎全都派出尚未回返,得不到准确消息的大帐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行动指令,云初就更无事可做了。
不过,她没有军务,不代表她手下的人都会闲着,尤其是黎原。刚一回营就从车上卸下一大包草药来交待小虎去煮。
全军做好了随时拔营的准备,大部分人马都人没卸甲马未脱鞍,除了外围,后面的勤务和辎重全都没有扎营。
云初回来的时候,安猿已经整理好了一辆驼车,将几大包物资捆绑在车弦处围成了一个临时的车箱,中间只留了一处仅容云初的身量躺倒的空间,在里面铺了褥垫,人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这里面是有人的。
云初将尚留在营中没有外出的斥侯们都召集起来,简短的交待了他们一些临战时应对局势变化事情,便遣散了,只留下陆煦。
陆煦望着她被包扎的鼓鼓囊囊的身体,愧疚地垂下了头。
云初笑了笑,随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妨事的,只是脱臼而已,明日就能恢复自如了。”
陆煦点了点头,也没再深问,队正必竟是女子,虽然同袍数年,男女之间还是有诸多不能随意逾越之处的。
云初知道陆煦是个谨慎的人,大致将她从汾城到受伤这一段经历述说了一遍,却只字未提那个湿身赤膊的男子和在他帐中听到的事。到了与羌胡型男遭遇的那段,则干脆省略了与之裸斗的部分。
“我觉得这两支人马突然出现在益州太过蹊跷,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们所想不到的,所以我想派一支人马去一趟夏州,沿路探探道,依你看遣何人前往合适?”
陆煦想了想:“那支人马如果真是奔着铁将军大营去的,依我看与其舍近求远去夏州,倒不如先派人去和铁将军打声招呼,如此的话,派何人前往得由将军来定,倒未必会选遣斥侯前往。”
云初点了点头,说这话原本就为试探,也没真打算要派人去。陆煦的思路显然与她不在一个焦点上,见云初点头,陆煦随后又补了一句道:“听队正所说,这队人马行事敏锐身后快捷,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何人?”
“轩岳明,胡国人。五年前家师曾在宋州与此人相处过一段时日,你所说的情形,倒是与家师当时所述相似十之八九。”
“哦?”这可是有些意外。
“我记得家师当时形容轩岳明手下的弟子,行,快捷如风,动,雷霆万钧,不言,而依托指法手语皆默契,借鸟虫之语而施号令,可是如此?”
云初想了想:“还真是如此。”
“可我听家师说轩岳明此人行事向来诡异,从不为官府所用,可听队正所述,这队人马分明是官宦人家。”
云初硒笑:“这有什么奇的,世间纷争多为名利,轩岳明又不是神仙,他要吃要喝,不投靠官宦人家,他手下的人马倒是如何养活。”
陆煦摇头:“队正有所不知,轩岳明人在江湖,干的是明人不为之事,君子不耻与之为伍,官府清剿还不及,断不会与官府联手合污。”
“轩岳明是杀手……?”云初一惊,杨越带的人马此时就埋伏在云脊,不会这么巧吧!
“正是。”
云初果然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不过:“若如此说来,那倒是不会,不过,他若是被人雇佣呢?”
“轩岳明手下个个均非等闲之辈,身价更是骇然,莫说一队人马,纵是一人,何人能有更胜于其人之手段将其驭于麾下,若要雇佣其整队人马,其人须得持倾国的财力,我却是从未听闻胡国有富可敌国之人。”
两人正说着,身边一暗,不知何时,黎原已站在了他们身后。
“那若是被胡国皇帝招安了呢?”云初冒冒失失地问了一句。
黎原和陆煦对视一眼,尔后同时哂笑:“
那是痴人说梦。”
云初一脸疑惑道:“为何不可能,若施之以怀柔手段,招安一帮穷凶极恶之徒应该不难吧。”
陆煦摇头解释道:“听家师所言,轩氏家族与陈氏皇族有灭族之恨,数辈深仇,即使怀柔,没有三五代人相继,旧怨岂是轻易可消除的。”
云初琢磨着陆煦和黎原的一番话:“可他们的行事作派,决非杀手行径。”一瞬之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黎原的称号不愧是江湖毒医,几番行针之后,云初除了鼻子里还能出气,浑身酸麻得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是夜,川谷外传来人吼马啸震天的杀伐声,军号声战鼓声此起彼伏,云初置身事外,在安猿用一辆驮车改装的马车“车厢”里睡熟了。
此一役,对西北的沙匪来说,尤如一场梦魇。
在正规军面前,再凶悍的沙匪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由于司马云提前做了部署,派了一支人马从半山腰绕过去切断了沙匪的回退和后援之路,在逃往云脊的路上又突然遭遇了一支神出鬼没,杀伐绝断行动诡异的人马的袭击,这支名震河西的沙匪,一夜之间消失成了传说。
沙匪被团灭。打扫完战场,大军第二天清晨重新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