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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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冬时节的无荒城,下了一场大雪。

城中妖怪都很震惊,因为无荒城百年来从未下过雪。

妖怪们都不摆摊了,聚集在长街欢呼。

更甚者有人嬉笑着从城门处跑到浮生小筑门口,又折返跑回去。

外面的热闹声让关在房间里的云知很茫然,她攀着房门,叫住了路过的狰。

“无荒城的妖怪今天是疯了吗?”

狰也很茫然云知的话,“今天无荒城下雪啊。”

云知嗤笑,“下雪怎么了?雪是有毒吗?”把你们一城人都毒疯了?

关于落阶为什么想看昆仑雪云知也不知道缘由,大约是落阶的神色过于落寞,云知只得安慰道:“在人间的传说,大雪是祥瑞,那便祝落阶城主如愿以偿吧。”

临渊抬眸看向她,“你点了什么香?”

“看到下雪兴奋吧。”谁知道呢?

临渊看着她,眸色越来越幽深,他声音嘶哑,“你怎么没事?”

……

“之前无荒城的阵法设得如同牢笼,没有人间四季,后来我重新设了法阵,便与人间一般。”

几千年过去了,她无比怀念那一场昆仑雪,可惜再也没有见到。

院里寒风凛冽,大雪不停。

“下雪就下雪啊。”云知还怀疑他们无荒城的雪不正常呢。

云知点点头,“原来是城主想要看下雪。”

便是这一出,大家都知道落阶被砸是不会生气的,为了报平日所受压迫之仇,大家把火力对准了落阶。

骨架流下感动的泪水。

正在攻击云知的落阶后脑勺狠狠被砸了一下,满身都是雪粉。

云知不怀好意一笑,“那正好,我这几天研究了一种更为厉害的合欢香,送你当谢礼了。”

他的大声喊叫,全部人都看过来,临渊礼貌一笑,下笔神速,众人震惊。

出去长街一看,果然是造反了,全城的人都在攻击他们的城主。包括躲在人群后面的艳鬼和狐妖。

落阶捡起铁铲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剩下的半个雪人也散架了。

临渊负手看着,突然低头在落阶耳边低语,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她一颤。

有人夸赞骨架,他骄傲得下巴指天,说自己真是先天堆雪人圣手,简直太有天赋了。

狰丢下这句话便走了,留下茫然的云知。

落阶望天,“提早吃了解药。”

云知说:“我想明日回去碧水瑶天了。”

落阶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真相,“无荒城根本没有阻挡天雷的结界。”

落阶磨磨蹭蹭地挪过去,临渊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心虚呢?”

云知给雪人戴上草编的帽子,有点不确定地问:“无荒城有结界,我出去稳妥吗?”

雪越发的大,淋着雪的众人头上都一片白茫。

骨架躲在树后,挖起积雪团了一个头颅大小的雪球,抱着冲出去大喊一声“受我一击。”看也没看就用力把雪球择了出去。

狰从骨架手里把铁桶抢回来,拿着铁铲邀请落阶,“阿姐,堆雪人吗?”

落阶心虚的移开目光,“冷、冷梅香。”

然后临渊如愿在一副骨头架子身上看到了震惊。

落阶在长街的另一头看着他歪头一笑。

妖怪哭了,好不容易才捏好的很圆很圆的雪球一下子没了。

落阶点头,“看来是好了。”

一时之间,云知多了很多同盟。她仰天大笑,大喊着:“落阶你也有今天。”

大家都用送葬的悲悯目光看着骨架。

骨架哭得更大声。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珠,落阶下意识躲了一下,“云知说明日离开,我打算明天去一趟昆仑山,你要一起吗?”

“但是今天下雪了。”落阶看着她。

临渊从魔族回来,浮生小筑没人,外面声音嘈杂,他还以为无荒城造反了。

顿时,刚刚还在打雪仗的众妖怪又堆起了雪人。

半个月前,落阶在一个寻常的夜里过来,看见她亦未寝,说今夜月亮很好,让她一起出门去城中逛逛。

真真是比深山里的七步蛇还要可怕。

临渊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对视,他冷笑一声,“还在嘴硬?”

落阶看着被雷劈糊了的她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说:“还不行呢。”

落阶轻轻一挣便挣开了他的束缚,站起身推开来,“云知说做了改良,里面添加了压制灵力的药。”

落阶回头一眼,是瑟瑟发抖的骨架。

恰好落阶从前院走来,邀请云知出门打雪仗。

落阶:“你不想出来打雪仗吗?”

但是大家都笨手笨脚的,唯有骨架的雪人堆得又大又好看。

躲在众人身后鬼鬼祟祟丢雪球又怕被砸的骨架看着临渊拿着纸笔记,他好奇上前问道:“你在写什么?”

临渊浅然一笑,“记一下你们谁砸了落阶几下。”

下一刻,落阶挖起一大坨雪就往骨架身上砸,他抱头鼠窜,慌不择路地撞到了狰面前。

她不动声色地关上门,走到博古架旁的四方桌前。

把狼毫悬挂回笔架上,临渊张开双臂,“过来抱一下。”

她的发上衣肩上全是雪,她却笑得开怀,面若三月的桃花,明媚娇艳。

更癫狂的是他们无荒城的城主啊!

……

桌上的白釉瓷瓶插着一支霜令花,估计是临渊从魔界回来的时候带过来的。

“哦?”落阶拿起铁铲。

“好。”落阶笑了,愿能如愿。

临渊说:“方才你被众人砸雪球的时候,其实骨架也有份,他在妖怪群后面阴恻恻地攻击你,一点都不大方。”

两人走到城门处,看到高兴得不知所措的骨头架子吊在树上荡秋千。

她还以为落阶来找她出门,是她已经可以出门了,结果刚出门口还未走完七步,一个天雷砸在了她的头顶。

云知当时:?

案前看书信的人头也没抬,“今日大雪,点冷梅香应一下景罢。”

“这样啊……”落阶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云知:“听狰说无荒城之前从未下过雪,为什么今年突然下了?”

云知愣着看了一眼落阶,尖叫一声便要往浮生小筑跑回去。可惜,这条长街,城门和浮生小筑南辕北辙。

落阶回到浮生小筑的时候,书阁灯火通明,临渊在案前处理公务。

堆好雪人,落阶认真地看了一会,甚是满意,两人一同回去。

他埋在她的肩窝,在她耳畔小声问,“所以你方才在心虚什么?”

“据说今日才新上的,店里人山人海。”他伸手一扯,把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

其实半个月前应该是差不多了,故而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落阶也很震惊。

“一、二、三……六、七。”数完,落阶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她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地跑回布了结界的房间。

云知:“……”

云知很满意,也很安心。

云知:“想啊,但是……”她怕雷劈。

云知抽了抽嘴角,“无荒城里的东西总让我觉得有种癫狂感。”

落阶移开目光,看向长案上新买的话本子,“新出的吗?”

云知愤怒,也顾不得天雷将至,她转身,从一旁的妖怪手上抢走了他刚刚捏好的雪球,一下砸回落阶身上。

“去一趟昆仑山,我很忙的,因为你,我的事都耽搁了许久。”

狰彼时整拿着一个铁桶,骨架喊着救命。狰嘿嘿一笑,把铁桶扣在了骨架头上。

云知道:“也不急,我也可以再苟一下,多苟半个月稳妥一点。”

“哦?”

刚刚点燃的香,味道散开来。

连吊在树上的骨头架子都差点被砸散架,他匆匆从树上下来,也加入了混战。

落阶嘴上说着对不起,但神色没有一点愧疚,嘴角还有压不住的笑意。

“就是那种,别的地方干不出来这种事,但是放在无荒城就不奇怪了。”

原本泪眼婆娑的骨架哇哇大哭,“你报复我。”

血气瞬间往某一处涌去。

云知,“你要去哪?”

长街旁的妖怪发现还能这样玩,都把手里的雪球丢出去。

落阶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落阶蹲下,在地上用雪捏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用力砸在云知的背上。

“那是。”骨架骄傲地道。

“好啊。”他执起她的手把玩。

骨头架子嘴一撇就要哭。

“哦。”她慢悠悠地点上香。

所以连法器都不需要用了,她也不会因为心软替他解开锁链,导致她整夜的求饶。

落阶倒是很淡定,“你不出去怎么知道呢?”

“来。”

从白天一直玩到夜色降临,雷劫一直未至,云知蓦然才反应过来,惊喜地问落阶,“我是好了?”

云知摇了摇头,“不太敢。”

落阶满意了。

所以她今天说什么也不敢出去了。

然后落阶一个手滑,手里的铁铲掉在了雪人上,骨架的雪人顿时被削掉半边身子。

一刻钟后,两人并肩走在长街。

云知听到了,但是不想回头。

“但是以前的无荒城从来不下雪。”

一时之间整条长街都在混乱的打雪仗。

她看着在长街上疯跑的妖魔鬼怪们,问落阶,“他们怎么了?”

“正好,我明天跟你一起出门罢。”

天雷劈在天灵盖上的疼痛直击灵魂,她不想再尝试。

落阶望天看着大雪飘零,寒风凛冽,很久很久,她才说:“我只想昆仑山下雪。”

云知撑着紫竹伞,落阶在淋雪。

落阶点点头,然后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下一瞬,云知手上的紫竹伞消失了。

临渊觉得有些熟悉,记忆回到湖心亭的那一夜,她拿着狐狸尾巴划过他的胸膛。

她慢悠悠地走到骨架的雪人旁,扰了一圈感慨道:“你这雪人真好看啊。”

骨架尖叫了一声,“什么?还有记仇本子?”

此情此景,整条街都安静了。

临渊没有加入大混战,而是站在一旁。

书阁里烛火不灭,里面的人一夜没睡。

……

没睡好的还有另一个房间里的云知,她一闭眼,梦里皆是魔尊提着剑追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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