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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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c城变天了。

杜少宇因为大额逃税偷税,被刑事拘留了。

或者说正在变天,一切都发展得悄无声息又突如其来。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除非过招太猛抑或者已经结束,他们都不知道在暗中发生了什么。

警车呜啦呜啦地驶到杜家门口,一群执证警察要求杜少宇配合调查。

杜少宇倒是没什么,嘴上说着全力配合调查,笑眯眯地坐进了警车。

他的妻子李虞却是吓坏了,她披散着头发冲别墅里冲了出来,大吵大叫,抓着警察不放,像个疯婆子。

在杜少宇意义不明的一瞥下,她才安静下来,偃旗息鼓,呐呐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被警察带走。

这一闹,闹得c城人心惶惶,大部分人都暂时没兴趣去八卦李家大女儿的小家子气,他们正是人人自危的状态。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暗中的对峙,不少得到消息的大家世族都快速自查自己在交税上的漏洞,怕的还是上面突然发作,突击检查。逃税偷税,这问题可大可小,这年头没几个大一点的企业没干过这类行当的,但是干过是一回事,被抓着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严打下来,那基本上一抓一个准。

“哇哦,哇哦,哇哦,”孙渡正坐在看守所,看着对面的杜少宇,“杜先生真是权势一手遮天呢,进了看守所了,还能打电话让我来探监。”他调笑一样戏谑道。

孙渡笑弯了狐狸眼,“就是不知道把我喊过来,是有何贵干了?连你的妻子想见你一面,都还要委托律师带话——我,却是被你给指名道姓请过来了,实在是稀奇,”孙渡笑着对杜少宇说道,“毕竟杜先生偷税漏税,与我可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杜少宇丝毫没有被刑拘的紧张不安,他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喊渡渡来,自然是有与渡渡有关的事情的。”

“哦?”孙渡半趴在看守所的桌子前。

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杜少宇一眼,“什么东西能和我有关?”

杜少宇身上穿着的仍然是昨日自己坐进警车时的厚风衣与白衬衫,就算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笑得温柔而又得体,如果不是他与孙渡之间一面铁栅栏,这叫他看起来不像是进看守所被刑拘了,而是在一家茶楼与孙渡约谈。

“上次去拜访林家的时候,碰巧发现了一个东西,”杜少宇笑眯眯地说,“一个蓝色的u盘。”他补充到。

孙渡抬起头来,他有些冷漠地盯着杜少宇。

但是孙渡与笑意盈盈的杜少宇对视一瞬,而后又笑了起来。

“怎么,杜先生看了吗?”孙渡笑着问,“好看吗?”

杜少宇推推眼镜,“你知道,我很心疼发生了这件事。”他说。

孙渡哂笑一声,并不相信所谓的心疼。

“杜先生拿到u盘又怎么样呢?”孙渡懒懒地用手肘撑在桌子上,以手托起自己的脸,一脸无所谓地斜睨着杜少宇,“几个g的片罢了,怎么,想公布出来送我去日本出道?”他笑嘻嘻地问。

他并不意外杜少宇在林清清家里发现了这个东西,以前林清清可没少拿这玩意来威胁他。

只是被他和他妈修理过几次了,林清清晓得自己讨不到什么好处,就没再就此发作了。

却没想到,有一天,杜少宇还会借着这个来为难试探他一番。

杜少宇似是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他轻轻说。

“那我确实是不敢妄自揣测你的想法了。”孙渡翘起腿,笑得漫不经心,“我脑子蠢呢,还是请杜先生直说的好。”

他说着,一绺没扎稳的头发垂了下来,贴在他的脸颊旁。

杜少宇但笑不语,他看着面前慵懒的孙渡,眼底笑意不减。

看守所的探监地没开空调,更没有地暖,一个房间里面就一张棕色的长桌,由一面铁栅栏一分为二。负责监视对话的人眼观鼻,老老实实坐着背景雕塑,一点也没打扰两人的对话。

过了一会,杜少宇忽然问,“你觉得谢傥会接受吗?”

孙渡闻言,颇有兴趣地抬起眼,“哦——”他拉长音,顺便换了另外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所以杜先生的意思是,你会接受了?”

杜少宇对孙渡摊手,笑着耸耸肩,“自然是这样。”

他笑得倒是挺自信的。

孙渡却忍不住哼笑出来,杜少宇确实是这世界上脸皮最厚的人。拿着以前蒋城文拍的那些视频来威胁他,逼着他倒向他这边。

这又佐证了前几天孙渡的猜想,杜少宇一方确实是把谢傥,而不是他,作为敌对目标的。想来也是,谢傥与他们敌对的目的原因都更直接,孙渡虽说是有亲缘直仇,横竖却不像是有能力有本事来报复的。

“那真是很遗憾地告诉杜先生呢,”孙渡也对杜少宇摊手,“我对于谢傥而言,还真的没这么重要呢。你把这些个视频发给他,最不济也不过是我流落街头,做回老行当罢了——”他笑得毫不在意。

“要我吹吹枕边风也好,还是怎么也好——”他说,“那可真是抱歉,没点用处呢。”

他抱怨样地冲杜少宇埋怨道,“谢先生哪里都好,就是太沉默寡言,平时不和我聊天,也不允许我随意去找他。”

“我可不能许诺别人我做不到的事情,是不是?”孙渡轻笑着,扫了杜少宇一眼。

杜少宇笑着,似有所思。

“这可不像你。”杜少宇说。

“不像我?”孙渡笑吟吟地反问,“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杜少宇笑着不说话。

孙渡却不在意杜少宇的反应,自顾自地回答道,“有利可图就跟着跑?看见更好的就踹了手上的?”他嘻嘻一笑,“是的呢,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唉,”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对杜少宇笑着说,“只是谢先生太有魅力了,看来我孙渡也有做风流鬼,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一天了。”

他说这话时,狐狸眼里面的眼波流转,光华乍现,似是感叹又似是调侃,叫人辨别不出其中的真心有几斤几两。

只是杜少宇却微微收敛起唇边的微笑。

他看着面前笑得轻率的孙渡,轻浮妍媚之气仍然挂在他弯弯的眉眼处,可是杜少宇却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曾参与的变化,已经发生在了孙渡的身上。

还没等他细细探究时,孙渡就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嗨呀,都占用杜先生这么久的时间啦?”他看看手表,一脸惊讶地对杜少宇挥了挥自己带着手表的手腕,“我就不叨扰了——毕竟李姐和杜先生的律师还在外面苦苦等待呢。”他笑着理好自己的衣服。

杜少宇对他笑笑,“那就祝渡渡成心之所想了。”他祝福道。

孙渡眉眼弯弯,“我也祝杜先生心想事成了。”

说完,孙渡看也没再看杜少宇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只剩下杜少宇一人在看守所里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离开的孙渡的背影。

孙渡一出来,走到看守所的大厅,就撞上了李虞一家子,还有两三个律师。

看来杜少宇被刑拘了,这一下子吓坏的不禁是李虞,还有李家杜家两大家子人。只不过杜家从来人丁稀薄,没见着几个亲属来看杜少宇,也不足为奇。

李虞正在大厅里边焦急地等着律师被传唤进去,毕竟被刑拘了,按道理讲是连亲属见面都要通过委托律师的。

“孙渡?!”看着孙渡从看守所里面施施然走出来,李虞的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大声质问道,气势汹汹地往孙渡面前走几步,像一头发怒的母狮。

李家的当家李民在看到他出来的时候,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孙渡笑着瞥了她一眼,然后扫视了一遍她后边的李家人,“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问道,脸上笑容不变,“这是你家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李虞和她后面的李家人听得清楚。

“况且,我为什么在这里——”孙渡懒洋洋地说,“李姐,为什么要问我,而不问问自己的丈夫呢?”他对李虞暧昧地挑眉笑笑。

李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难堪起来,她走得匆忙,衣服穿得不讲究,也没有化妆,这显得她比平日要减不少的分。这又被孙渡当面喊一声“李姐”,再一看他恬不知耻又洋洋得意的嘴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全身都气得发抖。

千言万语汇在李虞地嘴边,她忍了又忍,最后只能爆发式地冲孙渡怒吼,“你不要脸!”

她的声音极大,饱含她的怒气与不甘,还有几分委屈的意味,吓得大厅里面其他工作人员都停下手中的事情,朝这边看了看。

孙渡翻了个白眼,不想接这种白痴话,他也没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李虞比比谁的嗓门高,谁更丢脸。

当然,除了孙渡看不下去,后面的李民也看不下去了。

“孙先生,请你适可而止!”李民沉声说道,他看着孙渡,神情严肃,“李虞与少宇早已成婚,还请你不要骚扰他们!做婚姻的插足者一点也不光彩!”

李民长得极其严肃方正,眉宇之间有着深深的川字沟壑,看得出来是个脾气不好,经常皱眉的。他大冬天的西装革履看起来还挺人模狗样,加上他说得铿锵有力,还挺义正严辞的。

孙渡轻嗤一声,他看了一眼一边的方夫人和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李玫,并不对李民的不要脸意外。

废话,能和杜少宇合作的,又有多少要脸的?

他一点没被李民这幅自己被冒犯的模样吓到,“我可没去骚扰你们——”

他双手环胸,颇有些傲慢地扬起下巴,“人家和谢先生现在过得好好的,倒是李先生——应该教教自己的女儿怎么管管自己的老公,叫他别出来骚扰人家才对。”

孙渡故意说话嗲声嗲气的,又拖慢音调,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果然,李民像吃了只苍蝇下去一样,被恶心得深深皱起了眉头,他张嘴似乎又想说什么指责的话,孙渡却是不买账,一个眼神也不给他,甩甩手说拜拜。

“我就不多打扰了,毕竟李先生您女婿还在里面等着你们去救呢。”孙渡哼笑着,不急不忙地跺步走出看守所。

李家人也只能看着他潇洒地走出去,而无可奈何。

李民气得黝黑的脸都有隐隐的涨红。

然而出了看守所大门的孙渡却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场,而是闪身快步走到看守所的另外一边,这里有个半开的窗户,恰好可以看见大厅,而又被一根柱子挡了一半,足够隐蔽不被发现。

还是他刚刚和李虞一行人交谈时发现的。

透过这窗子,孙渡瞧见他走后李民气得说不出话,方夫人上前去宽慰他,李虞似乎是把气撒在方夫人身上,一脸凶狠地骂了几句什么。

而后一直不吭声的李玫上前去劝架,她拉了拉方夫人的手,什么话都还没说,方夫人一耳光砸在李玫脸上。

“啪——”的一声,让相隔甚远的孙渡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方夫人打了一巴掌还不够,她怒气冲冲地指责李玫,噼里啪啦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李家人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地道理,声音压得低,孙渡听得并不真切,大约就是说李玫没用不争气连个孙渡都挤不下来,勾不上谢傥之类的话。

李玫捂着红肿起来的脸,支支吾吾地低着头,像个受气包一样不言不语,任凭打骂。

最后李民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把方夫人扯到一边,像个和事佬一样老神在在地劝。

李虞看着似乎气也消了,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站着。

孙渡看了一出李家的闹剧,他一个凉薄得厉害的人,都忍不住裹紧了一些围巾,为李玫感到肉疼。

这李家是没把李玫当人。

二十多的小姑娘,人还没说一句话,就说给一耳光就给一耳光,把别人一张嫩脸抽得肿高,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来泄愤。

是人干的事吗?

不过还好李玫也没有表面这样无害。

在李家人都扭着头看着去往看望间的通道,翘首以盼的时候,站在最后面阴影处的李玫却悄悄回头。

她和孙渡的视线隔空交汇。

她的左眼里,还有着刚刚被她母亲扇耳光扇出来的血块。

她冲孙渡笑了笑,因为左脸肿了起来,她的笑看起来格外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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