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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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元澈是个守望约的人,被藏在山下军营里的九百多斛律族兵,此时应该已经做好了脱营的准备。杨越接下来所要做的,便是带着他身边训练有素的三十名“特种兵”将他们护送至青山交给陈阵安置。

任务虽然听起来简单,但真正执行起来却难度极大。

首先带着一群全无身份的人穿过定州军的防区,这是第一大难题。其次,根据元澈所言,刚刚从矿山出来的这些人,身体已经很差了,还有些人身上还有伤,根本不利于行。

如果元澈的话不假,要转移这样的一支队伍,不但得有足够的马,还得有车。元澈带着金羽卫,身后又有一支商队做掩护,将几百残兵稍作伪装转移出去并不算什么,可贺云初手中一没人二没成熟的机遇和条件,如果强行带着他们走,先不说为避人耳目要翻山越岭的绕远路,这其中的艰险,又有多少人能坚持到到达青山。

杨越的特种部队,机动性临战素质再好,也仅仅是在作战的层面上而言的。若论起这种移花接木暗渡陈仓的事,可能还不如贺云初身边的安氏兄弟做的顺手。

听完杨越的分析,贺云初竟无比相信有小武要的日子。以往,这种事情都是交给小武去做的,她甚至都从不过问过程,只需要将事情交待下去,然后听结果如何,可现在困难摆在面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弱到力不从心。

这么多人,既然带不走,就必须得元澈的摆布,而一想到元澈那尽乎鬼畜般的行为……贺云初骨头缝里都冒出无数个不乐意来。

贺云初和杨越商量了半天没商量出个结果来,便先让杨越下去休息了。

早已经过了晚膳时,看着杨越离开,小虎这才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热水和盥洗物品来到了贺云初的门口,可他一只脚还没迈到,面前倏地出现一个人影,惊得他条件反射性地退后了几步,待看清是一下午都守在少主门口寸步不离的那个小黑脸时,才松了一口气:“我说新来的,我要进去伺候少主洗漱用饭,你拦着我莫非是想自己做。”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虽然身手不错,但脑子不转弯,说什么就是什么,工,恐怕跟少主也不怎么熟,要不少主一个人出去,能不带着他。

贺云初正在思考着事情,听到小虎的声音,眉头不由地蹙了蹙:“你俩都进来吧。”

南吕只是哑,但耳朵听力极好,听到贺云初的声音,他也不等小虎,率先推门就进去了,倒也不排挤小虎。只是看着小虎伺候贺云初洗漱的时候,神态莫名其妙的很镇静,侯在一旁一动未动,很专注地盯着。

南吕不会说话,想表达什么的时候都是先动手示意。这时候他这么乖,贺云初便也没太在意,跟小虎吩咐:“南吕功夫挺不错的,既然安猿和安锐都没过来,便让他跟在我身边,你与他好好相处。”

小虎却不知在想什么,贺云初说完,好半天他才嗯了一声。

贺云初抬脸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啪”地将手中的布巾扔进水盆里,蓦然溅到脸上的水让小虎反应过来,赶紧收拾起了一旁零乱的物品。

“对了,我都是临时起意才到的这里,你和游七是怎么找过来的?”贺云初已经转过了身,在外间坐了下来。

小虎收拾好了东西,手里拿着一个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的布袋子,看着湿腻腻的,跟了过来。

“少主您忘了黎大夫的鹰鸽了,那鸟跟狗一样,是通过辨别味道来搜寻猎物的,黎大夫去了以后,将那鹰鸽留给了游大夫,我也是在汾城才知道的。”

贺云初还没想到有这一层,有些疑惑:“黎原是江湖游医,游七是太医院的太医,他们之前就

认识?”

小虎讪讪一笑:“何止认识,他俩本来就是亲兄弟。”

贺云初一怔,再仔细一想,光这两人的相貌……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的。不由地苦笑:“贺靖还真是有手段的很,一个两个都被他攥在手心里任凭摆布。”

小虎瞅了一眼象一尊泥塑的罗汉一样紧紧守在贺云初身侧的南吕,慢慢地掀开贺云初的衣领,将手中的布袋在她红肿一片的颈子上围包裹了一圈:“会有些凉,先敷一会儿再换。”

然后才回答道:“其实也不是都督要拿他们兄弟怎样,跟着少主出来,完全是他们自己要求的。您大概还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吧,但是说起江东的罗家,您一定听说过。”

“圣医罗家?”

“正是。罗家世代为医,而数代嫡系一脉都是太医院的太医。而五年前正在任上的太医令却不知不何卷入了刘劲的贪墨案里,那一下,就折了一半的罗氏子弟,这游七便是其中一个。因为是罗氏的旁支,又加上他自小被过继给了母族,被发配之后也引起多少人注意,便被都督收留了,还同时救下了他的家小。”

“但是功备营一换任,他们这些原有的老人几乎被清洗了一遍,也幸亏这游大夫机灵,靠装疯卖傻才被留了下来。但是刘道远的事情出了以后,他就留不住了,索性央了都督,跟着少主跑了出来,现在您若不要他,他是真就没地方去了。”

贺云初咬了咬牙,她猜的不错,还真是游七做的,那九灸天穴……“他为何要杀刘道远,他们之前有仇吗?”

按理说这事小虎知道的应该不多,可小虎却安全象从头尾都参与其中似的摇了摇头:“刘道远是小主您的救命恩人,刚重伤送到功备营的时候都督就派人过去支会了。游七想救了刘道远做为投靠少主的投名状,他怎么会杀刘道远。”

贺云初冷笑:“既然说到这儿了,不妨将游七唤来吧,我也正好有事要问他。”

小虎应了一声,端着木盆出去了,片刻之后,游七脚步利落地迈了进来,不过在靠近贺云初的时候被南吕拦住了。贺云初也没阻止,游七原本想近看看贺云初敷贴下的伤,也不好自做主张,行了礼,便垂手站立在一旁:“少主唤在下过来,有何吩咐。”

贺云初望着他那张与黎原颇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胀然。不管她再怎么不喜欢贺靖安排的人,黎原必竟是为救她而死的,这份情她还是记的。

“游大夫客气,刚刚听小虎说起您与黎先生是亲兄弟,可不知您是一直在京中的,还是也曾在外游历过?”她指了指旁边让游七坐下来。

游七也没客气,淡定地坐下了:“说来惭愧,属下自小归了旁姓,未能得承家业,也进不了太医署这样的地方,算起来,这一身医术,还是承蒙三兄点拨的,虽一直在京,却也只能在瞻事府任个闲差,混碗饭吃罢了。”

也就是说,在京任职前,他一直是与黎原混江湖的!

“那先生可有听说过九灸天穴这种医术?”

贺云初一问,游七便知道所为何来:“少主是想问刘大人身上所中的毒吧?说来惭愧,属下学医不精,实在无能为力。”

“听小虎说,刘道远刚受伤时,是您替他处理的伤口?”

游七也不扭捏,坦然道:“刘大人刚刚中箭送来时,营中无医,是我替他处理的箭伤。他伤在非要害处,伤势也不重,人还是醒着的。当时我听他吩咐身边的侍卫,神志清晰思路也颇有条理,也并未发现他有中毒的迹象,是以,属下并未多做盘查。”

“不过少主若想取他性命,当时乘他昏迷不醒时令人行针,却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出来的。”他望了贺云初一眼,倒象是有些看戏的削小心态。

“昏迷时行针?为何?”

“少主怕是不了解九灸天穴,此针法乃阴损至极的针毒,若非患者在清醒状态下施针,而是在昏迷或是睡眠状态下施针,非死即瘫,绝无醒转的可能,但若是在清醒状态下当面施针,其病势便缠绵不绝,不过若不能及时解毒,七日后也会骨痛筋软而死,而且死相难看,即便他筋骨强健,能撑下来,也免不了瘫的结局,少主社在是范不上……”

贺云初的脸色渐渐的不好看起来:“我没想杀他,那毒也不是我做的。叫先生过来,我也是想问个清楚,您认识的人当中,究竟何人会此毒针?”

游七看了看贺云初的脸色,就知道她并没有说假,想了想:“属下自来了西北道之后,所接触的医者无几,倒是在京中的时候,听闻刘候门下有一位医者擅长此道。”

“刘侯?哪位刘侯?”

“敬英侯刘钦,不才,属下在入仕前便是敬英侯府下的门客,老侯爷殁了后才出仕瞻事府。”

贺云初的脸上神色复杂,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你可知你救的人是谁?那刘道远便是敬英侯刘钦的嫡次子,定州军参事刘政合的嫡次子,刘道远。”

贺云初这么一说,反倒是游七愣在了当地:“刘道远?三皇子元滇的伴读?少主您怕是弄错人了,不是属下自夸海口,敬

英侯府的诸位公子,嫡的庶出,甚至是外室所生的,几乎没有属下没见过或不认识的,而那位刘大人,属下为他诊治时神志清晰,即便我认错了他他也不会认错我,因为我与这位刘道远公子,实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交情,而是莫逆之交。当时我罗家蒙难,若不是子慎多方斡旋,对我罗氏一族的处置怕是没这么轻松,有此大恩在前,我怎能错过报答的机会。”

游七的话令贺云初顿时心潮起伏迟疑不定,这刘道远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冒弃他人的身份?他究竟想掩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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