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霖看着袁吉脸上不解的神色,微微提了提唇角,道:“一只鸽子可是能填饱肚子?”
袁吉不知道他问的这话是何意,从鸽肉上抬起头来,冲他摇了摇头:“你不会这么吝啬吧,我没打到猎物你便不给我吃食不成?”
“把那死马拖过来烤了不就有了。”他说完站起身来,开始卸去外罩的褙衣扔在兽皮上。褙衣外面是葛布粗绣的款式,褙里却附着一层软皮。这种特制的软皮一般的刀剑割不透,在胡军之中,至今还有很多穿戴这种皮甲上阵的兵士,即轻便又保暖。如今他们把这种软甲做在葛衣内层,的确不会引起怀疑。
袁吉手中的肉有些烫,他连吹带撕,一口还没下肚,岳霖已开始脱靴子了。
“你干嘛去?”
“跑了一天,身上全上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洗洗?”岳霖朝袁吉一勾唇,袁吉白了他一眼,赶紧转过了头去。
“我告诉你哦,那匹马的主人还没找到,兴许就泡在水里呢……哎我说你别在这儿全脱呀,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东西了。”大家都跑了一天,谁身上不是一身的臭汗,这味道……
岳霖抓着刚要准备松开的腰带,往四周瞟了一眼,果然看到其他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便宜你们了,别全吃了,给我留点啊,洗完回来再吃。”抓着半截已经松开的腰带独自往河边去了。
夜黑的纯粹,没有月光,但近处的河流波光粼粼,在黑夜里却是亮的很。
没有了马做脚力,四周的林子也已被他们控制,想从来路返回已不可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水路。但是从树林到河边,最近的距离目测也有三百步,而且还没有任何障碍可以掩身,云初只好伏身于地上,用杨越教她的爬行姿势匍匐前行。
这种行进法原本是便于另一只手拿武器的,云初一只手不能动,现在用这个动作在喑夜里爬行,正好适用。
暗夜里,水光粼粼异常明显,越是靠近河边空气越是清凉。出了树林,外面的河滩是一片被水漫过的浅滩,水位降去,河床裸露出来,留下一片很宽阔的河床,河床中砾石隐藏在砂石下,每前行一步,裸/露在布条外的肌肤都被刮出一道痕迹来,才匍匐了一半,身上的划伤就让人有些挺不住了。再加上夜露浸骨,云初身上的衣服大多数都成了布条,冻得更甚。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了,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有人朝河边走过来了。
离河边还有二三十步远,云初大概估算了一下,确定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从一群人的围追堵截下成功逃脱,事急从权,她只好静静地卧倒在泥沙滩中,不再动了。浑身从头发到衣服(好吧,虽然是布条,但也算是衣服了)都是湿漉漉的,装溺水,总比被人当探子捉住的强。
可是,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会被人当衣樽使用。
朝河边走过来的人在离她不到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紧接着,一把两尺多长的宝剑连同剑鞘,“啪”地插进了她手边的砂子中,静默了半刻,然后就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他这是要下河洗澡啊!
于是,来人身上的衣服就一件件地落到了云初身上,等云初放松神经反应过来,才明白自己被人当成了沉卧于河沙中的石头!
还好,至少没被当成靶子试剑。
也难怪,这处河滩虽然宽阔,但河床上到处是泥砂,唯有这么一块“巨石”凸出,可不就拿她当衣樽使吗!
来人的衣服很宽大,也很厚实,落在身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暖暖的,这暖意瞬间就让强自镇定不打哆嗦的云初在一个小激灵过后暖和了起来。
云初从小在军中,
接触的男人比她这辈子见过的女人都多,男人穿上衣服什么样脱了衣服什么德行更是见怪不怪。人有三急,尤其是在马上行军时,男人们几乎都是边赶路边在马背上解决,只有她才会掉队跑到背人的地方去。所以常常数日行军之后,她身上只闻得到汗渍味,而其他人身上却是混合了尿臊味的臊臭味。
显然,这人的衣服也不例外,先落下来的上衣和中衣上倒还能闻得到清洗后的熏香味,但再往后,长裤亵裤之类的就不能闻了。即使咬牙憋气,那难闻的味道还是无孔不入的窜进了鼻子里。
光尿臊味便也罢了,这种刺鼻子的是什么……
“啊嚏。”士可忍,喷嚏不可忍,于是在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声之后,云初就是再想藏也没法藏了。
意识到危险来临的她率先一跃,还不等来人反应过来,窜起就扑向插在砾砂中的宝剑。
云初人小,反应快行动也灵敏,可距离上她毕竟不占优势,而且还有一只手是不能动的。但陈岳霖不一样,他原本就身长玉立猿背蜂腰,此危急之时,更是长臂一伸,还没见怎么动,连人带剑已是跃出了四五步远去。
“什么人?”
云初屏声没敢应答,与人单打独斗本就不是她的长项,若失了乘其不备全力攻击的良机,她人小力弱,对付与她势均力敌的人还差不多,而面前的人明显比她高大强壮,更何况面对的人不但手中有武器,而且还……□□!
这么黑的夜一般人都视线不佳,可云初的夜视力原本就非常人可比,这时候这种状况一出,懵懂之际还忘记了此时是夜间,一张原本冻得发青的小脸刹那间就红遍了耳根。
即使见过的男人的身体再多,也没见过如此完整的吧!这也太……
唯今之计,只有:逃。
虽然距河只有二三十步远,但陈岳霖仗剑堵在前面,身后更是有支快速反应部队,前有狼后有虎,云初越是羞得恨不得遁地,这不要脸的裸/体男越是一步步向她逼近。
无奈之下,云初下意识地探手一抓,从地上扯起件衣服当武器朝陈岳霖扔过去,乘对方躲避的机会,几个箭步已是窜到了他的身后,这样,离河边的距离就近了。
“想从我手中逃脱,想都别想。”陈岳霖虽然生得人高马大,但行动一点不比云初迟缓,话到手到,云初还没站稳,他的剑擦着云初的耳际就削过来。
云初顺势躲过了这一剑,下一剑却一剑比一剑来得快来得狠,招招不离云初要害,而且逼得她只能往沙滩上退,离河水却越来越远。云初手中没利器,唯一能用来当武器防御的衣服,也一一被他砍成了碎布条。
险急之中,她再顾不得小女儿的羞耻,找准机会,卖了个破绽,乘他助跑追赶的时机,一个烈马回缰,就朝来不及收住劲道的陈岳霖扑过去,带着贯性的力量将他扑倒在地。
不过,她手中的暗器还没来得及出手,被压在下面的人就象身上生出了无数条手臂似的,扭缠着她的身体一个反转,反倒将她扎扎实实地按在了泥沙里。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夜袭于我?”虽然看不见,但一番搏斗,陈岳霖也知道这个对手功夫不弱,他一点不敢放松,双手双脚都用来控制防御对方,用他先声夺人的气势和自身身体的力道来迫他,不信拿不住一个小毛贼。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毛贼身上有缺陷了:这人少一条右臂!
少一条手臂功夫还能练到这种程度,他更加的不敢大意了。
云初四肢被困,腰腹更是被他压得几乎要折,连出气都不均匀了,强挣着扭了几下感觉挣不脱,索性装死认怂。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是哑巴?”对方身量弱小,气味温润,虽然体貌特征感觉不是太明显,但是个女子无疑。更甚的是这个女子没穿什么衣服,或者说裸/露的部分很多,身上的衣服湿漉漉泥叽叽的,整个人更是浑身冰凉。
“不说话,是觉得被本大爷压着惬意,难以割舍?”他伏身在她耳边吹了一口热气,云初顿时火了。
“你大爷的。”双手双腿都被控制住使不上力,云初集聚浑身的力量于腰部,猛地向上一抬,用头朝对方撞上去。陈岳霖闪的快,来势汹汹的攻击只落在他的肩胛,感觉撞到了一堵墙上。
“还有力气骂人,好,本大爷就代你爹娘管教管教你。”她一张口他就听出了身下的人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怜惜,手劲一紧,就听得“咔嚓”一声,疼得云初闷哼一声,眼泪下来了。
那支完好的左臂被他拧脱臼了。
陈岳霖下手又重又狠,云初就是再能忍也毕竟是个孩子,虽然没哭出声,但眼泪却象断了线的珠子流下来。对方果然是个不怜香惜玉的,拧坏了她的手臂还不算,腾出一只手来锁住了她的咽喉,脸悬在离她一尺左右的距离一瞬不瞬地望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